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重建道德,血債玄天
天亮了，陽光很好，狂風也停歇下來。
何應物走出石屋，彎腰，掬起一捧雪，緩緩洗了洗臉，精神微微一振。
他有些疲憊，是心痛到極致、碎成渣、靈魂恍惚的疲憊。
早在末日世界，透過何洛易師伯在奇跡山脈留下的“火種”，他便意識到道德宗要有難，而且是大難，但他從來沒敢想過，會是如此的滅頂之災！
昌盛萬載的道德宗……說沒就沒了？
站在峰頂，舉目四望，一座又一座島嶼連綿不絕，四面望不到邊際，而眾多島嶼之上，隱約有寶氣濛濛，素裹銀妝中，卻是綠意盎然。
果然是千島之島，果然是修仙門派無數啊！
何應物疲憊的笑笑，輕移幾步來到峰頂崖邊，隨手摺下一截枯枝，慢點積雪，一筆一畫、異常認真的寫下三個字：玄天宗。
他的眼神裡沒有怒火，沒有憤恨，沒有癲狂，有的只是一片平靜，平靜的如同萬載寒冰，又像是深沉無底的海。
該流的淚，昨晚已經流過了，不是嗎？
心意一動，破箭自紫府幻出，浮在身前，何應物伸左手，握住破箭箭尖，輕翻手腕，箭桿朝下，微微用力一握。
噗~~~
微不可查的切割聲。
熱血滲出掌心，順著箭桿滴落，啪嗒……啪嗒……啪嗒……
純白的積雪變得血跡斑斑，而在熱血的烤炙下，積雪一點點消融，形成一朵一朵微微陷進去的血花。
血花逐漸相連，面積越開越大……玄天宗三個字，則越來越模糊、破損不堪……
終於，熱血滴滿大片，“玄天宗”漸漸融化，消失不見，只餘一片小小的血海，凹凸不平。
自今日起，只有血，沒有淚。
玄天宗欠下的債，必當百倍償還！
重建道德，乾死玄天！
何應物眼中精光一閃！
意動之間，破箭歸於紫府，展開手掌，小小傷口內肉芽瘋長，不刻便恢復如初。
“所有人，上山開會！”其聲嘶啞、轟鳴，響徹山間。
何應物輕輕跺腳，凝成冰的血水和積雪碎成齏粉，飄散落懸崖。
山下，應該是宋漣城帶著一眾人等往山上趕了，何應物笑笑，轉身回了屋。
……
石屋裡有些狼狽，白米飯散落一地，何應物蹲下來，元氣外放如無數小小靈蛇，一粒粒撿拾起來，放回碗裡。
一粒米都沒落下。
“宗主……”門外宋漣城在叫，眾人已經來到山頂。
“你們等我，馬上。”何應物淡淡的說。
“是！”
端起碗，拌上凍出冰渣的冷盤，何應物一口一口吃下。
一粒米都沒剩。
如果散落的米飯代表了昨日的柔弱，那好了……柔弱沒有了。
按照何應物之前的想法，所謂開宗立派只是騙人的鬼話而已，他所想的無非是逃跑，可現在……重建道德宗，就從搖光分宗開始吧！
逃？宗門覆滅，他不逃了。
……
推門而出，十六人站的整整齊齊，宋漣城在最前方。
何應物來回掃視兩圈，笑笑：“一般開宗立派，總要給人畫些大餅，那我也就說說，跟著我幹……”
他頓了頓，緩緩指過四周：“總有一天，小小的千島之島，將容不下我們大大的夢想，我魏容錯……志在整個中庭！怕了的，今天是最後的機會，可以無條件退出。”
何應物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除了宋漣城滿臉愕然，其他人都是一副苦瓜臉，寫滿了不相信。
“過了今天，再要背叛我，殺之。”他淡淡說道。
宋漣城卻是心神一跳，後背隱隱發涼。
何應物顯然也沒想讓他們表態，彷彿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說道：“此島無名，那從今日起，便叫‘搖光島’，我們的宗門，便叫‘搖光分宗’。今天會後，宋長老將宗門名字刻在山腰巨石，明白嗎？”
“啊？宗主，名字的事，還是由您……”
何應物微微一笑，卻是嘴巴微張，吐字沙啞而清晰，一字一頓道：“不~得~有~誤。”
宋漣城當即一滯，微微點頭：“是。”
“還有兩件事，第一，宋長老安排人回金劍門，謄拓典籍功法，取靈石、寶器等等，總之，一切可拿的，都給我搬來！至於拿什麼、拿多少，全權由宋長老負責與金劍門協商。第二，廣撒帖子，告知千島之島內所有宗門，自今日起，修仙門派多了我‘搖光分宗’！”
“是！宗主還有什麼吩咐？”
何應物搖搖頭：“沒了，大家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我昨夜有所突破，雖然可能導致境界跌落，但卻有很大希望解決入魔之患！只是現在……還缺一個物件，需要回金劍門取回，我自己去就好，懂了嗎？”
“明白！”眾人紛紛點頭。
接下來就是宋漣城具體安排工作的時間了，何應物懶得聽，他打聲招呼便出發，直奔金劍門。
……
有黑霧作掩護，何應物都沒跟江野王照面，大搖大擺進了金劍門大殿，來到魏容錯的私人房間，門一鎖，開始重挖地道。
他需要魏容錯的屍身。
或者更確切一點說，他需要魏容錯的味道。
拿到需要的東西，何應物徹底毀滅了魏容錯的一切，這個世界上，再找不到魔化魏宗主的一絲痕跡。
……
中午，何應物回到搖光島，上到山中腰，便發現路邊巨石刻寫了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搖光分宗。
他笑了笑，看看四下無人，便輕輕一躍，在巨石左上角蹲下，揮手掃掉積雪，意動之間取出破箭，刻下了淺淺的、比蠅頭還小的幾個字：道德宗之。
之後，他輕輕把旁邊乾枯的藤蔓植物引來，搭了幾層，自然垂落，剛剛好把四個小字蓋住。
輕飄飄躍下，何應物倒退幾步，挺立如龍槍，靜靜看著巨石。
道德宗之搖光分宗。
重建道德，一切從這裡開始。
……
回到峰頂石屋，謄拓的典籍功法陸續送來，何應物叫人放下，他一本一本粗粗翻看。
越看越不對。
無論如何，他畢竟是道德宗內門弟子，即便不拔尖，也至少見多識廣，而且他之前所接觸的，可都是名門大家之言。
相形之下，金劍門則要弱了許多許多，畢竟，它只是中庭世界廣袤的極北之地中的一個極為偏僻小地方……其中的一個不起眼修仙小宗門而已，自然無法和曾經的中庭霸主相提並論。
何應物很快便發現，這些謄拓的功法典籍，多有謬誤。
典籍功法瀚如煙海，一直翻看到晚上，才算草草看完。
“叫上所有人，開會。”何應物頭痛的敲敲額頭，揮了揮手。
“是！”
伺候在旁的江思渡、顧弱水應了一聲，急匆匆出去叫人。
很快，宋漣城領頭，一眾人等都到了何應物的石屋。
“我都有點糊塗了，都跟我說一說，你們是什麼境界吧！”何應物鬆垮垮坐在石凳上，右胳膊壓著成堆的典籍，眼睛微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