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答應你
楊奉在來見陶商的路上,也不過是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態,他雖然早就有意擺脫掉“賊寇叛逆”這個身份,但在楊奉看來,既然是早晚都要扔掉這個身份,那就不妨待價而沽,尋一個好的金主,把自己賣上個好價錢。
去年的楊奉選中了董卓麾下的大將李傕。而李傕的表現,也使楊奉看的出他對自己的投誠頗感興趣,這令當時的楊奉興奮了好一陣子。
自己還是挺招人喜歡的。
但是自打關東諸侯起兵之后,李傕與自己的聯系便中斷了,即便是董卓將洛陽百萬人口遷移到了長安后,也不見李傕再派人來聯系自己,此事著實是令楊奉倍感喪氣。
原來自己也不是特別的招人稀罕。
楊奉有意再派人到長安去跟李傕再做一下溝通,可就在這個時候,鮑信、王匡、徐州軍三家聯盟前來征討白波軍,白波軍被官軍堵在家門口打,連門都出不去。
楊奉不得已,只得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協助郭大安心與三路諸侯對峙。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陶商的書信卻被白波谷出去的逃兵,悄悄的送到了自己的手中。
在楊奉看來,陶謙的名氣還算可以,其所經營的徐州亦是富庶之州,雖然陶謙不能完全掌握徐州六郡國,但他至少掌控了彭城囯、東海、泗水三郡之地,一個擁有三郡的諸侯,勢力還算可以。
但根據傳聞,陶謙這個人外慕聲名,推崇名人。
楊奉感覺自己這樣草寇出身的人,陶謙未必會看中,且陶商的軍事實力并不為楊奉所看好,雖然這個老頭手底下有一支精銳的“丹陽兵”,但跟擁有強大的軍事基礎的李傕相比,還是頗有差距的。
而且來與自己談判的卻僅僅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楊奉看來,更是如同鬧笑話過家家一般。
但陶商代表的畢竟是執掌三郡的刺史,楊奉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來見陶商碰碰運氣,雖然希望并不會太大。
也不知道老楊家這一陣子祖墳是不是噴火冒青煙,居然還真被他碰出了點門道。
陶商與自己的談話中,絲毫沒有蔑視的意思,而且話里話外,還隱隱展露了徐州軍的一部分實力。
連自己暗中與李傕交涉這樣的秘事都被徐州軍挖出來了,光憑這一點,就令楊奉對陶氏刮目相看。
其實跟后世時公司招聘挖人的道理是一樣的,沒有強大的市場前景和實力,憑什么讓別人跳槽?
看著楊奉陰晴不定的臉色,陶商決定稍稍的再添一把火進去。
“楊將軍,還是那句話,良禽擇木而棲,若論實力,我徐州在天下諸侯之中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跟董卓更是沒法比,但若論及發展,我徐州軍的前景實是令楊將軍無法想象……就這么跟你說吧,連御史中丞皇甫嵩都客居在徐州軍中,將軍對我徐州軍勢未來的前景,又有什么好猶豫的呢?”
“皇甫嵩”三個字經陶商的口一說出來,猶如撞鐘一般,又在楊奉的心中重重落下了沉猛的一擊。
這一段時間,皇甫嵩的大纛旗立在白波谷的下方,除了令自波城內普通士卒望之膽寒之外,白波谷內的五位大帥,每日登高望遠看著白波谷下方的那面大纛旗,也各自惴惴不安……皇甫嵩的威名和惡名,對于黃巾來說,實在是太高了,懼怕和仇恨這兩種情緒在黃巾出身的人心中已經是徹底的糅合在了一起。
對楊奉也是如此,那繡有“皇甫”二字的大旗……端的是辣眼睛。
心中權衡利弊了良久,楊奉心中終于捋順出了一個大致的思路。
“陶公子,尊父子如此盛情,奉感激不盡,在下不過一介草莽之徒,若能僥幸得大州刺史收留,實乃如再造之恩矣!”
陶商令人用肉眼察覺不到的速度撇了撇嘴:“如此說來,楊將軍你是答應了?”
