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八十章 叛逆者的行為藝術
呼——
雖然聲音極輕，但聽得出來面對一片整齊的酒吧內部，老爺子還是稍稍鬆了口氣。
開門之前，他似乎已經做好了面對精神沖擊的準備，這樣的場面已經是很欣慰。
不過到底是沒有開燈，向著昏暗之中注視，他依舊非常謹慎地沒有收起槍。
不僅如此，下一刻他已經是一步踏入，甚至把門反手關上。
依舊沒有動靜，而哈克的步伐雖不快卻堅定，已經是一路搜尋進去。
對於酒吧的佈局，付前自然是爛熟於心，以至於老爺子再走幾步，就能到達老獵人坐的位置，都完全能夠算出來。
呼——
又是輕輕地吐了口氣，哈克老爺子終於站定，看著擁擠但無人的角落，以及不遠處腐朽到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門，沒有吭聲。
沒錯，老獵人不在那裡，也沒有躲起來，甚至也沒有化作哈克的潛意識，暫時地融為一體。
之所以如此確定最後一點，是因為付前的視角里，能清晰看到老獵人其實依舊坐在原地，唯有臉上露出驚愕。
就在哈克進門瞬間，本來被拉近距離的兩個世界竟是一下分層，很有一種跨越時空的錯位感。
而這甚至不是唯一的變化，老獵人能力失效同時，付前似乎聽到了墻壁的碎裂聲。
所有的一切飛速變得脆弱易碎，並快速虛幻。
裡世界在崩解。
果然是工具人，看上去甚至沒有接收到比賽結束的通知。
老獵人一路跟到這裡不奇怪，哈克都行他憑什麼不行？尤其一些特殊地點。
別忘了站在他的視角，自己現在處於幫忙打工階段。
這也是為什麼前面離開藝術監獄範圍後，付前才跟丹尼斯確認他們車在哪裡的問題。
只可惜雖然追到這裡，很明顯依舊沒有什麼收獲，以至於動作有點兒過激的樣子。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推斷，如果真的被拉到裡世界，哈克可能不太妙。
比如直接被打下某些過強的精神烙印之類。
好在現在看上去，這份威脅已經是遠離了他——永久。
隨著老獵人猛地起身，裡世界此刻的狀態已經是越發抽象。
不僅再無法產生交集的樣子，甚至就連裡世界本身，結構也是在變得混亂。
虛幻交疊，似乎可以一眼俯瞰所有。
而其中最具視覺沖擊力的，莫過於一株巨木。
宏偉，猙獰，通天徹地……但這些都不夠特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如枝葉般肆意生長，延展入天空的修長根須。
還真的是倒生樹？
對付前來說，彷彿想象中的畫面終於被描繪出來。
外加能輕松確認，巨木正是生長於藝術監獄那邊，之前關於這個世界主題的猜測，似乎也得到了證實。
倒生樹是一切的根源，真的有這樣一個存在，引發了這座衰老城鎮的悲劇。
所有一切都隨之扭曲腐爛，直到兩名懵懂的年輕人誤入了這裡。
不得不說這種總結方式還是不錯的，單純文字很難如此傳神。
毫不吝嗇地給出好評，靜靜注視著一切的付前，很快發現了另外的異樣——老獵人正望著某個發呆。
甚至那地方確實有點兒古怪，相比其它所在，有著異樣的清晰——一輛車？
付前很容易就認出來那是什麼，甚至表示十分眼熟。
粉色，整潔，精緻……沒錯正是瑞秋夫婦那輛。
只不過相比之下，內部就沒那麼美好了。
一張熟悉的面孔正伏臥在那裡，徹底失去生機。
瑞秋……所以裡世界的她果然死了？
甚至看上去還不是受伊文或者老獵人的牽連喪生的。
因為雖然車確實位於藝術監獄附近，但相對於裡世界的其他怪東西，瑞秋的屍體上非人的痕跡明顯極少。
以至於讓人覺得她應該解脫得更早一些。
最重要的，屍體是坐在副駕駛的。
艾德？
那一刻付前輕松想象出了一個畫面——陷入裡世界的兩個意志，依舊本能地相愛相殺。
以至於艾德甚至是開車載妻子來到她追求夢想的地方，但終於還是沒壓制住裡世界裡更洶湧的不滿，爆發沖突殺死了她。
所以瑞秋才下意識地不想回家？因為某些映照入潛意識的陰影？
付前回憶著之前對於瑞秋行為的疑惑，感覺似乎也得到了解答。
當然這些都是細節，接下來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這地方特別？
別的地方都模糊就這裡清晰？然後老獵人還看著發呆——鑰匙。
某一刻付前注意到了一抹熟悉的色澤。
相對於這輛車，插在上面的車鑰匙，似乎有點兒過分破舊了，並且甚至比這輛車還眼熟。
沒錯，正是丹尼斯那輛破車的鑰匙，付前自信自己不會認錯。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一切都在崩潰間，唯獨這裡變得清晰？
就像是遊戲結束，對失敗者揭曉答案？
至於為什麼鑰匙會插在那裡？
面對這匪夷所思的畫面，付前下一刻卻是微微點頭。
那位叫艾米麗的年輕人，似乎也頗有藝術天分呢。
跟外面不一樣，裡世界的地下，是沒有可以走出來的通道的，所以意味著艾米麗離開的話，只可能是原路返回……
而如果她走到院子裡，看到這樣一副景象會作何感受？
一方面那棵樹的影響下，未必會有多恐懼，另一方面會不會聯想到自身，意識到人生的巨大無趣之類？
而手上剛好有一把不知該做何處理的鑰匙。
拔掉取而代之，完成一場行為藝術？
雖然抽象，但付前還是很容易想象出一系列畫面，嘖嘖感嘆。
當然不管是不是真的如此，都不影響老獵人的心情。
答案就在眼前，卻始終未能察覺，就像自己第一次進入瑞秋工作室時那樣。
這次比拼的核心要點，似乎還是在於對年輕人心思的共情啊。
另外那位艾米麗果然是個狠人，被追上後大機率遭受折磨，但明明知道鑰匙在哪裡的她，卻硬是戲弄了折磨自己的人。
真正的一身反骨，逆反之力滿滿。
吱——
思索間，老獵人的遺憾以及裡世界的一切，已經是徹底了無痕跡。
付前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哈克面對一個拉開的衣櫃呆立在那裡，似乎對世界陷入了迷茫。
整潔而保守，裡面掛著一身明顯女性的衣服。
或許是認出了什麼，讓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