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佳麗(十九)
不得不說，午夜的占卜師小屋，當真是氛圍絕佳。
萬籟俱寂中，昏暗的燈光照在女占卜師臉上，很有幾分神棍的氣質。
只可惜此刻這位神棍，說的卻是自己的家事。
如月知惠，這位的名字，付前其實之前在如月加奈的資料裡看過。
按資料裡的說法，如月加奈的這位姐姐性格孤僻，與家人不是太和睦，很早就搬出來自己住。
“加奈從小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很受家裡人寵愛。”
不等付前回答她的問題，如月知惠已經繼續說道。
“至於長大之後，更是展現出驚人的魅力，幾乎每一個異性都會為她傾倒。”
“無數人為她著迷，願意為她付出任何代價，把好的東西都擺在她面前，然而她對此卻是不屑一顧。”
“她閃耀而驕傲，曾不止一次對我說，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樣。”
“年輕人不是都這樣嗎？畢竟人不中二枉少年。”
如月知惠描述完，付前直接點評了一句。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她前所未有的陌生。”
如月知惠輕嘆一聲。
“你見過蠟像嗎？惟妙惟肖的蠟像，在稍遠的距離足以亂真，根本分不出區別。”
“但是等你靠得足夠近，你就會發現一種難以描述的違和感。”
“加奈就是這樣，外貌、記憶，你非常確認那就是她，但真的靠近之後，卻發現像是個空殼。”
“一個完全被慾望、狂想、偏執驅動的空殼。”
“最初的時候，我以為是自己的嫉妒心理作祟，畢竟從小到大加奈受到了遠比我多的關注，甚至因此非常愧疚。”
“直到有一次，我發現父親試圖教訓她被拒絕後，突然崩潰的大哭。”
“那時候我終於意識到，父親其實跟我是一樣的感覺。”
“明明是活生生的，更加亭亭玉立的女兒，有著一切的記憶，但軀體之下，那個可以被定義為自己女兒的靈魂，卻越來越難以把握到了。”
“我曾經試圖跟她好好溝通一下，卻發現在這個光芒萬丈的妹妹面前，自己比父親更加無力。”
“畢竟從任何一個方面，她都比我強出太多。”
“甚至奇跡藥劑，這種我從來不敢奢求的東西，她都是輕松拿下。”
“後來我想，父親應該也是同樣的感覺吧。”
“就算是再板著臉，話語間也是無力，他的人生經驗根本不值一提。”
“而正是這種無力感，給他帶來了相當的痛苦。”
“最後我能做的，就是加奈睡在這邊的時候，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裡，只有皮膚緊緊相貼的時候，才能從中感到一絲熟悉感。”
“然後就被你父親撞上了。”
付前點點頭。
“加奈果然跟你說了，也是，她似乎永遠都無法剋制炫耀的沖動。”
“當時父親確實產生了一些誤會，更糟糕的是他本來就處於難以自控的邊緣。”
“看得出來。”
付前回憶起如月井健最後用來自殺的短刀，這位當時帶那把刀來如月知惠這兒，未必沒有某種毀滅的沖動。
不過到底只是沖動，遇到那種場面都沒有真動手，足以說明他的憤怒遠遠沒有蓋過情感。
“我不否認，這很可能把他往最終的道路上推了一把。”
“你帶加奈走後，一直是我在說，他一句話都沒有回應，後來直接就離開了。”
如月知惠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想現在這樣也好，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另外很抱歉，我理解父親的行為給你帶來了困擾。”
下一刻如月知惠凝視付前，一本正經的表示歉意。
“無論如何，希望你能理解一位父親維護女兒的急切心情，不要傷害加奈。”
“為什麼你認為我會傷害她？”
付前不置可否，反問了一句。
“最優秀的占卜師有兩種，一種從不察言觀色，一種只靠察言觀色。”
“哦？那你是哪一種？”
“我並不足夠優秀，但我察言觀色比一般人要敏銳一些。”
“而我能看得出來，你看加奈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樣。”
“不管有沒有傷害她的想法，你都有傷害她的能力。”
“加奈不自覺的想要影響你，讓你跟其他人一樣臣服，但我知道她對你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當然了，我的話對你來說應該也是一樣。”
“但是我還是想懇求你，如果可以的話，不要毀滅她。”
“即便她已經變成一具‘空殼’？”
“即便她已經是一具空殼。”
“很好，不過你這麼誠實地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為了保密滅口？”
“本來很怕。”
如月知惠苦笑一聲。
“但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看完你那一番表演，突然就不怕了。”
“你出現在那裡，是因為父親的安排，綾音女士確實去找你麻煩了吧，你剛才是在故意騙她？”
“不要亂講哪裡有騙，我說的可都是事實！”
“但你那番話——”
如月知惠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
剛才付前最後看向如月加奈確實很有誤導性，但其實他說的那番話，如果把裡面的“它”換成如月先生自己，貌似也完全說得通。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妹妹說的可能是真的，她真的具有別人所不及的天賦？”
這位沉默中，付前卻是突然又說道。
“超凡者一樣的天賦嗎？”
如月知惠面露不解。
“不可能吧，如果是那樣，安井公司這麼多次測試，應該早就發現了才對。”
按理來說是的，但那只是其中一種。
付前心中暗道。
眾所周知，超凡者除了靠變異，還有一條途徑那就是修行。
猶記得很早之前，元首席就對自己感慨過，相對於天生異能，修行之路明顯更加有跡可循，不用特別追尋虛無縹緲的儀式。
而作為一名學宮研究人員，付前一直以來也都在思索兩者的區別在哪裡。
自己目前遇到的修行傳承其實也不少了，除了學宮參劍院那幫人，還有黃氏陳氏家傳絕學等等。
而毫無疑問，修行傳承也是需要天賦的。
只不過在依照特定的方法修行之前，這份天賦不會像天生異能一樣那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