楊奉舔著臉道:“若是徐州方面,能答應在下幾個要求,奉愿意脫離泥淖,歸順于陶刺史的麾下。”
果然啊,陶商心中暗自感慨,無利不起早的人,任憑你說什么,最終還是要歸附到利益上來,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楊將軍有什么要求,但說無妨。”
楊奉沖著陶商略一欠身,道:“奉歸于徐州,需有實位。”
陶商點了點頭,道:“這個自然是沒問題,只要將軍肯來徐州,什么校尉、軍司馬的都可以。”
“多謝公子!”楊奉繼續道:“另外,楊奉在徐州之內,需要有一塊屬于自己的駐守之地,不用大,一縣亦或是一城,彈丸之地便可。”
陶商沒太弄明白啥意思。
楊奉若是歸到陶謙的統領之下,自有徐州地方州府為其量身定俸,要駐守之地做什么?
不過陶商暫且接下:“可以,只要有合理的理由,當然行。”
楊奉笑著道:“當然合理,奉欲向公子請示的第三件事,就是等白波谷破之后,奉自會引領谷中士卒向陶公子請降,不過還請公子能夠準許奉替公子執掌白波谷內兵馬……畢竟都是一群兇蠻之人,若是無人統領,豈不是給陶公子添亂子嗎?”
楊奉的話說到一半的時候,陶商的笑容就開始漸漸消失,眼眸中不時的閃出一絲陰冷。
原來如此,難怪他要一處駐守之地……駐守什么?是駐守這些白波軍兵馬!
簡直就是開玩笑!本公子大老遠的從洛陽跑到河內,又跑到這白波谷,為的是什么?為的就是收編了你白波軍的這十幾萬的人力和生產力!
人都給你統領了,那我來做什么的?觀光旅游么。
十幾萬人都歸你管束……徐州境內有一個臧霸屯兵開陽猶如國中之國不夠,還要你來添亂?
陶商暗嘆口氣……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居然提出這樣荒謬的理由,姓楊的把陶某當傻瓜嗎?我瘋了才會答應你的條件。
“我答應你。”陶商向楊奉笑著,在這白雪皚皚的冬日,他的笑容一如往常般溫暖親切,仿佛嚴冬過后的暖陽,耀眼而舒服。
楊奉似是沒有想到陶商居然會如此干凈利落的答應他的條件,絲毫沒有討價還價,不由的大感驚詫。
這小子……好像沒有按照正常的談判套路出招啊?
看見了楊奉疑惑的表情,陶商拍了拍手,便見他身后的許褚從雪地中拉出了一個碩大的木箱子,正是陶商平日里藏私房錢的那個。
眼看著許褚將箱子搬了出來,陶商的眼角不留痕跡的抽了一抽。
楊奉疑惑的看著陶商,似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陶公子,你這是……?”
陶商沒有回答楊奉的話,而是轉身沖著許褚使了一個眼色。
許褚隨即會意,伸手將那箱子整個打開。
頓時,便見木箱子中,一塊塊耀眼的麟趾金在白雪的映射下,展現在了楊奉的眼前。
這正是前番在陽人城一戰,斬殺華雄之后從袁紹處獲得的五百塊麟趾金賞賜。
麟趾金在前,楊奉的眼眸中頓時就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從古至今,天下就沒有人不喜歡錢,無論是用道家、佛學、儒家或是任何學說來掩飾自己的真實面目,但人天性中的貪婪是不可能被磨滅的。
人因為貪婪而取財,亦是因為貪婪而好色,哪怕是征王征霸,開疆拓土,歸宿到本質上來講,依舊不過是為了滿足人性中的貪婪成分,只不過是貪婪的大小程度會因地位和身份而改變而已。
楊奉出身草莽,雖是白波谷的第二號人物,但郭大生性膽怯,很多事不敢干,又頗為小氣,分給手下的臟物和錢財只有一點點,所以說楊奉這個白波谷二當家當的很拮據……
一個殘忍弒殺的賊寇很可怕!但一個貧窮的賊寇,就不能用可怕來形容了……是可恥。
若說楊奉適才對陶商還存有一些疑慮的話,此刻在麟趾金的誘惑下,那些許的疑惑在黃金的光芒中,早就被沖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給我的?”
楊奉的眼珠子幾乎都黏在麟趾金上,根本拔不出來。
他若是能抬頭看看陶商的表情,就會驚訝的發現,這位小公子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的……糾結與痛苦。
“是……給你的!黃金美女配英雄!美女我現在沒有……些許金箔小禮,聊表寸心,也算是顯了吾父子的誠意……請楊將軍……笑納。”
楊奉磋著雙手,傻呵呵的笑道:“哈哈哈,陶公子,太客氣了!這怎么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