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苦果(十二)
「很好。」
保持著同樣的間隔，多里安頑強地敲到第四下的時候，付前終於是微微點頭，鬆手任由他掉下去。
不愧是務實的無神論者，這位的冷靜指數值得肯定。
剛才的動作轉變原因很簡單，沒等反擊完成他就反應過來，能夠那樣抓住脖子的人，絕非他可以用體術來應付的。
是以幾乎是瞬間，他就決定以這種方式，表達了自身的剋制姿態和交流意願。
雖然交流其實已經完畢。
付前相信這隨手提點，會相當有助於幫他認清自身處境。
「……你到底是——我期待你的好訊息。」
果不其然，落地的多里安僅僅掙扎著發出幾個字，就迅速自我糾錯，再不多做不禮貌地詢問。
而付前的反應，是甚至沒有借著他態度的轉變詢問更多，手託人偶徑直走人。
本座堂堂棄獄之王，親和力是一回事，但還是建議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這次任務性質特別，尺度拿捏需要相當講究，但並不意味著單純低調。
一個神秘強大，不知目的，喜怒不定的外鄉人，相信這樣的一份表現，對局勢的沖擊可能比直接殺了多里安還要強。
雖然收容目標依舊沒有出現。
希望多里安醫師，接下來能有更多驚喜帶給自己吧。
確實是白天，然而天上陰雲依舊稠密得不留縫隙。
診所的門在背後關上，付前打量著外面的場景。
此刻他所處的，赫然是一個畫風跟診所內部相近的人類聚集區。
銅欄，石墻，紅磚，不算高的建築，完完全全的古典風格，看不到一絲現代痕跡。
而其中氛圍，也完全符合多里安兄的描述。
縱橫交錯，稍有些窄的街道上，看不到一個行走的人類。
同時各種碎瓦破窗，甚至有木質房子整個被焚毀的痕跡，讓人懷疑是不是以此在「黑夜」裡面獲取片刻光明。
行走在這幾乎能聞到恐懼的廢墟里，付前很快就從各種屋瓦間，發現了一座擁有圓形穹頂的建築。
毫無疑問，跟剛才治癒夢境裡見過的一模一樣。
以至於僅僅是站在這裡望去，都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內部的場景。
阿孔斯的聖所，被摒棄的信仰建築。
按照多里安的說法，夢境裡同樣被排斥的希拉麗雅，還一直堅守在那裡。
果然是個神奇的地方。
行走在不甚整齊的街道上，雖然視線所及幾乎滿目瘡痍，但一向善於發現閃光點的付前，依舊是很快發出贊嘆。
原因也簡單，此刻他手裡的清澈夢境，赫然是處於開啟狀態。
雖然從治癒夢境裡脫身，但這個地方怎麼看，還是不像是現實中會存在的地方。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戒指不僅真的可以發動了，而且形成的夢境出奇的穩固。
即便是以夢境主宰的眼光，也很難做出太多挑剔。
不僅不排斥，甚至很有點兒夢境親和體質。
雖然這樣一來，多里安能夠設計出那種診療方案看上去合理了很多，但也讓人對這裡究竟是什麼所在的好奇心更加旺盛。
此外雖然外表破敗，但多里安說得沒錯，這個看上去曾經有幾分繁華的地方還是有人存在的，只不過零星分佈於那些關得緊緊的門窗後。
甚至就在越過那片木屋燃燼時，付前能清晰地確認，不遠處街角的二樓，有眼睛從窗簾的縫隙間，悄悄地窺視出來。
沒有刻意收斂的
腳步，明顯在這個死寂之地還是太響亮了。
而對此付前的反應，是友好地沖著那邊打了個招呼。
可惜幾乎是瞬間，那原本就不過一指的縫隙，就被從裡面徹底拉死。
果然如多里安所說的，大家的安全感都很差啊。
付前自然不會介意這小小的不禮貌，甚至下一刻隨手關閉了清澈夢境，避免不小心擾民。
而最終從建築前路過的時候，付前輕松地注意到，那扇小窗的窗框上有一些不協調的痕跡。
就像原本上面的什麼東西，被暴力抹掉了一樣。
不奇怪，能虔誠到直接用神只的名字給這地方命名，建築上多點信仰元素相關也再正常不過。
看上去那位阿孔斯閣下被摒棄的程度還是很深的，疑似連這種痕跡都被刻意鏟除了。
這地方的地基並不是絕對平坦，理解分析的同時，付前已經是踏上一條石階在走上坡路。
事實上這也是為什麼教堂能被一眼看到，它的高度並沒有那麼誇張，但卻幾乎處於地勢最高的位置。
而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倒是沒發現太明顯被破壞的痕跡。
看來大家到底還是對尺度有所把握的，就算神明不顯靈，還是沒有真的跑到神明地頭上大肆冒犯。
當然這只是初步觀察，還不確定裡面的具體情況——
付前的點評遲滯了一下，因為那一刻他的觀察受到了影響。
原本就陰沉的天色竟是陡然黑了下來。
還真的是毫無徵兆。
步伐沒有任何變化，付前對這地方的好奇一時再加一分。
驟然歷經這種轉換，身陷似曾相識的黑暗裡，無疑很容易引發對那個「它」的聯想。
然而付前完全不準備轉變路線，依舊是向著那個最高處前進。
說起來這個行為，竟是跟治癒夢境裡莫名一致了——天黑的時候要躲到教堂裡。
當然這一次，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這麼行動。
周圍建築裡的活人，似乎只是點起了微弱的燈，還是躲在厚厚的簾子後面。
「打擾了。」
帶著這份感嘆，付前終於是抵達了那道風格特別的圍墻前。
上面的鐵門甚至是開著一半，以至於他得以用暢通無阻的姿態，一路抵達教堂拱門，隨手推開。
而在禮貌招呼間，空蕩的建築內部，一個匍匐在地上的身影，驚訝地望了過來。
黑紗裙袍，蒼白窈窕，毫無疑問正是希拉麗雅。
唯一的區別，身上裙袍的款式要保守得多——相比於自己手上的。
付前低頭確認的同時，輕松留意到當事人的目光，也凝結在了人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