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七十八章 舞娘(二十四)
場景畢竟有限，撞上也不奇怪，更何況一路都沒有開燈，不走近了都不容易發現。
這麼巧又湊到一起，解釋起來倒也不難。
雖然付前更傾向於還有其它理由——比如對克拉拉來說，此行看人比看風景更有趣。
從前面一系列表現看，自己在拿這支遊客隊伍做探針，她又何嘗不是。
或許目的這一塊還不是很明確，甚至相比之前的皇家御苑，這個地方她似乎更感興趣，但依舊很難說克拉拉是真的無意中找過來。
但沒關系，本座向來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沒找到合適的地方，然後正在嘗試帶入當年的場景。”
甚至都沒有回頭，付前隨口解釋，手捏著那一捆細香，沖著遠處湖面比劃了一下。
“……我原本以為你不是那麼較真的人。”
可惜這個理由明顯不是太取信於人，克拉拉的回應有些不置可否。
雖然略一猶豫之後，她到底還是沒有走人，而是跟著走到露臺上。
“說明你還是太年輕，人生在世，唯有找樂子這件事情不可以敷衍。”
完全沒有介意旁邊那位無處可坐，付前舒適地靠在椅背上，傳授著人生至理。
“所有的自我糊弄，都將在最後一刻來臨時遭受反噬，沒有機會彌補的情況下。”
“聽上去竟是有些道理，不過安可先生似乎也不比我大多少？”
隨口一句質疑，居然被直接上升到人生哲學高度，克拉拉情緒復雜的一段沉默後，終於是找到一個委婉角度質疑。
“不用似乎。”
付前此時才終於轉頭，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克拉拉手裡同樣也還捏著細香，沒有急著點起來。
“你應該確實比我大。”
不過付前並沒有強調這點，而是選擇了另一個攻擊角度。
“……人的悟性有高低，確實不能簡單用年齡做衡量。”
事實證明效果絕佳，克拉拉深深吸了口氣，竟是學會了站在對方位置上思考。
“所以你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地方帶入？不過一個空蕩蕩的露臺，難道坐這裡能讓你更加體會到古老皇族的感受？”
而為了不讓話題偏離太遠，克拉拉緊接著就強行說回正事。
“是啊。”
付前竟是坦然點頭。
“為什麼？”
克拉拉眉頭微皺，似乎是感受到敷衍。
“因為我覺得皇族的驕傲，並不能在一個精緻的盒子裡得到體現，而應該是星空下。”
讓人震驚的是，對方竟是真的早就想好答案。
卻見付前再次指點向那個廣闊湖泊的深處。
無垠湖面上，此刻竟是驚人的平靜，以至於可以映照出那為數不多的雲彩。
“這一點，我倒不得不贊同你了。”
同樣讓人有些驚訝的，下一刻克拉拉神情一滯，看著竟是因為付前的說法有所觸動。
低聲訴說間她一路繼續向前，直到貼上露臺那一圈外凸的圍欄，眺望遠處。
“在這個世界，皇室的驕傲確實難從別人的參拜裡展現，相反對於‘神’的態度才能說明更多。
“古老的祈福習俗，原本也確實是露天進行的……而看上去你已經知道是為什麼了？”
克拉拉的說法，無疑證實了前面對她的評價，對於這地方的歷史知道得確實有點兒多。
“展示，不祈求祂們，並讓祂們看到這份不祈求。”
而她的考較，又怎麼可能難倒付前。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的？專門瞭解過文蘭家族？”
克拉拉終於是難掩臉上驚訝。
“猜的。”
付前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甚至也並非撒謊。
一個能想出一個跟眾神無關的符號，並堅信可以庇護自身的家族，做出這種事情又有什麼奇怪的。
雖然在已經瞭解了部分禁忌歷史的付前看來，這個家族除了自戀般的驕傲，還有一項藏在暗處的本事就是運氣。
要不是長夜之後眾神齊喑，少部分能動的也進入類似黑暗森林的狀態，這麼作死的行為，招來點兒橫禍之類實在太簡單了。
結果居然能留下輝煌歷史，這個家族的幸運指數堪比恆紀元裡的人類。
“不過這裡真的是文蘭家族祈福的地方？老實說風格好像跟白天見的不大一樣。”
贊嘆間面對知道很多的克拉拉，付前也是不浪費機會，問出了剛才就有的疑惑。
“那是因為你白天見到的地方，已經不是它最初的樣子。”
而果然沒讓人失望，克拉拉很快輕嘆一聲給出解答。
“這片土地上並不止文蘭一個家族，他們的榮耀在某個時間迎來終結，被更新的勢力取代，這個白天的時候阿蓮已經說過。
“不過她沒提到的是，文蘭家族被趕出去之後，那邊的皇家住所曾經被大規模改造，跟最初相比可以說面目全非。”
“原來是這樣，感謝解答……怪不得我相對更喜歡這邊這種風格。”
疑惑得解，付前十分禮貌地表示感謝，並沒有掩飾喜好傾向。
“你還真的是在很認真地帶入……可以問一下你想象中自己的角色是什麼嗎？”
克拉拉情緒卻依舊有些復雜，一邊低頭小心地把那束香拆開，一邊眼角餘光注視著付前。
“安可·文蘭啊，阿蓮今天建議的，看不出來嗎？”
對她的問題，付前卻是有些吃驚的樣子，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居然沒能讓人直接感受出這一點。
呃……
而不得不轉頭看過來的克拉拉，被這樣的目光盯著，一時再次陷入無語狀態。
“可……如果你姓文蘭，那我又姓什麼呢？”
不過僅僅持續了一個呼吸，很快她竟是露出一個特別的笑。
甚至反問之間，隨手點燃了那三支香，插到了護欄上一處凹槽裡。
看著那一刻氣質都有所變化的克拉拉，付前沒有急著說什麼。
而卻見對方把香插好後，在那愈發濃鬱的特殊香氣裡，居然是後撤出一步，提著裙角擺了一個動作。
跟今天那個舞娘表演開始時類似的動作，甚至感覺上更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