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做不到
封雲沉吟了一下道：“孫孫在確定了夜魔的真實身份之後，曾經調閱卷宗來看，從結果逆推回去的話，夜魔最大的弱點乃是在一開始的根基！”
“只是查夜魔，是查不出什麼來的；但是將夜魔和方徹放在一起來查，就會查到孫元，然後查到一心教。”
“雖然當時的夜魔拜師的時候只是一個小小的武徒；並不能由此肯定以後的走向和前途，強行否認倒也說得過去。但是畢竟就在這裡漏洞最多，而且很難自圓其說。”
“而且，當初碧波城，蘇家的事情，製造出來一個大仁大義方公子的名頭，這一點上，咱們唯我正教的手法痕跡，很是相像。”
封雲沉穩的分析：“所以，夜魔若是要暴露，必然會從這裡暴露，除了別的，沒有任何可能。但從這裡出發確定之後，夜魔和方徹的身份互換，就出現了很多的疑點。”
“比如在早期，同樣都是在白雲洲，夜魔出現的時候方徹從不出現。而方徹只要出現，夜魔就消失了。這點，確定懷疑之後，就算是有理由，也很牽強。”
“還有就是，白雲洲朱家的事情。夜魔和方徹曾經在同一天出現過，當時朱家派了人截殺方徹，方徹重傷而走，朱家繼續追殺，卻撞到了夜魔。”
“這裡面，疑點很重。”
封雲道：“雖然不知具體，但現在推測，應該是當時方徹可以展露的武技，不足以應付朱家的人；所以只能在引開視線之後，用夜魔最拿手的血靈七劍，才能擺脫危機。所以在危急之下，出此下策。”
“在當時來看，沒什麼問題。但是一旦從根源逆推，全是破綻！”
封雲一點一點，緩緩的有條不紊指出來。
雁南眼神越來越是凝重。
到後來終於嘆口氣。
果然，印神宮一開始乾的糙活兒，今天終究還是引發了最為嚴重的後果。
果然還是在那裡被引爆。
“但方徹是唯我正教的人這件事，方徹已經被逼著連續兩次走問心路了。”
雁南道。
“但唯我正教有無數寶貝，可以護住夜魔的神魂不被問心路影響。”
封雲對答如流。
“但當時的方徹有什麼資格值得唯我正教用那種寶貝？”雁南再問。
“那就是唯我正教的事兒了，誰知道那幫魔頭怎麼想的。”
封雲依然是對答如流。
兩人一問一答，各自帶入角度，已經將整件事情，都昭示的明明白白。
雁南沉著臉，半天沒說話。
封雲目光凝重，輕聲問道：“雁祖，難道夜魔，有暴露的風險？”
雁南嘆口氣：“不錯。”
封雲很敏銳，思索一下，凝眉道：“問題出在守護者那邊？”
“不錯。”
雁南輕輕嘆息，皺著眉頭在思索。
封雲也在思索，嘆息道：“以方徹現在做的事情來看，完全沒有任何破綻！如果這種時候非要暴露，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有人要整他！”
雁南無語的道：“的確是如此。”
“但不得不說，以方徹現在在那邊的貢獻以及聲望來說，這個時候陷害整死方徹，對守護者來說，無異於自毀長城。”
封雲蹙眉道：“守護者有東方軍師坐鎮，怎麼會出現這種錯誤？做這種親者痛而仇者快的事情？”
雁南淡淡道：“這個問題，你想不通？”
封雲頹然道：“能想得通。”
“比如呢？”
雁南眼神深邃。
“比如雁祖您現在，也無法掌控封家畢家辰家等……家族一樣。”
封雲低著頭。
“總教主可以嗎？”雁南再問。
“總教主也不可以，也做不到。”封雲聲音低沉。
“總教主和東方三三合二為一，能做到嗎？”雁南追問。
“也不可能做到！”
封雲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驀然的感覺到了一陣無力。
這種無力，來自於，哪怕是你已經是天下第一的權勢和天下第一的武力也無法解決的事情！
這就是人心！
他無比的明白雁南在這種節骨眼上連續問自己幾個問題的真正用意。
但正因為明白，才感覺到了有些茫然。
甚至替方徹和自己，感覺到了悲涼。
方徹現在做的事情，明面上來說，乃是全心全意為了守護者好。
而自己現在做的事情，也真的是全心全意為了唯我正教好。
而方徹現在被如此對待。
那麼自己呢？
自己雖然比方徹多了封家這個背景，但是封家的背景力量卻與自己的真正的志向背道而馳。
而封雲也很清楚，自己持續這樣走下去，將來有一天，或許會站在自己家族的對立面。
到那時候，會如何？
