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九十七章 先知已死(八)
骨骼驚奇。
黑暗的遮蔽對付前當然沒什麼效果，除了感受那份柔膩的觸感，緩緩抽離出來勉強在一旁站定的凱瑟琳，在他的視野裡唯有纖毫畢露可以形容。
而作為血肉專家，自然是能輕松判斷出來，因為過分趕工，凱瑟琳的化人過程還遠遠沒有完成。
除了上半身一部分，剩餘位置幾乎就是一張人皮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兜住。
即使在審視下咬著牙快速調整，也僅僅是無骨架的即視感。
之所以能立在那裡，主要還是靠唯一一隻強有力的手撐著。
不過沒關系，不是有個詞叫柔若無骨嘛。
對於包容性一向強的付前來說，倒也沒覺得這具軀體有太過畸形的地方，打量了兩眼後就已經收回了目光。
“閣下……希望我做什麼？”
女性對於目光一向有些敏感，更不用說眼前這位的職業經歷。
當然意識到那一刻對方在審視自己全身，而在“大運明王”結束了這一行為以後，凱瑟琳的情緒甚至有些復雜，猶豫了一下後才問道。
正常來說應該是放鬆一些的，但正是因為對於審視的敏感，才越容易體會到其中異樣。
明明看不到面具下的臉和表情，但還是能感受到一種非人類範疇的欣賞。
以至於甚至比一些充滿色慾的審視，讓人感覺更加別扭。
而強烈的不安下，凱瑟琳的智力明顯恢復得也很快，意識到自己最好快點兒尋找到價值。
“不急，你先把身體養好。”
然而付前表現得卻是依舊大度，隨手示意對方先專心恢復，不要搞得奇形怪狀的。
不僅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甚至連身殘志堅的資格都沒有。
凱瑟琳明顯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張了張嘴但還是沒有堅持，下一刻真的閉上了眼睛，專心努力。
而付前也完全遵照了自己的說法，整個過程未做絲毫打擾，只是隨意打量著四周，沉浸於物是人非的感嘆。
連桌凳都是曾經的樣式，彷彿上次造訪只在昨天。
甚至與老爺子長談的場景都歷歷在目，但新時代還是到來了。
在付前看來，領主的反應其實並不算抽象。
一個有先知和沒先知的世界，確實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甚至無需對決出哪一個更好，僅僅其中巨大的心理反差，就足以讓人短暫迷茫，乃至搞出一些抽象操作。
然而僅僅如此嗎？
就像前面說過的，如果只是這樣一個美麗新世界，倉庫送自己來幹嘛呢？
希望老友們能努力一點，幫自己盡快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閣下……我好很多了。”
感慨之間，凱瑟琳的聲音適時響起。
嚴格來說這個過程不算漫長，明顯壓力之下，這位不敢有絲毫鬆懈。
付前轉過頭來，再次注視著對面的凱瑟琳。
確實沒有自誇，眨眼間已經是穩穩地站在那裡，兩手兩腳一隻腦袋，也沒有額外多或少什麼東西。
甚至彷彿職業習慣都被回憶起來，明明旁邊就是空位，凱瑟琳依舊挺胸抬頭不敢坐下——
當然不是職業習慣，只是求生欲而已，這會兒的發言也是同樣性質。
面對喜怒無常的大運明王，凱瑟琳甚至已經不再詢問希望她做什麼，只交代自身情況以供審閱，把主動權完全交了出來。
“看出來了，先說說你自己的情況吧。”
付前沒有客氣，隨口確認起一些資訊。
“從死亡到重生，已經過去了多久？”
多久……
看上去付前的問題多少有點兒太正經了，凱瑟琳愣了一下才開始沉思。
“兩三個月？我不是特別確定，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意識都處於一種混沌狀態。”
並沒有耽擱太多時間，她就嘗試性地給出了一個答案，雖然並不是太自信。
“理解，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死亡的嗎？”
付前倒是沒有介意，直接繼續問了下去。
“記得——但又……”
這次凱瑟琳猶豫的時間更短，雖然剛一張嘴就卡殼。
“當時就在這裡，發生了一些沖突，然後……總之幾乎是瞬間我好像就被毀滅，甚至具體過程還有出手的人，都沒有什麼印象了……”
又是一番痛苦的思索，凱瑟琳最後還是搖頭，放棄了努力。
你當然沒什麼印象了，因為巴拉德兄已經真正意義上的犧牲。
對此付前並無不滿，唯有心中感嘆。
看上去猜得不錯，真實歷史裡凱瑟琳果然是沒等到自己前來，就已經被巴拉德直接幹掉。
而考慮到後者隨後死於自己的內臟暴擊下，以至於連阿卡莎她們都忘記了存在，凱瑟琳不記得仇人是誰再正常不過。
“閣下……我可以去換身衣服嗎？”
眼見付前默默思索，並沒有爆發什麼激烈情緒，凱瑟琳似乎也終於放鬆了一些。
略做猶豫之後，她依舊沒有坐下來，轉而試探性地表示想去穿件衣服。
“當然可以。”
知道凱瑟琳猶豫的原因，是擔心自己認為她假意合作實際想逃跑，或者是去搞什麼惡意操作，付前隨口示意不用擔心。
如果對面站的是小丑，或許還會有類似可能，凱瑟琳的求生欲明顯還是強的，合作姿態也很誠懇。
除了巴拉德的事情能對得上，剛才對方閉目用功的時候，付前甚至在大廳裡找到了類似日歷的東西。
凱瑟琳口中的兩三個月，其實更接近外界時間。
事實證明這裡距離自己上次過來，已經過去了快四個月的樣子。
差得不算多，考慮到意志不清醒外加未必第一時間重生，凱瑟琳這個答案還是挺合理的樣子。
換句話說，交流的姿態很誠實。
啊——
可惜的是得到許可的凱瑟琳，僅僅只來得及舒了一口氣，接著就發出一聲驚叫。
彷彿遭遇了什麼恐怖的事物，那一刻甚至連剛剛穩定住的形態都在承受壓力，唇齒間撕裂出絲絲黑色流體。
可惜甚至來不及進一步的轉化，後者就已經和她的整個身體一起，凝固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