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七十六章 數學極樂(三十七)
抹平層次差距的方法，固然可以是奮發向上，直到和對方平起平坐，但同樣也可以設法讓對方墮落到同一層次，然後依靠豐富的經驗打敗他。
在認識到前路渺茫的時候，付前就已經是有了類似策略。
這也是為什麼前面一直在等“不正常的直覺”出現，因為那一定程度上相當於對方主動的墮落行為。
思想墮落也是墮落嘛。
雖然鑒於跟古老者的層次差距實在太大，付前並不覺得想要做到這種意志入侵，對方需要真的墮落到當前層次。
但無論如何，腦子裡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念頭，總該屬於“它”吧？
尤其是在自己行為逆反，一路爬天梯爬到“直覺”瘋長的情況下。
那一刻付前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念頭確實屬於入侵者。
但這只是第一步。
引誘對方短暫精神墮落到和自己對話的層次是一回事，怎麼最大化利用這個機會呢？
很明顯對方是不可能真跟自己對話的，所以付前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
就像前面說的，一些雙方都需要遵守的規則，可能是這場不對等博弈裡，自己為數不多的依仗。
比如這可以讓人重新睡去的極樂藥劑。
自己直接沐浴其中的情況下，腦子裡那個氣勢洶洶的意志，有沒有可能也被潑一臉，稍稍沉醉？
進而展現出點兒本不想展現出來的？
至少此刻這無盡歡愉裡，付前真的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在上升。
這是第一時間的感覺，配合上歡愉對意識的沖擊，實在有種腰馬合一感的沸騰。
並且這裡的上升並非比喻，真的是一種無限拔高的視角。
手裡尖牙掉到地上那一刻，付前感覺到自己的意識瘋狂躥升，直至突破了高度這個概念。
原來……這個……歡愉工廠，真的是……一隻大腦的形狀……
瘋狂遭受沖刷的意識，勉強因為上升過程中的見聞整理出一句話時，看到的場景已經再次發生變化。
蜘蛛網？八卦陣？
鑒于思維受到的影響實在強烈，付前只能勉強得出一些觀感。
總而言之，那是一個由很多張規則的網，層層疊疊堆積而成的特殊結構。
看不到任何人甚至生物，也幾乎感受不到空間概念，甚至這網是不是有機體都沒法斷定。
但付前知道自己屬於它的一部分，這個“它”甚至能細化到這個結構裡的其中一面網。
它才是某種概念的整體，自己就像是多人格其中一個，跟其它的意志一起組成了它。
前面所有的經歷，都只不過是這份人格的精神活動而已——但僅限自己遭遇守墓人的那個世界，比如另一個摔倒在地被扶起的世界，就不屬於這張網。
付前能感受到經歷那個世界的自己，此刻位於另外一張網上，但和“自己”的關系，已經有概念上的區別。
詭異又奇妙的感受，簡單比喻一下的話，其實可以延續前面人格分裂的說法。
十八種極樂藥劑，導致自己的意識被切成了十八片，作為不同型號極樂藥劑的消化吸收工具。
第二重天的真實極樂境裡，活躍的意識都是這種性質。
然後突破到第三重天歡愉工廠，在其中醒來後，這些切片再各自匯聚成自我的概念。
然而在這個疑似更高維度視角里，這種情況卻是發生了變化，不同型號的歡愉直接成了主體。
從“付前的十八號歡愉”，成了“十八號歡愉的付前”，現在所有十八號裡的這些意識切片才是一個整體，共同匯聚成“歡愉”這個概念，以此類推。
雖然不是太合時宜，但實在容易讓人想起“慾望活了過來”，這個關於狂喜之種的說法。
確實抽象，不過這種更高層次的統一，那一刻卻是讓付前隱隱明白了，為什麼幕後那位可以影響到自己的意志了。
這就是前面猜測過的，除了時間之外的那個更抽象的條件。
只要接近這個蜘蛛網位面，自己的意志就不夠獨立了，進而提供可乘之機，或者叫意識介面。
所以果然不是自己太悲觀啊，晉升之路真的有一個天塹。
付前的大徹大悟只來得及保持那麼一瞬，下一刻上升就已經到達了頂點，轉而飛速墮落。
甚至墮落的尺度相當誇張。
紛亂到難以理解的畫面裡，付前勉強意識到自己已經直接跌穿歡愉工廠，來到第二重天的真實極樂境，甚至穿透了一隻棺材蓋。
最終視野定格出的，是一具渾身五彩斑斕，長著花瓣和荊棘枝，甚至是昆蟲體節的身體——不對，是兩具。
很特別的觀感，某一刻視角竟是分成了兩個，付前還能看到另外一具棺材內部的人體。
而除了身上也十分精彩外，那張臉甚至還有點兒熟悉，正是前面曾經佔據過的那個兄弟會叛徒懺悔兄。
巧了麼不是？
心中感嘆間，付前的意識已經深深扎入了畸形身體。
還是沒能回到舒適區呢。
五感僅比意識稍微晚那麼一點恢復，而意識到已經能動，付前第一反應就是先確認一下當前身份。
事實證明並沒有回到懺悔兄身上，眼前的自己赫然是又換了一個新形象。
很年輕，比之前所有身份都年輕，不超過二十歲的樣子。
身體狀況也很理想，力量速度都不錯。
甚至還有武器。
付前低頭打量著手裡，把玩了一下。
圓滾滾沉甸甸，那赫然是一個體型袖珍，但分量並不袖珍的金瓜小錘。
還是真金。
果然是罪惡之城嗎，一來就是這麼不和諧的場面。
沒錯，雖然不是特別確定，但最後墮落的尺度，在付前的判斷裡很有可能是連掉三階。
從疑似觸控了一下四重天，直接跌回了虛假的極樂之城，任務最開始的地方。
最後一頭栽入那具身體，就是在第二重天睡著，以新身份進入第一重天的標志。
同時還有最有趣的一點，自己來了這邊，誰又佔據了懺悔兄的身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