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九章 神人之別不過黏土
“有趣的物品，雖微小卻是謬誤的凝結。”
似乎並沒有懷疑付前過分自信的回答，下一刻玉魂上人的目光，竟是跟著落在他手裡紙杯上，並直接出聲點評。
“很聰明的選擇，我見過的外鄉人裡，你無疑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個。”
而他的稱贊也是毫不委婉，並自然到像在自我吹捧。
“我以為你會稱呼心魔呢。”
付前同樣毫無謙虛之意，只是好奇對方的用詞。
血與酒與血，手裡東西當然不是真的一次性紙杯。
而順手從倉庫裡把這東西拿出來，也確實是為了針對當前場面。
對於一個唯心主義選手，給他多加點兒難消化的“臟東西”，無疑將有助於延緩推進速度。
而從玉魂上人的反應看，對方竟是坦誠確實帶來了麻煩。
當然這東西同樣屬於明牌操作，付前從沒指望瞞過對方。
讓人好奇的是“外鄉人”這個稱呼。
知道這個概念不奇怪，但這位用詞竟是如此的通俗化，而不是“你們這些心魔孽障，老夫今日就是要把你們通通斬殺”？
這就是底氣所帶來的真正自信嗎？
任誰遇到這樣的對手都會汗流浹背吧，雖然付前只有欣慰——真的沒有找錯人，這位知道的確實很多。
而且很明顯，主動現身就是為了告訴自己。
光明面前汙穢，正義堂下宵小，玉魂上人現身瞬間，對付前來說某種自我認知就極清晰地浮現。
而帶來的效果，就是散步這會兒跟學宮產生的一點兒親和被直接抹殺掉，並更快地反向推進。
對方的出現就是雪上加霜的。
利用前面取得的優勢直接正面壓制，杜絕任何休養生息的可能。
同時光這麼面對面坐著多尷尬，肯定是最大限度利用這段時間順便進行話療。
透過“自我”對話斬心魔，何其常見的操作。
所以對方多年參悟所得，是肯定會和自己分享的。
“那種文字遊戲沒有意義，知道指的是什麼已經足夠。
“何況語言本身就是一種粗劣的謬誤，帶來的只會是扭曲。”
果然玉魂上人十分健談，並且說話間坐得十分舒展，完全不擔心被拍碎的樣子。
“受教了，說到這裡還要感謝，不久前剛剛受到了閣下這種理念的幫助。”
對方如此不拘小節，付前心中唯有滿意。
一時不僅從善如流，甚至專門道謝。
並非亂說，前面極樂境任務裡，最終能居高臨下，一錘子砸碎愛刻哈特閣下的腦袋，正是因為借鑒了對方這種理念，才得以和至高天堂達成共鳴。
“極樂境嗎？其實我當年也是在那裡領悟到的這一點……並從愛刻哈特身上更加意識到自己的愚笨。”
露出一個極富魅力的笑容，玉魂上人同樣沒有客氣，隨口給出了兩個驚人稱呼。
“你可以隨時感受到？”
這話資訊量可太大了。
知道極樂境是一回事，去過極樂境也不奇怪。
但甚至能準確知道自己是在那裡面藉助過他的理念？
此外還有愛刻哈特，這個自己花了老鼻子勁，才驅動倉庫幫忙找出的名字。
這攻心之術當真不是蓋的，換個人來怕是一擊之下就要腦筋錯亂。
雖然付前的反應，是面帶同情地慰問了一句。
原因無它，雖然看似離奇，但自己不是沒有可以參考的經歷——
凡有思必被知，在原本的世界裡，自己可是被類似的呼叫搞得煩不勝煩。
雖然書店世界看上去這一點不明顯，但“玉魂上人”可是能夠消化神明遺產的選手，能力型別也是特別。
所以與其一個回合就開始懷疑自我，不如以身為鏡做參考。
雖然即使是那種情況，仔細想想也是有點兒恐怖的。
不只是對自己這種對手，就算是“玉魂上人”他自己，長期遭遇這種折磨，怕是想不唯心都不行。
“是啊，你不是一直在找我？”
這邊贊嘆之間，玉魂上人也很自然地再次點頭，承認了付前的說法。
“然後你現在找到了。”
還真是讓人難以反駁。
站在這位大師的角度，眼前這場風雲際會，毫無疑問可以解讀為雙向奔赴的結果。
甚至再進一步，就是真我和心魔之間的羈絆了。
而所有試圖拿來反駁的動機緣由，在萬物唯心以及語言的粗陋本質兩個前提下，顯然是不堪一擊。
總而言之對方的腦迴路已經真正圓轉如意，臻至化境。
“確實，有很多東西想請教。”
很是代入著對手的狀態，付前的回答也是非常誠實。
“但你不信。”
不過玉魂上人看這邊一眼，卻是語氣平淡地得出結論。
“是的我不信。”
如此火眼金睛實在不奇怪，死鬥一直拔河中呢。
自己的狀態雖然因為對方的出現每況愈下，但暫時還沒有大的跳水，已經足以證明思想之頑固。
“你確實應該不信，那麼我選擇你才更有意義。”
而玉魂上人的回應，頗有一種這才值得我出手的感覺。
“背離本心，沉醉魔障，從來都是一個自我說服的過程，你當然有充足的理由，並且是以‘真實’為支撐的。”
而一番反向吹捧同時，他手裡那枚雪樹葉子也是隨意捻了捻。
翠綠仍在沒有變白，但僅僅一瞬間就有了另類的灼目。
就像是映照在上面的陽光引燃了它，讓它也開始發光發熱。
這就是遇雪變白的真相？以雪樹為象徵的上位者，似乎擁有某種特殊的親和權柄。
打量著這驚人一幕，付前想到的卻是流霜同學遺憾未能見到的場景。
“但真的存在那種從根本上堅實的地基嗎？足以讓你稱為真實的……會不會只要往下挖，終究會遭遇脆弱混亂？”
而遠沒有結束，樹葉的映照下，有變化同樣在玉魂上人身上發生。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就像在坐電梯，不過眨眼間付前的感知裡，面前就已經是個跟自己同位階的梅里亞。
“比如凡俗與超凡，神與人的界限，你又是憑什麼來判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