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蝕腦(三)
這位看上去，貌似就真的需要點鎮靜劑了。站在第二位收件人門口，看著從門縫間漏出來的半隻眼睛，付前暗暗點評。
藍綠色的童孔，佔比巨大的眼白上遍佈紅血絲，此刻這眼球正抽風式的左右晃動。
不需要發出聲音，一股不安感就撲面而來。
“怎麼稱呼？”付前這次選擇讓對方自報家門。
“山姆。”居然沒有吃閉門羹，門後的人條件反射般縮回去半晌後，居然是又湊了回來自報家門。
那就對了。付前看了眼手裡名單，這位山姆兄正是第二位患者。
“所以你為什麼沒按時去診所？”雖然對方如此配合，付前卻是沒急著讓他開門，而是無比自然地問了第二個問題。
“我……”山姆兄再度沉思，同時露出了更多的身體，讓付前得以一窺全貌。
從外表上看，這位年紀比志貴兄大不少，渾身衣服皺巴巴的，形容也是相當憔悴，黑白相間的頭發亂糟糟一團，似乎很久沒有打理。
不管從哪個層面講，這位都比戶島志貴更像個患者。
“醫生不讓我去。”就在付前打量的同時，這位似乎終於想起來理由。只是這理由……
“醫生跟你說最近不要去診所？”付前皺眉。
“是的，最近哪都不要去，就呆在家裡，也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山姆語氣異常認真。
還有這種事情？以眼前這位山姆兄的造型，很難想象會有心情開玩笑。
但如果這位說的是真話，那問題好像就大了。凱莉讓自己過來送藥的理由，是患者規定時間內沒有隨訪，但這位又被要求最近不要去診所，彼此之間明顯是矛盾的。
如果這位的記憶沒問題，那貌似就是凱莉的腦子出問題了？這藥裡該不會還得給她留一瓶吧四份藥劑，五個病人，那可能的情況可是指數級上漲了。
看著手裡四個紙袋，付前陷入了沉思。
“我好像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回事，不過你的藥忘帶了，醫生讓我幫你送來。”下一刻付前恍然大悟狀，挑出一個紙袋遞了上去。
……盯著付前手裡的紙袋，山姆兄身體僵硬的站在原地，很明顯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
“抱歉，我不能收下。”片刻之後，他還是艱難的搖了搖頭。
“為什麼？”對於這反應付前實在是一點都不奇怪。
“包裝上面沒有醫生簽名的藥，是不能吃的。”山姆異常認真的說道。果然沒那麼容易，所以自己還需要去搞個簽名？
那種類似於接了任務的奇異直覺再現，付前心中感嘆。不過凡事往好處想，這位的要求相比之下還是沒那麼麻煩的，而且現在的情況肯定要回一趟診所。
事實上這份藥劑，也僅僅是給山姆看一下反應，試探下他的反應。就算這位真想收，付前也不會給的。
“你說的對，應該是醫生疏忽了，我回去一趟。”下一刻付前贊同了山姆的意見，乾脆地道別後下樓，繼續尋找下一位患者。
……所以你一個患者，住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這第三位毫無疑問是最偏僻的一個，付前幾乎是一路跋涉到這片居住區邊緣。
望著遠處的茫茫荒野，付前在長路盡頭，找到了一幢孤零零的建築。壞訊息，這看上去甚至不是一處住宅，而是一家咖啡店。
好訊息，咖啡店處於營業狀態。鼕鼕！從開著的門直接進來，眼前是空無一人店鋪，付前一邊打量一邊在櫃臺上敲了敲。
收拾得很乾凈，空氣裡還能聞到咖啡的香氣，似乎剛剛還有過客人。甚至於不遠處的一張桌上，還擺著兩只咖啡杯。
奇怪，為什麼這一幕似曾相識呢？付前打量著桌上陷入沉思。
“歡迎。”一道招呼聲響起，只是平澹到堪比送客，同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
果然嗎雖然這聲音幾乎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卻是把付前最後一絲神經迴路啟用。
“羅蕾塔？”下一刻付前循聲望去，看到了這位咖啡店老闆。面容瘦削，表情嫻靜，白發似乎比上次見面又多了一些，赫然是伯納德的好友羅蕾塔女士。
因為自身天賦反而遭受詛咒，無法區分現實和虛幻的那位。雖然這名字付前早就看到，但鑒於實在太常見，一時間倒並沒有多想。
“我是，請坐。”面對詢問，羅蕾塔語氣依舊平澹，低頭提著咖啡壺往兩只杯子裡倒，甚至沒有問他所為何來。
乍一看去，妥妥一副看破人生，不問世事的出塵姿態。但付前卻是清楚，本質上這是在長久的折磨掙扎裡，萬念俱灰，對一切都不再理會的反應。
越是這樣才奇怪，雖然這位曾經是凱莉的病人，但付前更想不出讓她喝鎮靜劑的理由。
都已經心如死灰了，還要繼續鎮定？
“謝謝。”一邊表示不解，付前一邊隨口道謝，在對面的位子上坐下。此時此刻，為什麼會有兩只杯子，原因也很清楚了——這一杯明顯是給伯納德的。
猶記得伯納德也有這習慣，這應該是無盡摧殘之下，殘留不多的念想了。
“你是……付前？”這時候羅蕾塔阿姨似乎終於注意到了什麼，眼神凝滯的打量著付前，片刻後發出一聲驚呼。
“你怎麼會在這裡？”好問題，這個其實也是我想問的。
“我現在是凱莉醫生的助理。”感慨間，付前把四隻紙袋都提到桌上。
“給病人送鎮靜劑。”鎮靜劑？病人？羅蕾塔的表情，毫無疑問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味道不錯。”眼見她這幅反應，付前沒有急著多說什麼，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過比你在書店裡留下的，還是要略遜一籌。”
“書店裡的咖啡你也喝了？”反應過來付前說什麼之後，羅蕾塔迷茫的眼裡，流露出無比自然的喜悅。
看起來這種虛無縹緲的交集，對她來說卻是意義重大。
“那真是太好了！你們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