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搖光分宗
照明陣法發出柔光，何應物身體僵直走在最前方，帶領一眾人疾行下山。
他們很快走出金劍門護宗大陣，跨入白雪皚皚的寒冬世界。
天寒地凍，即便是修仙者，眾人也忍不住打個哆嗦。
何應物卻緩緩停了下來，如果他記得沒錯，這里正是他從末日世界偷渡到中庭世界的……落地點。
輕輕伸出手，拂過空氣，氣流微微湧動，何應物深吸一口氣，彷彿嗅到了末日世界的味道。
你們……都還好嗎？
內有百花外觀雪，醒亦念卿，夢亦念卿……
而與此同時，在末日世界，姜小小一大早便起床，怔怔望著東方。
你……還好嗎？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
微嘆一聲，繼續前行，雪落無痕。
可一直到天光大亮，日頭老高，何應物也沒找到機會逃。
沒辦法，宋漣城簡直寸步不離，甚至連上個廁所都要跟著，他保持五米距離、背對何應物，還不停聊天。
何應物數次粗暴的大罵：“滾！”
可他很快就發現，這個溫文儒雅的傢伙油鹽不進，不管用多大的力，都恍若打在一團棉花上，無用且令人氣餒。
何應物一度以為這傢伙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不過仔細觀察、稍微試探下來……原來這傢伙是在擔心魔化宗主吃大藥……
對宋漣城來說，與其盯住15個新宗門共同創始人，謹防他們被宗主“嘎嘣”了，顯然不如直接盯住宗主，耗費的精力要小許多。
……
茫茫大雪中，眼看就要走到無名島嶼邊緣，見宗主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宋漣城忍不住說道：“宗主，最為緊要之事，莫過於尋一處棲身之所。方才我們經過的那座小山峰，神峻幽奇，距金劍門不過六十里，依我看頗為合適！”
“怎麼？依附於金劍門嗎？”何應物微微一笑，魔焰升騰，在一片素裹銀妝中，一黑一白，一動一靜，反倒有一種扭曲的和諧。
不等宋漣城回答，何應物輕哼一聲：“開宗立派，當有沖天之志！人、財、物、典籍等等，自然要暫借金劍門之力，可如果從心之初……便滿足於偏安無名小島一隅……那還開的什麼宗？！立的什麼派？！”
說話間，一股浩然睥睨之氣，似乎充塞天地！
咳咳……要逃的遠點，這個理由真不錯！何應物都忍不住開始佩服自己。
“也不是無名小島，我們都叫它金劍島。”有人低聲嘀咕。
“誰？誰在亂說話？”何應物眼睛一瞪，旋即便發現，顧弱水？
怪不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無論如何算是恩人，還真不能把他怎麼樣。
狠狠一甩衣袖，何應物大步向前：“後悔隨我下山的，大可返還金劍門！”
人群急忙跟上，一個不少。
不是不想，而是宋漣城冷眼掃一圈，無人敢轉身。
……
小小的插曲之後，一行人走出金劍島，踏上冰封海面，一路向北。
越往北，越寒冷荒涼。
今天天氣不錯，積雪雖深，陽光卻好，何應物不是不想飛，可他不知道魏容錯應該怎麼飛，只好用走的。
他不飛，也沒人敢飛。
宋漣城很是盡職盡責，他緊跟在何應物身邊：“宗主，如果想要單獨佔一島，確實只有往北，我們大概有三座島嶼可選，一座奇峰林立，頗為險峻；一座地勢稍平坦，大塊巖石之中，有許多天然洞穴；還有一座島嶼，中間是一火山口，氣溫稍高，即便沒有宗門大陣，也時有耐寒綠植。您覺得，哪座島嶼更為合適？”
“哪個名氣大些？”何應物說。
宋漣城微愣：“都是無名小島。”
“哪個離的遠些？”
“三座小島都距離適中，若說最遠，應是險峻奇峰的那座。”
“去那。”何應物淡然說道。
