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人株(三十二)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於無聲處聽驚雷？
幽暗破敗之所，殮衣目盲的女士，在你背後透過鏡子，突然做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表情，這一幕屬實動人心絃。
但付前並沒有認為，這是某種私下交流的暗號，因為那一刻姞寧閣下眼皮張合的聲音真的震耳欲聾。
違背常識的觀感席捲而來，全線錯位。
除了姞寧閣下的感官混淆大法，還能是什麼呢。
雖然功率比之前的陷阱更大，甚至遠不止一波而是連綿不絕，但這份獨特的感受，想要識別實在太容易。
至於突然這麼做目的，當然不至於是假意合作麻痺自己，實則終於尋到機會偷襲之類。
李老爺子就在旁邊呢，對付一位半神，哪用得上這麼迂迴的，尤其大家都這麼趕時間。
付前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繼續落了下去。
而同一時間，一道璀璨絢麗，彷彿碎裂月芒的光華從天而降。
頭頂的古老磚石沒有造成任何阻礙，彷彿月華流經的是超脫維度之外的通道。
既然已經恢復賢者之威，洞察這種充滿學術氣息的能力又怎麼會不在呢，還有曾經的學習成果——靜思彷徨。
另外雖然那種感官炸裂下，自己雙眼的作用跟姞寧閣下也已經差不多。
但就像前面說的，危險場合下放棄視覺，這種操作經驗是真的有，準頭的影響遠沒有那麼大。
所以現在，見證古老月亮之榮光吧。
無聲無息間，光華已經精準地落在了剛剛眨完眼的姞寧身上，飛濺出夢幻迷離的景象。
呃——
不得不說，靜思彷徨這個名字還是挺貼切的。
伴隨著月華照亮這片腐朽之地，飛濺的光輝散若流螢，華麗圍繞之中終究是傳出一聲輕呼。
“你到底是……”
區區一道月光，當然不至於對一名半神造成太大傷害，但很明顯姞寧閣下確實彷徨了。
“怎麼了？”
而她驟然停下的腳步加上過分誇張的光效，也是瞬間震驚到了隊友們。
出聲的正是原本就處於緊張狀態的艾柯。
而甚至是負責殿後的李老爺子，手裡竟也是瞬間多了一柄銀色長劍。
雖然色調不同，但在付前看來，跟那隻黃金長戟應該屬於同樣性質的東西。
前面拆燈架果然是順手做的誤導，這短兵器明顯也招之即來的。
“血族啊，我前面不是說了？”
贊嘆之間，毫無疑問處於目光中心的付前，對著看過來的姞寧微微頷首，理所當然地說道。
“有道理，你前面確實說過……就像你也確實是半神……”
付前的姿態似乎讓姞寧閣下的情緒稍有平復，不過目光依舊是意味深長。
“剛才是他？”
而還沒等付前繼續發表感想，艾柯從兩人的對話間，明顯也反應過來跟剛才動靜有關的一些資訊。
而她不可置信的語氣表明，這份認知不僅沒讓她恍然大悟，反而是更迷糊了。
剛才好不容易維持住一個微妙的平衡，以讓這支隨時可能分崩離析的隊伍繼續下去，對於雙方來說明顯都是最優解，結果突然之間又動起手來？
這完全沒有道理。
“不是他，是我。”
搖搖頭，示意她不必過分緊張，姞寧終於是長嘆一聲。
“安可閣下，剛才的冒犯非常抱歉。”
有了前面的經歷，艾柯對於姞寧，明顯還是有相當程度的信任的。
而就在她真的遵從勸說，稍稍解除戰鬥姿態的同時，姞寧的道歉姿態也是十分認真。
“我那麼做的原因很簡單，從進入這個地方以來，感知似乎不是那麼可靠了。”
“而我不想再犯前面同樣的錯誤，所以要親手確認一下……事實證明閣下比想象的還要誠實。”
果然是這樣嗎？
前面因為感知的錯判，沒有發現自己是半神。
而此刻在自己“攤牌”後，同樣不準備完全相信感知，避免又一次被誤導，直接出手看看成色。
不得不說姞寧閣下心理保養做得真是不錯，竟還是有幾分年輕的銳氣。
並沒有懷疑姞寧致歉的誠意，付前心中甚至贊嘆一句。
剛才遇襲的瞬間，這同樣也是他想到的可能性最大的解釋，要不怎麼會只選擇回贈一道始祖榮光呢。
那道反擊帶來的可不只是視覺效果，對於先動手的姞寧閣下來說，至少有三重含義。
首先能硬抗全力出手的感官扭曲，第一時間發動，對於半神位階無疑是一個相當強力的佐證。
其次那優雅絢麗一擊中蘊含的月亮有關的概念，同樣也是公認的血族始祖的力量象徵。
而對吸血鬼半神一說如此清晰明瞭的證明後，這跟她的突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同樣缺少殺傷的反擊，在最後還將說明一點。
那就是自己知道她在試探，所以反擊同樣留了力氣。
當然即便如此，姞寧閣下依舊選擇了鄭重其事的道歉，倒也算是講究了。
“確實是跟現存血族們不一樣的力量……安可閣下果然是個誠實的人，我為之前的懷疑同樣表示歉意。”
甚至此時此刻，旁邊同樣姿態緩和下來的李老爺子，明顯也是理清了緣由，甚至表明了姿態。
看看，甚至還可以就古老的血族始祖安娜麗絲，再次諮詢學術圈嘉賓的看法，過程還無比自然不著痕跡。
一箭四雕。
相比其他人，李老爺子體現出來的水準確實要強出一些。
甚至學識方面也是。
在立下血族人設，並發現原罪賢者的洞察收獲也都恢復的時候，付前就想過這似乎是一個就遠古隱秘，諮詢飽學鴻儒的好機會。
學不可以已，不管是什麼惡劣環境。
而姞寧閣下的配合，儼然是提供了一個機會。
“誠實只是個人的選擇，不允許別人懷疑就太粗魯了。”
擺擺手，那一刻付前姿態拉滿。
甚至沒有詢問跟現存血族不一樣在什麼地方，直接提醒該做正事。
“我們是不是該繼續了？”
進退之道，存乎一心，交流的藝術從來都是博大精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