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談琴

程曉羽的臥室在別墅二樓靠大門那頭，底下就是周姨許諾給他做琴房的桌球室。程曉羽進臥室就脫了衣服打算好好洗個澡。特護病房簡陋的衛生間顯然不能讓有輕微潔癖的他滿意。衛生間相當豪華，一應設施俱全，程曉羽躺在帶按摩系統的浴缸裡，舒服的直，泡了半個小時，直到搓的身上的皮膚泛紅，指尖起皺才起來。

衛生間對著的就是衣帽間，寬敞的衣帽間空蕩蕩的，衣服不多，身為宅男的自己並不是很講究。除去睡衣、校服，就只有幾身運動裝和幾件黑色T恤。

程曉羽吹乾頭發，看了看鏡子不由得嘆氣，這一身肥膘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減下來，隨意套了條藍色運動褲，拿了件黑色T恤穿上，就下樓朝蘇虞兮的琴房走去。

作為音樂總監的自己擅長的是吉他，貝斯，架子鼓，也曾經是樂隊主唱兼主音吉他，程曉羽樂隊名字叫Roaringplasticbottles（咆哮的瓶子），音樂風格和信樂團比較類似，屬於流行搖滾，勉強算是powermetal（力量金屬）。

他自己的聲線屬於比較高亢嘹亮的，唱什麼死了都要愛，離歌之類毫不費力。而他自己內心則鐘愛RNB類的歌曲。他曾經潛心研究黑人唱法並略有所成。

另一個時空三十年代以來黑人唱法不斷與白人音樂互相影響不斷的融合一直到九十年代成型大致分為兩種。一種，依然保持有大部分傳統黑人特色的演唱方法，代表人物有布萊恩麥肯奈特，BoyzIImenRKelly，特點是聲音嗲集中，細膩，閉合與關閉的交替很棒，不喜歡用顫音，聲音平直化，避免跟“大氣，震撼”這種白人歌劇中常有的情緒扯上關系。

其二，被白人音樂嚴重染色的改良式黑人演唱模式，代表人物有很多，說大家熟悉的，被白人硬搖滾唱法影響的天王MJ,被白人歌劇唱法影響的星光大道走穴歌手郝歌，他們既保持了一部分黑人的聲帶上的動作，同時重點吸收了白人對於腔體共鳴還有傳聲通道的運用。第二種唱法的特點就是聲音能量龐大，適合演唱大型舞臺劇音樂，開幕式音樂，同時這種唱法反向又影響了一批白人歌手，比如DavidPhelps。

而程曉羽的音色條件讓他只能選擇第二種唱法。眼下他還不想試試現在這副嗓子。反而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看下屬於宅男的鋼琴技能屬性點到了什麼程度。上一世的程曉羽對鋼琴沒有太多涉獵，屬於只聽流行鋼琴的古典音樂小白，而只能在音樂廳鑒賞到的古典鋼琴對他來說實在是遙不可及。

程曉羽走進琴房，發現心跳的有點快。他看了下四周，雖然琴房有大部分的玻璃結構，但顯然這不是普通的玻璃，厚度暫且不說，光層數就有三層，2個夾層還是真空的，那樣隔音肯定沒問題。

程曉羽關好門，門右側的書架擺滿了琴譜。隨意掃過去，車爾尼、巴赫、布格繆勒、克雷門迪、柴可夫斯基、莫扎特、李斯特、貝多芬、還有肖邦的作品應有盡有。程曉羽走到擺放在中央的白色的斯坦威旁邊，上面放著著德彪西的月光曲，顯然最近蘇虞兮練過。

開啟琴蓋，屁股挨在皮沙發凳三分之一上，挺了挺上身，將腳放在踏板附近，程曉羽深吸一口氣，右手輕輕的掃了掃黑白琴鍵，清冷如鋼珠撒向冰面的叮叮咚咚聲回蕩在耳邊，這熟悉的一個個跳躍的音符讓程曉羽覺得無比的溫暖。

鋼琴之所以被稱為樂器之王不僅僅因為它是體積最大，內部結構最復雜的樂器。一臺上好的現代鋼琴不光是優美典雅的藝術品，它還具有如海般寬廣的音域、如天空般優美純凈的聲學品質，如時間般準確穩定的音律。

現代鋼琴是古今中外的樂器中音域最寬的，它有88個黑白琴鍵，彷彿88個輕靈躍動、各具特色的頑皮精靈。現代鋼琴寬廣的音域，完全涵概了音樂中所使用的整個樂音體系。我們簡單的來說它不僅僅能用來演奏古典音樂。（古典音樂的曲式風格在技法上和和聲體繫上是比較復雜的。而其他的樂器，特別是民族類樂器在音區上範圍太小。例如：古箏。只有1、2、3、5、6五個音。音域不夠寬廣。）民歌、通俗歌曲、另類的爵士、布魯斯等風格的音樂都是可以用鋼琴彈奏的。

它不光能彈奏，還能很融洽的與其他樂器搭配，不論是交響樂、民族樂甚至搖滾、京劇，它都能天衣無縫的融合在裡面。這也是稱它為“樂器之王”的原因，也就是可以演奏出世間幾乎所有的音樂。

如果光這樣還不足以稱王的話，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對音樂情緒的表達，鋼琴是最容易的，比如喜悅、活潑、歡快、激動、悲傷、憤怒。而這對其他樂器來說演繹起來就比較困難。

