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三十章 清單(十七)
只有確定對方真正想要什麼，才能真正地提供幫助。
參考此次的收容達成條件，這無疑是行動的核心內容。
而不得不說，老爺子看上去真的很不一樣。
俗話說人之將死，汪洋恣肆。
像這種掌握非人力量的角色，平時或許還懾於執夜人的淫威，不敢去胡作非為。
現在人都要掛了，這方面的威脅怎麼看都要弱了太多。
這種情況下何止是非必要不動用超凡力量，直沖露西家裡，現場展開十八禁劇情都不奇怪。
結果自己連槍都沒用，就幫他穩定住局勢的情況下，老爺子甚至也沒有在意被門拍倒在地，坐了一會兒就那麼離開了。
從那一刻起，付前就對這份心態嘖嘖稱奇。
以至於卡頓後來提出“倒影”這個主意時，瞬間就意識到測試的機會來了。
而得到的結果，是老爺子真的很低調。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甚至直到現在似乎還在堅持。
面對付前過分直接的提問，長久沉默後再開口，卡頓居然還是情緒復雜地搖頭。
這還不是唯一的壞訊息，對於付前來說很輕松就能觀察到，這位說話同時身體在進入某種攻擊姿態。
來自一名中階超凡的警戒指數已經是在快速攀升，隨時準備把自己撕成碎片。
“沒關系，你看他也不懂。”
此情此景，付前微笑間表現出了驚人的隨和，不僅不強求，甚至話題再次轉移到了門外店長身上。
“請進，不用客氣。”
面對幾乎是抖了一下的當事人，他槍口比劃了一下，也再次做出了邀請。
“對不起……你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不要殺我……”
又一次的提醒下，格子衫店長似乎終於醒悟。
明明眼前是讓人絕望的深淵，顫抖中卻到底沒有勇氣逃，而是一步步挪進了店裡。
而祈求之間，目光更是忍不住落在卡頓胸口。
明顯讓他感到恐懼的，不只是證明瞭可以打死人的槍，還有槍都打不死的人。
付前二人剛才的對話並沒有避諱，以至於很容易就能理解，眼前除了窮兇極惡的暴徒，還有真正意義上的超人。
“別擔心，他沒事的。”
注意到了店長的動作，付前很自然地寬慰一句。
雖然血還沒有完全止住，但這一點他還是非常確定的。
一方面是出於對中階超凡體質的瞭解，另一方面具體到卡頓老爺子身上，付前相信就算被爆頭應該也死不了。
理由很簡單，如果爆頭會死，那麼這把槍幾乎不可能會交到自己手裡。
“你最好先關心一下自己。”
而開導完之後，付前繼續特別提醒了一下，並站起來一路繞到櫃臺外面。
噗通！
而帶著精緻雕花的槍管抵到店長後腦的一刻，後者已經是撲通跪倒在地，甚至無力發出求饒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可惜付前並沒有批準他偷這個懶，直接繼續問道。
“雷……雷蒙……”
對死亡的恐懼還是戰勝了恐懼，店長一邊喘息如同風箱，一邊還是給出了答案。
“很好雷蒙，你現在要死了。”
雖然這份配合並沒有獲得憐憫，持槍暴徒隨口宣讀著他的命運。
“有什麼想做的嗎？”
雖然也給了一個施展亡語的機會。
雷蒙的大腦在運轉，即使他不想那麼做。
死亡這個概念的特別就在於此，幾乎所有人都不想面對，卻又忍不住去想象。
甚至這會兒腦筋開動的不只是他，櫃臺旁的卡頓也是一樣。
主要除了剛喝過咖啡提神，對他來說，付前的問題明顯也是極易共情——甚至就像在直接問他一樣。
“想不起來？還是需要列一個清單？”
雖然表面上付前還在專注於和雷蒙的交流，並對後者的沉默表示了不滿。
“我……”
可惜即使有這份殺氣幫忙，雷蒙看上去思考得依舊艱難。
“你對顧客的態度並不好。”
對此付前沒有繼續做無意義的恐嚇，而是聲音平和地幫他回憶起往事。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當時我只是自己心情不好——”
提示具體到這種程度，明顯一下勾起回憶，雷蒙忙不迭地道歉之餘，甚至設法解釋起當時惡劣的態度。
“你不喜歡你的工作？”
付前倒也沒有直接拒絕這份歉意。
“對的……沒有比這更爛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極端的情緒激蕩，雷蒙一邊承認著付前的說法，一邊甚至有些突破自我地宣洩了一句。
“確實……你的咖啡很爛，所以你想做什麼？”
交流在變得順暢，付前聽上去似乎很欣慰，重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嗯……
可惜雷蒙再一次卡殼。
“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
並在意識到自己卡殼之後，瞬間抖得更厲害。
這才對嘛。
殊不知對付前來說，這個答案反而更被認可。
其實如果平時多注意觀察一下，會發現厭惡自己的人生是人之常情，人們因此而暴躁不安，乃至具有攻擊性。
而有趣的地方在於，當你在這份厭惡裡浸潤得夠久，再被問起“想要什麼”時，同樣會變得難以回答。
所以如果雷蒙能夠輕易就報出來答案，付前反而會懷疑其中真實性。
當然了，這並不妨礙他下一刻扳起了擊錘，以及眼睛緊閉的雷蒙，臉上汗珠被抖到地上。
“沒關系，人在這個時刻，其實往往是需要一點兒建議的，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不過付前沒有開槍，相反語氣變得溫和。
“你確實在做很爛的事情，做得也確實很爛，然後自己也很爛，以至於找不到可以做的不爛的事情。”
而接下來的點評堪稱繞口令，雷蒙看上去已經有點兒暈，以至於都忘了承認付前說得對。
“但你有一件事情還是可以做的，買一包最好的咖啡豆放在那裡。”
好在付前沒有講話時一定要求鼓掌的怪癖，還是繼續對人生做出了指導。
“如果哪天有叫伯納德或羅蕾塔的人經過，請他們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