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互相的不可知
相比於外表的神聖崇高，三循兄的人性看上去居然保持得還不錯。
比如自以為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心思。
剛才第一次從背後現身其實還算自然。
畢竟條件所限，這地方一眼看去幾乎就是一條剛剛疏通的下水道，甚至尺寸都還是偏保守的那種，留給他登場的位置本來就不多。
而跟這地方深度繫結的他，能夠洞悉看不見的法則並利用也不稀奇。
但成功背刺出暴擊之後，不乘勝追擊，直接走人的姿態就未免做作了。
損傷突然被無理由放大，足以讓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正常人都驚慌失措，再加上這種不給個痛快的行為，確實可以做到精神刺激的最大化。
但那是正常人。
前面的交道下來，付前相信這位第三循者對他面臨的對手，應該早已經沒有了那種幼稚的看法。
咱很明顯是那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型別。
見面就直接一口氣把傷害打完，絕不多浪費一絲感情，才是對付自己這種人最合理的方式。
所以剛才三循兄的一擊脫離，付前更願意理解為這份做作另有目的。
比如防備像現在這樣，唸到一半自己突然轉過身來，進而太快察覺到新的規則。
“很不錯，你的反應比我想象中還快。”
“我相信你能越來越意識到，何為力量的本質的。”
最後一擊未能成功背刺的三循，倒也沒有過分懊惱，甚至相當大度地稱贊一句。
“你到底在搞什麼東西？不要告訴我現在那裡面正有個人在跟你說話。”
而甚至沒等付前說什麼，被他連續的轉向動作震驚到的黃樂基，已經是忍不住在旁邊低吼。
果然是隻有自己能接收到的資訊嗎？
“是啊。”
鑒於早有推斷，付前對這份詭異景象倒也沒有太奇怪。
甚至下一刻他也沒有做任何掩飾，沖著黃樂基一本正經地點頭。
“我猜你說的應該是那些無處不在，甚至隨著深入越來越嚴苛的法則。”
而不等黃樂基說什麼，付前已經轉回頭去，繼續了跟第三循者的對話。
雖然這位的訊息只有自己能接收到，但自己的話還是可以分享出來，讓大家長長見識的。
“但你既然這麼引人向善，幹嘛不直接告訴我，好讓我能嚴格遵守？”
“呵呵……法則並不只意味著遵守，違背並受到懲罰同樣也是體現之一。”
而面對付前過分自來熟的建議，三循看上去也無意過多糾纏，冷冷一笑間快速消散。
“他說了什麼？”
調動人心從來都是一門技巧，看得出來黃樂基老爺子很不想跟著一起發瘋，但付前提問的內容，讓他還是沒有剋制住求知的沖動。
“他說我們遵紀守法固然不錯，但犯錯了受到懲罰同樣喜聞樂見。”
而付前並沒有吝嗇，竟是真的把三循的回答分享了出來。
雖然說話的時候，他看的是已經有一會兒沒吭聲的沙鳴。
因為面容枯萎，後者臉上看不出什麼來。
甚至付前也並不是太懷疑，他是看不到三循的。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如果別人看不到只跟自己交流的第三循者，那麼有沒有可能，自己也看不到跟他們交流的某循者？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的逆向思維，可是又很容易被忽視。
好在精神病人思路廣，雖然沙鳴跟自己截然相反，全程沒有表現出任何古怪舉動，但付前依舊沒有排除，有個看不見的循者一直在跟他做著互動這種可能。
那麼多熱血漫都說過了，要相信隊友的力量。
更何況沙鳴兄前面已經表現出來了不凡之處。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好像該繼續向下了。”
下一刻迎著付前的注視，沙鳴選擇了強行扭轉話題，讓大家把注意力轉到現實問題上來。
這……
看得出來黃樂基是很希望沙鳴能多點評一些的，可惜目前形勢明顯已經是超出掌控。
眼前的兩個人，一邊是個完全不怕死的神秘人物，一邊是有著眾多秘密，隱有幕後黑手嫌疑的存在。
而作為團隊話事人的他，看上去竟是拿不出任何反向鉗制的手段。
“是該繼續出發了，誰都不要縮在後面！”
不過這份猶豫也僅僅持續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很快黃樂基就下定決心，沖著茫然的隊員們吼了一聲。
“可是……”
這種地方，一去不復返的心理壓力又豈是能輕易承受，前面言聽計從的隊員們，終於是忍不住表現出了猶豫。
“蠢貨，用你們的腦子想一想，這種時候越是縮在後面，越是保不了你們的命！”
當然他們迎來的是黃老爺子毫不客氣地斥責。
越是沖鋒在前，生還的機率反而越大。
求生欲的驅使下，人的思維往往得以超速運轉。
所以黃樂基的話雖然乍一聽有些反差，但卻是很快有人眼睛發亮，下意識地看向付前和沙鳴。
前面這兩個人的表現，無疑對士氣造成了強烈打擊。
一個反人性地無視了羈絆帶來的死亡威脅，一個則是直接表現出了斬斷羈絆的能力，似乎讓剩下的人徹底失去了博弈的籌碼。
但真的是這樣嗎？
全無機會，只能任人宰割？
在這危機重重的地下深處，一個人遭遇不測，沙鳴或許可以用剛才那種方法處理，一群人呢？
會不會他一一截斷羈絆前，傳導過去的死亡就已經足以讓他崩潰？
考慮到這一點，一群人主動沖在前面，反而會讓他放棄那種視人如耗材的姿態，轉而保護眾人不受損傷。
真正的向死而生。
“明白。”
轉瞬之間，黃老爺子提出來的新理念，就開始獲得眾多的認同。
甚至有人已經一聲不吭，直接沖向了這處狹小空間裡唯一的去路。
“我們好像也該出發了，循者閣下。”
沙鳴老兄的修養功夫倒是相當不錯，面對這樣一副景象以及黃老爺子的注視，竟依舊是笑著對付前做出了邀請。
雖然最後的稱呼，聽上去有些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