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老路(二十八)
相對於雷來說，卡特曼看上去明顯更狼狽，渾身上下沾滿黑灰不說，頭發更是沒了一大半。
當然，姿態依舊從容。
聽到瓊斯的呼喚，他把披在身上的東西丟到一邊後，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看著密密麻麻的救火群眾，若有所思。
很明顯，作為被動出現人員，他的心理準備沒有雷那麼充分，說不定以為這火是為了把他燒出來。
“你一直在山上？”
失蹤人員突然出現，瓊斯卻是沒有什麼興奮之情，因為他想到了剛才雷提到的陰謀。
並沒有什麼神秘殺手，只是變得瘋狂的感染者？
那意味著這傢伙肯定是自己從房間逃出去的，事實上他的神態也吻合了這一點，除了狼狽，身上並沒有什麼實質性損傷。
面對瓊斯的問題，卡特曼沒有回答。
四處觀望之下，他這會兒已經看到了地上的哈羅德太太，那一瞬間目光近乎凝固。
“別緊張，雷已經承認他撞死了哈羅德太太，你不用繼續作偽證了。”
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付前當即笑瞇瞇的安慰。
“當然這位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太好，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所有人裡，付前應該是最瞭解卡特曼為什麼會跑路的。
就像之前分析的，連番刺激下，他“超人”狀態被誘發了。
原本只是來度假，朋友卻是第一天就撞死了人，還讓他幫忙保密。
這原本或許沒什麼，但沒過多久，同樣知情的女友卻是詭異失蹤，毫無疑問讓他壓力驟增。
與此同時，本地警長甚至還是雷的姑父，這一系列事件，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可能，就是雷認為所有知情人員都是隱患，找姑父幫忙徹底消除。
在這樣的威懾下，又被迫住在瓊斯家裡不準離開，最終徹底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然後化身超人的他，選擇了果斷跑路，而因為離不開，也不相信警方，最後只能找個地方暫時藏身。
“真的？”
付前的話，明顯讓卡特曼吃了一驚。
“是真的，然後——你一直在山上？”
冷冷望過來，用眼神示意付前閉嘴，瓊斯直接在一旁說道。
“……對。”
“之前你是自己離開的？”
瓊斯接著又問。
“……對。”
“是雷開車撞了哈羅德太太，然後自行處理了現場，最後讓你們幫忙保密？”
最後這問題問出來的時候，圍觀群眾們幾乎都屏住了呼吸。
“對。”
卡特曼看了瓊斯數秒，終於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
雷第一時間開始狂笑。
“再問問他，剛才為什麼能逃出來？”
他的情緒明顯不如之前穩定，狀若瘋癲。
並不奇怪，因為這一把火，超人狀態已經轉移到了卡特曼身上，他這會兒早就恢復了闖禍小青年狀態。
“你剛才是怎麼從裡面逃出來的？”
瓊斯瞥他一眼，真的繼續問道。
“這下面有很多隱秘通道，我察覺到異常後，沿著逃出來的。”
“既然是隱秘通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懂，但我就是知道。”
卡特曼搖頭，指著自己腦門。
“我從家裡離開的時候就是這樣，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這裡，中間有段時間變得模湖，但這會兒又都想起來了——”
“對不對？他是不是也一樣？你們看得到的！”
雷再次大笑，指著周圍一圈人。
“你們能有什麼別的解釋嗎？”
“所有人都一樣的。”
“你們隨時都可能發作，進而變成一隻冷血的禽獸，可以毫不猶豫的終結他人性命，墮入不可避免的自毀。”
隨著雷的話，無數竊竊私語隨之響起。
而作為雷欽點幕後黑手，付前不可避免再次成為目光焦點。
“真的是這樣嗎？”
第一個開口的卻是弗蘭，她直直的看著付前，話語間滿是不可置信。
這幾天下來，付前的表現稱得上滿分隊友，怎麼看怎麼可靠。
然而這一路的種種遭遇，這會兒也是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不得不說，付前的神態舉止，與幕後黑手的形象也是驚人的契合。
“那些憑空出現的資訊，源自於某種特殊的感染？這一切都是一場陰謀？”
聽到弗蘭這麼問，瓊斯明顯意識到什麼，一時間沒有急著開口。
陰謀嗎？
面對弗蘭的質問，付前心中默默感慨。
不僅是她，雷，卡特曼，瓊斯，瑪麗太太，乃至於這一大片救火群眾，這會兒全部用警惕的眼神在盯著自己。
這一幕，可實在有點像電影的最後，邪惡boss暴露，被迫接受正義審判。
雖然劇情遠不是這樣，但腦補的力量是無窮的。
先是雷，接著卡特曼，現在是弗蘭，或許形式不同，但這三位的發言，幾乎稱得上接力指控，很自然的為自己勾勒出了邪惡形象。
從這個角度講，付前剛才似乎不應該跟卡特曼強調雷已經自首。
因為一旦意識到雷認罪，卡特曼面臨的威脅幾乎就意味著解除，對於警方的問詢必定十分配合。
作為幕後黑手，自己的“陰謀”將更快暴露。
但那只是看起來。
事實上，那番話是付前故意說的，究其原因也很簡單——
今天這個邪惡boss，我當定了！
已知拉西克是完成任務的鑰匙，那麼該如何使用呢？
猜測到這個可能後，付前就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拉西克特別在什麼地方？
首先最明顯的，他是擁有輪回記憶的，並在一次次嘗試中積累了大量資訊，雖然單純的這種輪回沒有疑義。
其次，此時此刻，雖然它的本體已經不復存在，但可以以一種特殊的形式，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短暫“現身”。
最後，他的無數次嘗試，甚至導致輪回間出現了錯誤，本不該存在的東西在輪回間交叉了。
比如超速罰單，畫框下的記號。
這些超出因果之外的bug，就像錄影帶被侵蝕後的黴點一樣，稱得上一種跨越維度的混亂。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自己幫個忙，讓混亂更加激烈，那麼這黴變會不會更加無法控制？直到影響到錄影帶的播放？
昨天跟雷見面之前，付前就有這個打算了。
而讓混亂更加激烈的方式，他也早已經想好。
那就是讓盡量多的人被“感染”，最終使這個小鎮，變成拉西克可以隨意降臨的溫床。
隨著不停的有人在壓力和恐懼下崩潰，讓他在不同人身上打地鼠般切換。
也就是把雷口中的陰謀變成真的。
有趣的地方在於，要做到這一點，依靠的正是群眾們對於陰謀的恐懼。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最大的恐懼，就是恐懼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