實際上鋼琴並不是那麼苛求天分的樂器，其實只要智商夠用，堅持不懈的練習就能達到一定的高度。反而是先天的身體條件，主要是手的大小和手指的長度對演繹高難度的古典鋼琴曲目影響比較大。但假設你想要成為大師，光靠努力就不夠了，還需要足夠的音樂鑒賞能力、分析能力以及超強的樂感才能開啟大師的晉級之路。程曉羽並沒有一顆成為大師的心，對他來說短期的目標就是用鋼琴考進上戲，長期的目標就是彈出高難度的例如《唐璜的回憶》裝下B就夠了。

德彪西的月光曲大概屬於鋼琴曲目裡的9級難度，要彈出來就指上功夫來說要求不算很高，但是要彈出柔和的觸鍵與音色和力度細微的控制,就遠非9級能夠達到。這雖然是個9級曲目，但要演繹的行雲流水並表達出空靈的意境來至少也得是演奏級B級。程曉羽的先天條件來說是十分優良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光看這雙手真是美不勝收，再往上看去就是兩節肥碩的蓮藕，白白胖胖的煞是喜人。

現在的程曉羽可以完全不看曲譜就能彈奏相對來說不是那麼熟悉的月光曲，原來的程曉羽並不能做到。四歲開始練琴的宅男加上十二歲開始彈吉他的音樂總監對音樂的理解能力並不是簡單的一加一，而是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提升了的不僅是音樂感悟能力和記憶力，現在他的耳朵也升級為了監聽級別，這對於一個音樂人來說尤為重要。

由於長時間沒有練琴，程曉宇覺得自己的手有點緊，並不能自如流暢的表達出萬籟俱寂、月光如洗的畫面。要處理好月光曲這樣的樂曲不僅需要反復的練習比較，還要更注重不同力度在音樂上的表現，而月光曲的重中之重在於彈奏時手指需要非常貼鍵，甚至只讓琴鍵抬起一半，給人一種綿綿不絕的感覺，即使在靜謐的背景陪襯中都要點出同樣微弱纖細的旋律線條。

程曉羽現在的牛B就在於，他知道自己哪裡彈得不夠好，需要改進的方面在哪裡。毫無疑問這屬於金手指般的技能是個無比強大的R技能。這比順暢的彈出月光曲還叫他興奮。

彈完月光曲，他好比到了一款心愛的遊戲，不停的攀升難度，從肖邦的革命練習曲到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在到李斯特的超技練習曲瑪捷帕，不停的測試自己手指的極限在哪裡。

全神貫注的程曉羽完全沒有注意時間的流逝，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世界。直到磕磕絆絆的彈完夜之和諧，這首曲目並不是李斯特超技練習曲裡難度最高的，卻是最耗體力的曲子，程曉羽有種破碎虛空，踏月飛升的感覺，出了一身汗的他覺得兩個自己融匯在了一起，在也沒有當初懷疑自己是否人格分裂的迷茫，更有一種暢快的喜悅，像是玩英雄聯盟從黃金一路打上白金，在又直接升級到鉆石的興奮。全然沒有注意他的妹妹蘇虞兮在他彈完夜之和諧的最後一個音符時開啟了琴房的門。

程曉羽還不知道這個家裡他最不敢得罪的人已經悄悄的站在了他的背後，扭了扭滿是贅肉的腰，開始彈天空之城裡最著名的曲子月光の雲海，他已經嘗試了宅男的古典鋼琴技能，現在想看看音樂總監的技能能不能新增上鋼琴屬性。音樂總監的程曉羽只彈過吉他版的月光の雲海，吉他譜和鋼琴譜肯定不是一個概念，但他也聽過鋼琴版本的月光の雲海，所以他打算按自己即興的編曲來演奏。月光の雲海是久石讓的經典之作，在流行鋼琴裡動聽程度是屬一屬二的。但是就演奏難度來說實在不堪一提。程曉羽想用這首曲子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所以彈得尤為自如。

他閉上眼睛，雙手流暢的在黑白色琴鍵上跳躍，當溫柔的旋律從鋼琴裡緩緩飄出來時，彷彿託著思緒飛向淡藍色天鵝絨幕布般的天空，憂鬱的少女隨著和煦的風吹響手中的風笛，而遠方迷了路的孩子望著皎潔的月光卻找不到回家的路。這緩慢的憂傷如此深刻而又如此讓人沉醉。四分多鐘曲子毫無瑕疵的帶人走進了星辰大海感受一段孤獨的旅程。程曉羽呼了一口氣，十分滿意這首曲子的效果。

還沒來得及仔細回味，耳邊就突兀的響起了啪啪啪的掌聲。

程曉羽恍然驚覺，立馬站了起來，帶起沙發凳子跳了一下，摩擦到木地板發出了嘩嘩的聲響。

他回頭的時候，西沉的落日恰好掉進玻璃飄窗的範圍，橘黃色的餘輝突然灑滿了大半個琴房，晃的程曉羽有點目眩神迷。他看見了蘇虞兮修長的影子，又看見白色的蕾絲窗紗輕輕的蕩了起來，彷彿有微風穿過琴房吹起了她藏青色的長發。

“這曲子叫什麼？”這是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天空之城，一首關於夢想與毀滅的曲子。”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於是緩緩流動的陽光停歇了。在冰冷的夕陽餘燼中他看見了一雙動人心魄的眼睛。

他莫名的想起一句話來，今天的風兒好喧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