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四十章 清單(二十七)
禁忌知識這種東西類似辣椒，快感源於苦痛，且容易出現越菜越愛玩兒的情況。
既然你們找付專家來接受問詢，那麼就最好有面對哈莉特三連的覺悟。
隨手發揮後，付前靜靜地注視著對面兩人，甚至沒有喝一口手裡的東西。
主要這瓶菠蘿味的真的只適合用來漱口。
而對面兩位的神情，則是看上去灌下了那瓶洋蔥水。
“你是說當年的事情長老是故意的？卡頓被利用了？”
不過皺眉也是要時間的，狄金斯二人對視良久，某一刻終於是不能再沉默，咬牙跟付前確認起他的意思。
“不要急著確認真假，參考一下試試。”
付前卻是連說服都懶得做，示意不妨假設是真的先嘗嘗鹹淡。
“從反應看，救贖者是不是一定要知情且自願，應該還是你們的學識盲區——但他不一定。”
付前示意了一下手裡的十字星。
“有沒有可能他跟卡頓聊過之後，不僅發現是一個可造之材，還是個合適的爐鼎？所以在繼這位之後他給自己也來了一場大膽的儀式，只是救贖者只有一個人？””
抬手指著牙衣女士，付前眨了眨眼。
“然後卡頓一直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直到多年之後生命將抵達終點，才發現了問題，試圖吃後悔藥？”
讓人欣慰，雖然穿得邪性，但狄金斯先生居然沒多少信仰被冒犯的應激反應。
經專家稍一提點就跟上思路，把後面的部分補上。
“多年來他一直沒有睡覺，有沒有可能也是出於某些下意識的恐懼？”
付前也沒有吝嗇，繼續誤人子弟。
“而在終於知道困擾自己的是什麼後，卡頓把能不能真正睡著當成了一種檢測手段，用來確認自己的嘗試成功了……”
狄金斯先生的悟性繼續得到了體現，輕松跟上。
“如果不能得到那種內心的平靜，他絕不肯放手接受死亡。”
最後一句，甚至是連牙衣女士都加入進來。
破屋之內，學術氛圍空前濃烈。
雖然依舊能感受到抗拒，但狄金斯二人沒能醞釀出任何有力的反駁。
最終集思廣益下，事情在快速變得合理。
義人……一個有趣的概念，看上去似乎不再只是愚人的狂想。
而某些巧合也到了需要被直面的時刻。
“我想有一個問題應該困擾你們很久了——怎麼會這麼巧？”
付專家的授課還在繼續，指著狄金斯先生。
“妻子剛好過世，而你需要帶卡頓來到這個地方；卡頓從人化為非人只在一瞬間，沒有理由；而那一瞬間偏偏又和你們的儀式時機如此接近……真的是純粹的巧合？你們覺得這個理由可以說服自己嗎？”
問題之所以尖銳，從來都是因為真實。
付前提出的這一點，相信任何瞭解事情經過的人，都不免會有類似疑惑——更何況當事人自己。
從剛才開始，不管看上去交流如何融洽，其實都不改場面的詭異本質。
原本是卡頓老爺子想要睡著，而自己坐在這裡找機會幫他安樂死。
結果突然就變成了一場審問加追思會，由和他關系密切的狄金斯先生，以及關系不密切的牙衣女士共同主持，細細探討起卡頓的生平，抽象程度可以說很高了。
雖然真要理解起來，並不是沒有可以參考的案例——倒影。
老爺子的倒數第二個遺願，要求自己跟他交換身份，當時的理解就是他希望換一個視角審視自身。
那麼眼前的狄金斯先生二人，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類似範疇？
不管形式是什麼樣的，本質上自己的交流物件，一直都只是卡頓。
所以關於“巧合”的疑問，感觸深一點兒再正常不過了。
而付前期待的是卡頓會作何反應。
“你說得對，這不可能是純粹的巧合……”
有那麼片刻，眼前一切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
而打破這一點的狄金斯先生，臉上已經是僵硬如同木偶，忍不住看向手邊躺著的卡頓。
“你說得對……”
甚至連牙衣女士也一樣，雙目失神做出了對稱的動作。
“你說得對。”
而第三句同樣的話，卻是從躺著的卡頓身上傳來。
又是一個人影從那裡緩緩坐起，抬頭望過來。
那位掛掉的大祭司或長老？
又是一張陌生的面孔，略顯陰柔同時，看上去年紀倒不是很大。
此外沒有穿牙衣制服，而是跟卡頓一樣的裝束。
然而即使是這樣，付前依舊做出了傾向性判斷。
眼前的發展看上去還是挺絲滑的。
不斷的接觸與交流下，終於是觸及了當年事件的核心，幫助卡頓直視這一點並展現在自己面前。
“但沒有用，結果是註定的。”
雖然祭老看上去不是很友好，第一時間迎著付前的目光，就示意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把曾經的事情反向做一遍，就算欺騙不了世界但也可以欺騙自己？”
幾乎是在冷笑，說話同時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片。
能看到上面正飛快勾勒出一行行字跡，甚至隱約正是前面清單的內容。
“很可惜，他連自己都騙不了，因為那個‘自己’已經是我了……就像他也永遠無法在睡夢中死去，因為只要睡著，就代表他徹底承認這一點。”
這是老爺子在向自己傾訴內心絕望嗎？
祭老的聲音霸道十足，而坐在旁邊的狄金斯先生他們，都一臉木訥的沒有出聲。
同時對於付前來說，面對眼前的景象，聽到的卻彷彿是卡頓的聲音。
按照前面的結論，一切都只是意志的投影。
那麼不管聽上去多不友好，還是都可以當成當事人想要傳達的東西。
具體理解起來也不困難，剛才猜測是真的，祭老巧妙的設計下卡頓上當。
然後經過幾十年的侵蝕，卡頓的意志早已經迴天乏術，被一點點吞噬。
而這份遺願清單，不過是絕望中的死亡沖鋒，以類似自我暗示的方式，在最後一刻試圖獲得內心的安寧。
可惜啊，他終究無法“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沒有付教授幫助的話。
又是一瓶飲品被開啟。
而同一時間，一縷金色火焰也是從那張便簽上燃起，蔓延到捏著它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