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人株(四十四)
琴可以彈，也可以焚。
壓榨的默契，並不代表壓榨手段的默契。
佔據優勢的一方，往往策略會更加保守，比如盧伊兄。
老實說付前並不認為半神一定是他的極限，但對於局勢的判斷，讓他做出了當前的選擇。
在被自己搶佔先機的情況下，因為真金不怕火煉，所以作為真正幕後黑手的他，選擇了擺事實講道理，一步步把自己虛妄的嘴臉，暴露在觀眾們面前。
特邀嘉賓們因此受到了相當的招待，甚至連遭受的侵蝕都幫忙解除。
而他自身借機提升到半神，一方面固然是為了增強戰力，以應對可能來自自己的直接威脅，但更大的意義，還是在於配合他的故事。
畢竟能掌控如此陰謀的人，位階太低還是容易削弱人的信心。
但太高了也不行，一個半神需要利用三位嘉賓去尋找異變後藏起來的本傑明也就罷了，一個二階還做這種事情，難免讓人懷疑背後另有隱情。
這是個斟酌之後的尺度選擇。
盧伊並不捨得破壞故事方面的優勢，繼續再往半神之上提升位階，換取直接物理消滅對手的可能。
很正常，牌太多的一方，本就應該更加遊刃有餘。
而自己這個競爭對手，現實之中是否有可以支撐繼續提升的錨點都是未知數，畢竟半神都已經夠希有了。
就算真的有，是否會真的選擇那麼做，以及有沒有足夠的引導能力能做得到，也會再添未知數。
甚至就算所有的這一切以極小的機率發生了，引導過程對他來說也是明牌狀態，完全有機會做出應變。
所有的這一切，鑄就了盧伊自身難以突破的格局。
因為佔據優勢，所以佔據劣勢，這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好在咱本來就是學術帶頭人，選擇脫離隊伍的那一刻，為的就是以剛才的姿態回歸隊伍。
至於為什麼當時不現場直升，還要專門跑出來一段？
很簡單，一方面當時自己故事的沖擊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遠不足以支撐再升一級。
需要出門歷練一番，增加新的PPT頁數，才能繼續忽悠投資人。
比如一路前往的這個奇怪所在，比如臉上始終不曾撤去的面具，甚至是可以徒手釋放的暴君之拳。
沒錯，剛才那一鞭確實是隨手甩出。
為什麼能做到也很簡單——洞察。
身為原罪賢者，本就應該任何時候都可以拿來學習，消失的暴君之拳當然是被吃掉了。
這份反差將作為第一顆火種，點燃觀眾的想象力。
之所以選中艾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有人裡，她對這東西應該是最敏感的一個。
至於原因二，跑到這裡來被圍觀，將使自己順利成為一個被現場抓捕，戳穿謊言的騙子。
接下來自己的故事，將會被第一時間定義為無力的掙扎，情況只會越來越差那種。
而這份想當然，將最大程度地推遲盧伊兄警覺的時間。
當然即便如此，可利用的視窗期依舊極短。
讓人欣慰的是，艾柯閣下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
依靠死亡威脅下爆發出的超絕悟性，洞察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當然接下來需要加深印象，進一步奠定共識。
視野裡面，盧伊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凝固。
李老爺子手中長戟上，鮮血也是滴滴撒落。
而姞寧閣下的目光，終於是從血跡的來源處，自己從右肩一直到背後的恐怖傷口上收回，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座位，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是，故意引我們來這裡的……”
“視野還不錯吧？”
對此付前隨和地點點頭，竟也跟著往那那邊看了一眼。
“不管你信不信，這裡曾經是個解放思想的好地方……”
隨著最後一個字，付前的身影已經是消失在原地。
叮——
詭異的碰撞聲中，血影與金輝同時在姞寧旁邊閃現。
本就站在旁邊的李赫，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是目標，幾乎是第一時間出手，迎上了付前的攻擊。
沒辦法，精神系雖然神通廣大，但大部分體質實在還是脆弱。
近身廝殺的情況下，姞寧的血條長度甚至可能遠不如艾柯，任何一點兒險都冒不得。
“好劍法！”
第二次直面長戟的付前，表示對此毫不意外。
贊嘆聲中他沒有像第一次那樣，任由它撕裂血肉後收回，而是再度飈血的瞬間一把抓住，同時另一隻手橫掃而出。
當——
然而這一次依舊是一聲輕鳴，對上它的是從另一個方向斬來的銀色直劍。
老爺子竟是以驚人的果斷直接放棄了長戟，任由它在失去支撐後化為碎片。
而這份果斷爭取到的片刻時機下，深知自身是累贅的姞寧，也是毫不猶豫拉開距離。
“小心！”
伴隨著她的舉動的，是李老爺子一聲急促提醒。
呃——
只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下一刻姞寧狂奔中的身影，竟是直接撞上了兩枚無形空氣子彈。
雖然有著驚人的威力，但正常情況下，這樣的攻擊還不足以對一位半神造成誇張的傷害。
然而痛呼聲中，竟是有觸目驚心的傷口從那具身軀上撕裂出來。
“小心，有直指本質的詛咒，他真的是——”
而中招之後，幾乎失去身體控制力的姞寧，做的第一件事情竟也是沖著李赫吼了一聲。
而這決死的提醒甚至沒有說完，她的頭顱乃至身軀已經是被一隻暴漲的巨爪粉碎。
“得罪了，請相信我對兩位都無惡感，出去後有機會的話，辛苦代我向姞寧閣下道歉。”
而完成這份狂暴殺戮的付前，則是轉過頭看著目光如槍的李赫，認認真真地表達了歉意。
“很可惜……她已經很多年不允許我拜訪她了。”
幾秒鐘後，李老爺子甚至是做出了回應，只不過語氣聽不出情緒。
“這樣啊……”
回想起之前兩人相處的狀態，付前微微皺眉，似乎有了更多的理解，當然這並不妨礙他選擇堅持。
“我相信姞寧閣下不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