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蝕之蟲(十)
房間裡，梁雲天明顯被付前的動作給驚到了。
見過自殘的，沒見過這麼狠的。
而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付前卻是露出了微笑。
在他的感知裡，恐怖的劇痛僅僅持續了一瞬間，下一刻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付前非常確認這並不是死亡的感覺。
下一刻，眼前的畫面驟然收縮，所有東西都飛速後退，最終消失於一點。
“你來了～”
一聲悠揚的嘆息響起，距離近到似乎就在耳邊。
“你不應該如此抗拒。”
視覺恢復的時候，付前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條長長的走廊裡，面前是一個高大的身影。
身影后面的墻上，則是一扇紅棕色的門，從上到下布滿了神秘花紋。
這會兒門已經開啟，裡面是近乎實質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東西。
高大身影正緩緩轉過來，很明顯就是剛才說話的人。
事實上，這位是否能被定義為人還有待商榷。
首先他有著人類的腦袋，典型中年人的相貌，甚至看起來還頗為英俊。
然而這個頭顱下面，身體卻是完全與人類無關。
鋒銳的四肢，灰白的甲殼，遍佈全身的毫毛。
膨脹的肚子一直拖到地上，背後的長翅泛著五顏六色的油彩。
一眼望去，幾乎像一隻巨型跳蚤。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見付前看過來，這位再次開口。
“哦，為什麼？”
老實說，一隻頂著人類腦袋的跳蚤這麼說話，感覺還是莫名詭異的。
不過付前已經是見多識廣，這種小小的精神汙染根本不在話下，當即就是面不改色的反問。
“這裡是靈魂的牢籠，夢魘徘徊之地，扭曲的夢境在這裡耦合，對任何存在來說都是極度危險的地方。”
“原來如此。”
眼見這位滿臉嚴肅，付前也是一本正經的點著頭。
“不知道閣下高姓大名？”
“我在這裡度過了太久的時間，名字對我已經沒有意義，如果只是要一個代號的話……
你可以叫我神蝕者，或者說客，事實上我更喜歡後面一個稱呼。”
“好的說客，能不能告訴我，之前的那些算是什麼？”
“幫助而已，作為一個徘徊的幽靈，我只是用自己的一點能力，幫你離開這裡。”
“這裡已經很久很久沒人來了，你無法想象發現一個闖入者讓我有多吃驚，也就順手提供一點幫助。”
“你幫助的方式，就是矇蔽我的感知，然後嫁接其他的五感來誤導我？”
沒錯，剛才最後關頭，付前意識到的問題就是這個。
之前他就一直想不通，為什麼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樣，意識會在害蟲而不是宿主身上。
明明融合程度並不高，單純的品種不同實在是難以讓人信服。
“你的敏銳超出我的預料。”
付前的話說完，說客的語氣首次出現了波動。
“你是怎麼發現的？”
“猜的。”
付前非常誠實的回答。
沒錯他確實是猜的。
因為任務最開始時的感受，前面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以害蟲的身份自居，並沒有什麼懷疑。
但最後跟梁雲天的對話，讓他突然有了一絲異樣的想法。
那時的梁雲天，深信不疑自己是天選之人。
異於常人的體質、在詭異中保持清醒、甚至是吞噬的渴望，他深信這些東西都來自於自身，並沒有受到其他東西影響支配。
這樣的想法，在知道真相的自己看來，無疑是愚蠢的。
可換個角度想，自己因為一開始的感受，加上身體始終存在的不協調感，就斷定自身是寄生者，有沒有可能也是被愚弄了呢？
有沒有可能那感受並不是自己的，而只是被傳導過來並取代了自己的感知，從而讓自己深信不疑？
這個念頭一經萌芽，就在腦海中迅速生根，揮之不去。
於是在融合的最後關頭，付前剎住了車，並決定拿出一次機會來試錯。
他最初的想法，是認為害蟲可能在用這種手段誤導自己，從而讓自己毫無保留的接受它，不排斥它的操縱。
所以付前第一個動作就是把“它”扯了出來，想看看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事實證明確實有，甚至比想象中還誇張。
自己居然是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遇到一個巨型人臉蟲。
猜的……
付前的回答，讓面前的說客一時間也是陷入沉默。
“反正我來都來了，關於你的幫助，可以詳細地解釋一下嗎？”
付前指了指說客身後的房間。
“這又是什麼意思？”
剛才他已經觀察過了，從這邊到走廊的拐角處，視野之內總共是有五個房間，每一扇門色澤花紋都各不相同。
“這裡是夢魘迴廊。”
面對付前的疑問，說客終於開口。
“它的由來你不必知道，你只要明白非常危險就是了。”
“至於這些房間……它們是離開這裡的通道。”
“光我看到的就有五扇門，全都都是通道？”
付前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家牢籠是不是太四通八達了一些？”
“兩者並不矛盾。”
“每一扇門後面，都是特殊存在的夢魘集合，裡面確實都蘊藏著脫出這裡的途徑。”
“只要進到裡面，並滿足特定的條件，就能找到途徑離開這裡。”
“但既然被稱為夢魘，是因為它們遠比想象中扭曲兇險，並不是那麼容易透過的。”
“而我之所以叫神蝕者是有原因的……”
說客伸出一隻尖銳的前爪，抵在了旁邊的墻上。
下一刻，以他接觸墻面的那一點為中心，平整的墻壁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停的凸起凹陷，就像是躍動的馬賽克。
“這就是神蝕，原則上我可以扭曲一切東西。”
“你剛才就在這個房間裡，我做的事情也很簡單，就是利用這個能力給你加了一道賜福，提高了你找到途徑的可能。”
“至於神蝕在噩夢中的具體表現，這個並不是我能控制的。”
“如果你因此感到不快，我也可以道歉。”
“但不得不說的是，你的行為太過魯莽，讓事情變得復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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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來比較晚，抱歉只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