……
他們很快到了一座小島，奇峰林立，怪石嶙峋，幾無路可走。
宋漣城雙袖連揮，青蛇生細鱗，像個推土機一般，生生砸開一條野路。
何應物微微一愣，世上本無路，礙障踏平之！
妙！
有點妙！
不多時，一行人攀上小島最高峰，紅日當空，陽光正好，然而山高處風卻大了些，呼吸之間，白氣成線。
“這裡，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何應物深呼深吸，寒氣入肺，他精神一振，沙啞嘶吼道，“還請宋長老勘察地勢，鑿出幾處洞室，以供大家安身。之後再請安排人回金劍門，取足夠的被褥、吃食，以及一應生活用具！待一切安頓好之後，明日再謄拓功法典籍，取些靈石法器。”
“好！呂半丁、錢叔同、莊谷孫，你們三人回金劍門一趟，依宗主所言，取回被褥、用度、吃食。”宋漣城說道。
三人忙點頭稱是，轉身下山峰。
“至於勘察地形之事，還請宗主與我同去！千島之島素來有地脈、地勢、地氣之說，尤其開宗立派之初，創始之人首次見奇異地脈地勢，常常寓意非凡，人言見龍而飛天是也！”宋漣城說著微微欠身。
何應物微微一滯……本來想把這傢伙支走，找機會溜的……
“嗯……也好。”他無奈道。
……
忙活了一下午，有個鬼的奇異地脈地勢，只是找了幾處背風向陽之處，指定位置開始挖洞、建造石屋而已。
宋漣城話很多，絮絮叨叨沒完，顯然是心神頗為激蕩，好訊息是，他說得多、問得少。
這自然有利於何應物掌握更多的資訊，降低露餡的風險。
真要遇到不知該怎麼回答的問題，何應物也大可以默不作聲，權當懶得回答。
……
“宗主，既然要開宗立派，那新宗門的名字，不知道想好沒有？”
何應物搖搖頭：“還沒有想太好。我昨夜剛做占卜，今天這不剛剛下山。”
“我覺的‘隨風宗’就不錯，人生在世，牽掛太多，即便修仙，也多有不得已之處，不如做一陣風，逍遙自在。”宋漣城說道。
“那怎麼不叫‘風遙宗’？”
“嗯……也行！”
我……
何應物好一陣無語。
“那要不‘天齊宗’如何？宗主雄才偉志，豪氣沖雲霄，欲與天齊！”
“不好。”何應物搖搖頭。
“那不如……”
“停！停！我其實有個想法，搖光分宗。”何應物無奈的嘆口氣。
宋漣城連連點頭：“搖光分宗？好名字！怎麼想到的？”
怎麼想到的？
何應物微微走神，道德九峰，當初他就分屬搖光峰啊！
“隨便就想到了，天上九星之一嘛！”
“嗯！不錯！那這個‘分宗’的‘分’字，是您割捨不下金劍門的感情吧！唉……可敬可嘆啊！”
“……是。”
隨便吧，這傢伙說什麼就是什麼好了。
“就在前方，來的時候看到一方巨石，剛好適合刻寫宗門名字，不如現在就去刻下？”
“行。”行是行，但字跡絕對會露餡，因此何應物點頭之後便緊接著嘆息一聲，看了看自己不斷微微顫抖的雙手，“不過宗門大字，就需要宋長老代勞了！”
“呃……”宋漣城微愣，旋即搖頭苦笑，“卻是我疏忽了！還是等宗主身體徹底好起來再說吧！宗門名字，可不該由我來題。”
“無妨！以宋長老之能，自是應該在搖光分宗留下一筆！”
“不敢不敢！”宋漣城顯然有些惶恐。
他們說話間來到一塊巨石跟前，巨石高五米、寬三米，靜靜杵在剛開好的野路邊。
“就在這裡寫下幾個大字，搖~光~分~宗。”宋漣城一邊比劃一邊說，“篆體字比較有氣勢。”
“嗯對！”何應物笑笑，“右下角加上創派時間，道德新歷399……”
他正在算應該是哪一年，宋漣城卻是微微愕然：“宗主，現在是玄天歷3年。”
何應物心尖猛縮！
道德宗在中庭世界昌盛萬年，明明向來是以“道德歷”記年份！
怎麼會變成“玄天歷”？
最可能的……有且只有一種情況：大廈已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