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愚人之籠(二十七)
付前的排比句其實算不上尖銳，但對於此刻的蘇糕，無疑還是頗有殺傷的。
而連續的靈魂拷問後，蘇糕徹底陷入無言以對狀態。
她本來腦子就有點轉不過來，這會兒儼然已經近乎短路。
差不多了，良藥苦口而已，咱又不是什麼真的惡魔。
付前見狀停止了誅心行為。
此刻能清晰的感受到蘇糕激蕩的情緒，可謂意志之火如風中殘燭，感覺隨時可能熄滅。
而且不僅是這樣，付前抬頭看著外面。
隨著蘇糕精神狀態愈發不穩定，周圍有什麼東西變得更加活躍了，連帶著水中圓月都亮了幾分。
果然有東西在關注著她，堪稱危機重重啊！
付前揉著腦袋，打量了下四周。
目前所處的這一層面積大了不少，周圍有一圈凸出的平臺。
此時雖然近乎徹底迷亂，但蘇糕還是下意識的跟著他停下來。
“有的時候，為了追求自我認可的純粹，人總喜歡否定某一部分自己。”
下一刻，蘇糕困惑的目光中，付前牽起她的手，拉著她走到平臺上。
“可惜那種行為的本質，不過是自瀆一樣的娛樂而已。”
“否定自己並不能讓人升華，反而是接受才行。”
月光下的蘇糕整個人都像在發著光，對於付前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付前也不以為意，松開她冰涼的手，自顧自的在旁邊坐了下來。
“你喜歡吃甜食？”
“嗯。”
面對跨度巨大的新問題，蘇糕終於有了點反應。
“蛋糕？”
“……很好吃。”
“毫不意外，所以剛才我念的幾個名字，有讓你想起什麼來嗎？”
“很熟悉，但我——”
“不用勉強。”
付前扭過頭去，看著天上的月亮。
“你喜歡什麼童話故事？”
“我……”
蘇糕聲音迷茫。
“我也不記得了。”
“沒事我知道很多，你看看有沒有聽過的。”
付前語氣無比隨和。
“比如七個白雪公主找媽媽、青春真理之口是否會夢到武裝匹諾曹。”
兩個名字無疑都有些喪病，但效果卻出人意料的不錯。
“白雪公主，找媽媽，匹諾曹，我好像…曾經記得……”
蘇糕很快有了反應，手捂腦袋聲音痛苦。
“那現在呢？它們去哪裡了？你腦袋裡這些記憶。”
“它們——”
蘇糕只說了兩個字就愣住，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兒。
“不管是臆想還是幻象，最多不過迷惑你的認知。你靈魂裡缺失的那一部分，又該怎麼解釋？”
隨著付前的話，她身體再次開抖。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又有誰能分得清。你真就這麼確認，自己身處幻覺之中？”
付前手在夜空中畫了一個6的形狀，笑瞇瞇的看著她。
“一個連我都知道的數字，真的可以指引你嗎？”
不可以嗎？
蘇糕低頭看著染血的骰子，前所未有的迷亂包圍了她。
按理說面對這種情況，她恰恰應該再用隱線確認，但這場詭異幻覺中接收的資訊，似乎讓這個念頭都在消解。
確實，一個看上去完全沒有那麼隱秘，甚至隨口可以被道出的數字，真的有那麼可靠嗎……
空氣中死一樣的寂靜，付前沒有再說話。
“你說得對，我想起來了，這不是幻覺。”
良久之後，蘇糕緩緩抬頭，聲音如大夢初醒。
“真的差一點迷失，謝謝你付先生。”
不知道為什麼，付前覺得她好像在笑。
“維奧莉塔舒芙蕾……所有人，我全都想起來了。”
你確定？
付前聽完這句頓時不喜反驚。
他一向不是過分樂觀的人。
剛才之所以選擇以毒攻毒，只是直覺目前的情況，只有讓蘇糕先從執念中擺脫，才有那麼一絲可能性幫她恢復正常。
但真要說自己一通刺激之後，這位稀碎的心智慧夠瞬間圓滿，付前可沒那麼理想化。
“六是不對的，它指引的是一條錯的路。”
“哦，什麼錯誤的路？”
付前隨口附和。
“真是個恐怖的對手，不能有一點的掉以輕心！”
蘇糕卻是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自顧自的說著。
“自始至終我受到的誤導只有一個，而且是早在外面就中招了，目標差點被我捉住那次，他是故意的。”
她用兩根手指捏起骰子。
“那個誤導很簡單，直接就跟它的特性有關，並且是完全相反的。”
“實際上使用隱線的時候，鎖定的那個數字反而是不能出現的，如果在檢測中投出了，才說明狀態有問題。”
“然而我被誤導了，之後所有的判斷都反了。”
真的嗎？
付前越聽越不對勁兒。
“目標比想象中還狡猾，他不僅知道我身上帶著剋制他的道具，甚至對隱線的性質都相當熟悉。所以並沒有試圖深度幹擾，把我徹底變成傀儡，因為那樣一定會被我察覺。”
“在極其隱蔽的情況下，他對我做了心理暗示，改變了我對隱線性質的認知，而我並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
“等後面來到這裡時，他再結合幻術羊裝攻擊，讓我擔心自己受到了精神幹擾，引導我去用隱線鑒別。”
“而這時候時間已經過去太久，潛移默化之下，隱線已經無法回朔那部分錯誤的認知，所以投出來的數字是正常的。”
“而對於被誤導的我來說，卻因為不是6這個數字，很自然的認為自己中招了。”
“自我懷疑的強烈執念配合上隱線，最終讓我分裂出了不同人格，並把她們一一絞殺，這才是真正的陷阱。”
“維奧莉塔她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她們的名字，都來自於媽媽講過的童話。”
不得不說，想象力很豐富，邏輯上也說得過去。
面對侃侃而談的蘇糕，付前似乎看到了這位在精神世界中的自我拉扯，深表感慨。
“所以應該怎麼稱呼你？”
很明顯這位跟那五個一樣，這也是一個分裂人格，代表了蘇糕看待當前困境的另一個視角。
區別是她沒有跟維奧莉塔她們一樣，掉到下層的意識囚籠裡，而是一直共存在這一層。
而鑒於自己的連番誅心行為，導致了剛才的蘇糕狀態不佳，讓她一時間佔了上風。
“我的名字自然是蘇糕，但如果你想做區別，可以叫我慕斯。”
我特麼就知道！
付前對這位第六人的名字居然是一點都不奇怪。
從之前的經歷就能看出來，蘇糕的那位媽媽無疑是個吃貨，童話人物全都用食物名字相當正常。
“等一下，光下面就已經有五個人，這裡還要再加上你，還有剛才跟我說話那位，如果都是被分割出來的……”
付前掐著手指。
“所以之前隱線已經用過幾次？”
“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