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二十一章 血與沙
宏大是要看意境的，而不是單純堆場面。
雖然只要稍遠一些就是一片濃霧環繞，幾乎可以斷定這個噩夢的範圍，僅限於遺跡周圍一圈。
單只是看到的內容，極富特色的起伏曲線就堪稱觸目驚心，有種親自踏上亙古之地的感覺。
而前面的遺跡，就深埋於其中一處隆起。
此外明明是海底，出口前方卻是彷彿假日海灘，一片平坦的紅色細沙圍繞，帶來一種更加古怪的反差感。
然後這沙層明顯有點兒厚，以至於很自然地倒灌進地勢更低的遺跡。
不停地搬石碑堵門又拆掉的原住民們，怕是很難想象外面是這樣一幅場景吧。
那一刻付前心中感嘆。
甚至對自己二人來說，這發現也稱得上有點兒詭異。
是海，但造型極其寫實，然後還死了。
這到底算找到了還是沒找到心靈之海呢？
“這些沙子好像起到了防護作用，把毀滅隔絕到了外面。”
此時旁邊跟上的魔女，也是注視著眼前一幕做出點評。
“應該是這樣，否則他們連剛才的狀態都未必能保持住，這也算是作為噩夢力量核心的證明吧。”
付前同意了這個看法。
雖然眼前沙灘觀感古怪，但這一抹紅色卻真的圈出一種護城河的感覺。
夢境裡紅沙之外的部分並非空無一物，甚至跟真的海洋一樣能看出不少生物的痕跡。
只不過這些生物的造型，幾乎直觀體現了何為瘋狂。
不乏巨型遺骸，而上面肢體的各種變異扭曲也更加明顯，並且能看出來蔓延的特殊腐敗印痕。
當然這些都已經是曾經，現在甚至連汙染本身都已經滅絕。
很難想象剛才看到的那個遺跡，能抵抗住這樣的摧殘。
如果眼前真的是死亡的心靈之海，那麼紅沙似乎是在其中圈出了一個安全區，保留了一絲活力的感覺。
雖然按照前面的瞭解，只要裡面的人成功開啟通道，一切就將毀滅。
只能說這地方果然對得起“抽象”的評價，甚至似乎能直觀感受到心靈世界的脆弱性。
“上面。”
此時魔女繼續開口，示意付前跟著她到遺跡的背面高處。
“好。”
付前已經乾脆地一馬當先。
成功配合來到外面後，魔女之前感知上的障礙似乎已經消除，進而發現了更多特別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兒太特別了？
眨眼間就已經抵達巖架頂端，而那裡出現的景象，就算付前一時也是深感有趣——
一個高大堪比最早負碑王者的身影，一套質感十足的全身甲冑，竟是單膝跪伏在那裡。
撞衫了？
付前表示很難想象，自己都搞成這個造型了也能撞衫。
而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跟身上過分精緻的藝術品風格相比，對方殺伐之氣實在是多太多，更不用說人家還有武器。
甲冑的右手裡，竟赫然拄著一柄大劍，尺寸相較體型都顯得雄壯那種。
雖然一眼威武霸氣，但位置實在太近的樣子，以至於竟是深深嵌入了脖頸，目測腦袋至少被切下來一半。
而無盡紅沙，似乎正是以這裡為源頭。
“他的血？”
細細打量後，付前轉頭和魔女確認。
這引頸自戮的一幕下，紅沙的來源似乎有了直觀的答案。
“沒錯，可能是因為這地方的特殊性質，形態有一些轉變，這應該也是前面把握起來比較難的原因之一。
“同時應該也恰恰是這份形態轉換，讓背後力量在被你徹底毀滅的情況下，還保持住了沙子的外觀。”
後者點了點頭，甚至不忘跟之前的情況印證。
“所以你傾向於這裡確實是曾經的心靈之海，而這個噩夢之所以性質特殊，是因為它是由‘海水’凝結出來？”
雖然這麼一來，自己剛才的行為好像變成了鞭屍了，但付前還是毫無愧色。
“我沒有見過心靈之海，但場景確實跟外面現實的觀感很像，極致的崩潰與衰亡……所以我確實傾向於是末日在心靈層面的體現，你覺得呢？”
騎士的總結能力也是不遑多讓，毫不擔心造成誤導的魔女，很乾脆地丟擲了自己還不成熟的看法。
“很遺憾，我對心靈之海也僅限於見過幾眼，體會同樣不多。”
付前一聲嘆息，很自然地想到了因為外鄉人的身份，一直以來的二等公民待遇。
“不過遺跡裡面我們遭遇過的那些，不管人還是物，確實都有點兒情緒化。”
並非亂說，執念纏身，業障縈繞，在付前看來，遺跡裡面最缺的，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平常心了——
負碑王者們不斷堆積又拆解障礙，樑上君對於開門的恐懼，兩種形態的切換，甚至從石碑上都能感受到的向上渴望……
全部突出一個偏激，讓人想到傳說中的一縷執念不化，無法轉世投胎。
它們都是心靈之海在摧殘下的凝結，末日於人心深處的扭曲對映，確實是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不過他應該不是，畢竟他的血都屬於異物。”
下一刻付前沖著盔甲示意了一下，繼續補充。
至此自己二人的意見幾乎達成一致，即這個噩夢，很大機率是心靈之海的殘骸具象化。
但如此一來跪著的這位，動機就實在有些玄妙了。
單是流出來的血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盔甲的主人絕不會是簡單角色，感覺少說也得個一階的樣子。
然後末日的時候跑到心靈之海里，做出這種自戮的舉動，只為幫助保留一絲活力？
理論上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但付前表示不怎麼相信。
“他確實不是，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血之外的部分呢？”
同意付前的看法，魔女說話間走上前去，對著幾乎跟自己等高的重盔伸出手。
一聲輕響，後者竟是直接被摘了下來，全程沒有做出任何動靜。
而這不是重點，透過開啟的部分可以清楚看到，盔甲內部竟是空空如也。
有趣……這就是這個噩夢主題的起源嗎？
付前和魔女對視一眼，下一刻幾乎同時做了個手心託舉的動作。
“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