但是若真是和自己家族保持同步，同樣的目標的話，那何必再出來如現在這般苦苦掙扎呢？
“方徹的今天，未必就不是我的明天。”
封雲充滿了苦澀的說道：“……雁祖！”
雁南依然很沉靜的繼續追問：“東方三三能保得住方徹嘛？”
“絕對不可能！”封雲斬釘截鐵。
“那到時候，我能保得住你麼？”雁南問道。
“您能！”
封雲道：“您能！這也是我和方徹，最大的不同！”
“就算我保得住你，你能活得下去嗎？”雁南問道。
“……”封雲良久沒有說話。
頭上黑發，隨著他頹然低頭，一縷頭發在耳邊垂落。
雁南皺眉：“活不下去？”
“難！”
封雲艱難的，如同從心底掬了一口鬱氣從口中嘆出來道：“難啊雁祖……”
“那你還依然如此選擇？”
雁南皺眉看著他。
封雲苦澀而枯澀的說道：“雁祖，孫孫一開始只是少年意氣與天齊；後來，懂了點事兒之後就想要自身權勢與天齊；再然後，就想著唯我正教與天齊……但到了現在，孫孫只想要做點事。”
“封家權勢，我從一生下來就有了。”封雲苦澀笑笑：“長子嫡孫！資質第一！”
“無需任何掙扎，只要保住自己不死不廢，封家，就是我的。未來板上釘釘，是我的。”
“畢辰白御項吳雄……幾家才俊，我不去爭又如何？難道我封家的他們還能從我手中搶了去？”
“但是雁祖，我封雲頂著這個名頭，時時刻刻在拼命，已經努力了這麼多年。現在您說，如果讓我回去繼承封家，讓我再次做回那個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安享一切的封家大少，讓我再次恢復我出生的狀態，去掌握那個狀態的我就能握住的東西……”
封雲發自內心的說道：“雁祖，我做不到了！”
“我真做不到了！”
封雲聲音苦澀。
但所有的這番話，卻全是剖心之言！
這一點，雁南完全能感受的到。
沉默了片刻，雁南淡淡道：“那麼你這麼努力，你的目標是什麼？”
“目標？”
封雲突然愣住了。
眼神突然變的一片茫然。
雁南道：“如果讓你未來萬般波折後坐上我這個位置，或者做到總教主那個位置，你的目標是什麼？”
封雲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孫孫還沒坐上這個位置，不敢亂說。”
“而且，不到這樣的高度，我也不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目標是什麼！”
封雲第一次在雁南面前，毫不掩飾的托出來自己的一腔野心。
而且連他自己都感覺，自己居然沒有結巴，竟然能說的很流暢。
雁南輕輕地笑起來，道：“很好！”
封雲低頭：“孫孫冒犯了。”
“我說的很好，是你的坦誠，你的襟懷，你的格局，與你的迷惘，而不是你的野心。”
雁南很難得的竟然主動拿起來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為封雲倒了一杯茶。
封雲剛要惶恐推辭，卻聽雁南溫和道：“獎勵你的。”
封雲臉色猛然漲的通紅，只感覺渾身的血，驟然湧到了臉上，一時間，竟有些發燙。
垂首道：“孫孫慚愧！”
“不用急著慚愧。”
雁南道：“喝了這杯茶，我需要你給我出謀劃策。”
封雲看著這杯茶，如同凝固的琥珀一般的顏色，道：“那，孫孫可以知道雁祖的佈置？”
雁南目光開闔，金芒閃爍，一字字道：“現在的你，可以！”
封雲立即雙手捧起來面前的茶杯：“孫孫謝雁祖賞賜！”
低頭舉茶齊眉，然後抬頭，一飲而盡！
情不自禁道：“口齒皆香！”
雁南微笑起來，沉吟一下，道：“你可以坐的舒服一些，有利於思考。”
封雲笑了笑，聽話的將身體放鬆。
“你我原本正在討論夜魔的事情，卻突然中間扯到你身上，問了你這幾句話。”
雁南問道：“你可知我的用意？”
“孫孫懂得。”
封雲長長吸了一口氣，道：“雁祖一直教導我，要做唯我正教封雲，不要只做封家封雲，孫孫現在真正是明白了。”
雁南唇角露出一個笑紋，道：“等你再強一些，我會再告訴你，在做唯我正教封雲的基礎上，再去做一個什麼樣的封雲。”
“是。”封雲心中一凜。
“話題拉回來。”
雁南道：“夜魔這件事走到這裡，你有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