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墮客帝國(二十四)
果然是人伴賢良品自高。面對弗蘭基乾脆利落的拒絕，付前不僅不介意，甚至深表欣慰。
短短幾分鐘的接觸，自己的誠懇與高效，就被如此到位地傳達領會，堪稱引領新風尚的典範。
而視野裡面，被戴到弗蘭基頭上的透明頭骨，再次證實了它的柔軟。兩相接觸的瞬間，後者就彷彿化身活物，飛速從頭頂向下蔓延，直到把整個面部包裹。
眨眼間，這位墮星一族首腦，形象就變得詭異。骨骼形狀的道道痕跡，覆蓋在皮肉表面若隱若現，配合上隱約的黑色亂流，乍一看如同過分立體的x光片。
而剩下的霞女士三人，雖然僅僅是觀眾，表情卻也是肅穆非常。
“注意看，戈裡姆肖閣下。”此時弗蘭基聲音傳來，閉著的眼依舊沒有睜開。
“接下來的事情可能難以相信，但希望你還是看到最後。”嗯……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雖然弗蘭基的語氣無比嚴肅，但作為提醒物件，面對這過分熟悉的臺詞，付前一時還是難忍吐槽之意。
當然這並不妨礙他從善如流，站立不動靜候啟迪。一番引導栽培下終有成果，怎能錯過。
而隨著弗蘭基說完最後一個字，某種特別的變化，終於是席捲了整個密室。
首當其沖的，是野獸般的粗重喘息。……明明亮度高了一些，但壓抑感甚至更強了。
付前默默點評著眼前景象。此刻的他，正以一個傾斜的視角向外觀察，而四周雖然依舊是個封閉空間，但明顯已經不是之前的石室。
桌椅櫥櫃，鍋碗杯碟，生活氣息濃鬱了很多——血腥氣也是。沒錯，此刻這個裝飾精緻，格調溫馨的所在，相當大的面積，被噴射狀的血跡覆蓋。
視野裡首當其沖的花瓶上，暗紅流淌的痕跡更是奪目。至於血的來源也是顯而易見的。
隨著視角搖搖晃晃擺正，已經可以看到一具血腥軀體，頭顱連同上半身都被撕裂開，正伏案趴在餐桌上。
從殘存部分的花白頭發上，能看出來年紀已經不小。而再往腳下看，是另一具幾乎只剩半片的屍體。
頭部倒是儲存完好，是一位老太太的模樣，似乎跟餐桌旁那位是夫妻。
而不管他們中的哪一個，都可以看到有區別於人類的形體畸變。赤紅的皮膚，詭異隆起的脖頸，甚至是細碎的鱗片。
下一刻視角下移，進入視野的是一雙浸透鮮血的手。那濃厚的紅色，是除了兩名受害者，整個空間最刺目的地方。
……進屋執法，雖然順利完成任務，但在目標的反擊中被放倒了？付前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劇情。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完全判斷得出來，那雙手上的血並非來源於自身。
結合略顯非人的兩名死者，實在很容易讓人想起，之前見過的教團獵人執法現場。
甚至還有一點可以支撐這個結論——視角本人身上穿的，甚至真是一件銀色大衣。
有趣。付前知道自己正身處一個類似幻覺的場景中。這就是弗蘭基戴上頭骨後分享的，讓自己體會的東西。
至於自己的真身，依舊站在那個地下密室裡，只要一個念頭就可以隨意從這裡面脫離。
這就是為什麼叮囑自己，希望能看到最後的原因吧。付前當然不會提前結束，他不僅看得認真，甚至還在思考這份幻覺的來歷。
如果這是曾經發生過的真實事件，那麼是弗蘭基的視角？合理的推論，但這樣一來，這位的職業履歷裡，莫非要加上教團獵人一項？
思索間視角已經再動，居然是搖搖晃晃一路摸到門邊，猛地用力拉開。
……果然是深夜。雖然前面還有廊道，但已經是可以看到周圍深沉的黑暗。
而視角的主人，竟是等不及走出去，第一時間沖到一扇小窗旁，一拳打碎，探出頭看。
繁星閃爍，宛如近在眼前——然而原本迫不及待的動作卻是一下僵硬。
群星？可以感受到那份劇烈的心理沖擊，對於原因，付前似乎也可以理解。
如果這真是一位執行清除的教團獵人，看上去貌似剛才行動中的經歷，讓他迫不及待想要瞻仰一下自己的信仰之源。
而事實證明，至高無上的後者已經是面目全非。至少在付前看來，此刻視野裡出現的，跟律法世界的星空，完全沒什麼相似之處。
甚至雖然只是虛幻影像，但依舊能感受到那種扭曲和荒涼。如果真是教團成員，出現這種宕機反應實在不奇怪。
……宕機持續了接近一分鐘，等到視角再動時，當事人的行動力似乎有所恢復，速度快了不少。
而行動的方向，看上去也是相當明確。奪門而出後，外面儼然是寂靜得嚇人的街道。
而隨著一路狂奔，很快一幢眼熟的建築就出現在星光下。真的是教團。
付前一眼就認出來，那正是自己多次蒞臨指導過的天球教團西區教堂。
只不過此時此刻，後者似乎正被奇異的力量籠罩。伴隨著視角拉近，那巍峨身影竟是在飛速破敗，乃至搖搖欲墜。
轟隆！而就在視角的主人不顧危險，一路沖到那高墻下時，狂奔的腳步卻是突然止住。
半開的前廳大門後，一條宛若流體的血肉一閃而逝。而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依稀可以看到上面長短不一的各色手腳，以及遠不止一個，匯聚如同蜈蚣脊背的腦袋。
與此同時，歡欣、痛苦，乃至墮落夾雜的哀嚎，自建築深處一路震蕩出來。
昔日神聖的教堂，彷彿一瞬間墮落為邪欲之窟。而視角中的最後一幕，是伴隨著當事人踉蹌跪地，再次進入鏡頭的染血雙手。
不過這短短時間，後者居然也是發生了詭異形變，蠕動的腠理間，彷彿有一隻隻眼睛撕扯著想要睜開。
“這是我曾經的記憶。”下一刻畫面消散，弗蘭基的聲音也隨即傳來。
“關於那個噩夢最後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