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災厄侵襲(十七)
信任是合作的基礎，對自身判斷的信任也是信任。
付前從不覺得，曾經算計自己不成，被反向搞得元氣大傷的說客，會有什麼盡釋前嫌一說。
但交流的藝術就在這裡，以最直接的語言剖析利害得失，把每個選擇的結果擺在面前就夠了。
一個理智的意志，自會做出選擇。
而說客如果真的是負面情緒能蓋過利害得失的角色，大機率是混不到現在的。
事實證明，這位做出了讓人欣慰的選擇。
而作為交換提供的資訊，看上去也頗為可信。
比如汙染的難度，比如泰勒這個夢境的價值。
說客的策略是很清晰的，雖然無法理解是怎麼進來的，但再入迴廊的自己，明顯依舊給它帶來了期待，前面的心灰意冷不過是假裝。
與此同時，自己墮落至跟它幾乎同樣性質的狀態，則讓他這次選擇了不一樣的思路。
從藉助自己的力量脫困摘桃子，轉化為借亞拉基爾的東風。
老實說這再次證明瞭說客兄的理智。
一個相對清醒急於脫困的上位存在，被重度汙染的兩個工具人，很可能過了這村就沒這店的汙染渠道。
這三個元素組合到一起，怎麼看相信亞拉基爾都是最優選，甚至是唯一的選擇。
即便後來反問下無言以對，進而接受條件看守夢境，付前也不認為說客這個想法有所改變。
但無所謂，放它掌控夢境，在付前看來至少有三個好處。
第一足夠的說服力，眼前困局下，雖然說客一直沒什麼建樹，但它一直以來收集的資訊無疑是有用的。
要想讓它開口，自己的承諾沒有任何意義，但對這個夢境價值的共識就不一樣了。
站在說客的角度，不管自己是不是跟它同樣想為亞拉基爾作倀，這個可能把泰勒再拉回來的夢，都絕對是有價值的事物之一。
而他需要付出的，僅僅是資訊共享以及一個口頭合作的承諾。
傻子都知道這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第二，對自己來說，這樣可以省下支撐夢境的力氣。
維持夢境的存在並不是全無消耗的，尤其是它的獨立存在。
作為一名空有二階位格的普通人，這一會兒的功夫，付前已經感受到了意志層面的莫大壓力，以及來自迴廊的撕扯。
那種感覺就像舟行水上，時時刻刻在對抗一個無形漩渦，稍一不慎，就被捲入進去，讓這個殘夢墮入那些門後。
考慮到被嚇到的泰勒，下次入夢還不確定什麼時候，所以就算說客不接手，自己大機率也會直接放棄。
最後，說客既然在夢裡守著，能分出去繼續窺視自己的精力，多少會受影響，自己後面的行動會更自如。
這一點它也心知肚明，但一番衡量下，明顯已經做出了取捨。
總而言之，合作愉快。
轉瞬間，噩夢迴廊重現眼前，付前已經從泰勒殘夢裡脫出。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法回去，只是沒有阻礙說客獲取許可權，並不是放棄自己的。
此刻夢境的波動，對於付前來說依舊清晰，如果願意隨時可以跟之前一樣加入。
而說客也算講究，獲取掌控，支撐夢境的同時，並沒有試圖驅逐自己。
對於這樣的表現，付前還是很樂意理解為合作
誠意的。
當然被自己坑怕了，條件過分優厚反而不敢獨吞，這樣的心理因素也很難說完全沒有。
「封鎖上位者的迴廊……同時又保留了降臨的渠道。」
幽暗光線裡，付前沿著迴廊一路前行。
五扇門，各有主導的話，也就意味著跟亞拉基爾這樣的存在，迴廊裡至少還有四個。
跟這地方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說客剛才關於束縛的描述，他還是比較認可的。
但越是這樣越顯得古怪。
受束縛的上位存在，光自己見過的已經不止一兩個，並不稀奇。
但束縛了至少五位上位存在的同時，夢魘蠕蟲，自己，以及羅蕾塔的例子，又證明瞭迴廊在跨越屏障這一塊，有著超乎尋常的權柄。
儼然給人一種拿漏勺裝水的感覺，總不能是壓力太大必須留個洩壓渠道吧？
作為一名學術工作者，處境危急並沒有影響付前的求知精神。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他準備去門後探查一番，尋找真相，收獲至寶，然後勇者歸來通關之類。
純爺們的無所畏懼，自然包括直面現實。
這次跟上次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當時雖然任務裡也受束縛，但迴廊裡的自己可還是百分百戰力。
以目前這種深度汙染狀態，進入上位者的絕對主場，跟賣身葬自己沒有區別。
「怎麼不進去？」
在最後一扇門前停下時，說客的聲音竟是在耳邊出現，聽不出情緒。
跟其它相比，這一扇無疑看著最特別。
極其硬朗的多邊形結構，表面光滑如鏡。
即便是暗淡光線下，依舊可以清楚地看到自身倒影，只是背景並不是迴廊，而是一片如茵草場。
「看著確實不錯。」
注視著這幅奇景，付前對於說客的發言毫不奇怪。
就算再看重那個夢，說客也不至於面對一個曾經坑過它的角色時，奔放到給自己徹底蒙上眼睛。
這份發言的目的之一，就是宣告它依舊能掌握迴廊裡的情況，以做震懾。
至於目的之二？
「停下！」
好評完付前剛邁出一步，說客的聲音就不復淡定，怒吼制止。
「你就這麼不想出去？知不知道踏入後會是什麼下場？」
「不知道啊，你知道？」
從善如流，付前瞬間停下動作，順勢反問。
「那扇門……我也從來沒踏入過，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它絕對比你想象中還危險得多。」
「那不剛好，我來冒險，你在一旁指導。」
付前聽上去竟是無所畏懼。
「就算失敗了，還可以總結失敗經驗嘛。」
「……只可惜我現在的狀態，最多隻能看到迴廊裡的動靜，總結不了經驗教訓。」
雖然不是那麼確定付前真準備作死，但說客還是嚴肅地做了提醒。
「好吧。」
倒也聽勸，付前略一思索，真就放棄了進門的動作，並在下一刻眉頭微皺。
「稍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甚至沒等回應，付前打了個響指，人直接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