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做得對,也該死
方屠怎麼知道的？
怎麼能直接找到自己慕容家族的？
這是慕容青玉最大的疑惑。
這件事，慕容世家做的極其隱秘，畢竟要做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就是多一分家族滅絕的危險。就算是在慕容家族之中，知道的人也絕對超不出一掌之數。
方屠竟然立即找上門？
就算家族有內奸都沒這麼快吧？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方徹淡淡道：“我只問你，你們慕容家族，為何要這麼做？”
慕容青玉獰笑：“我們為何要這麼做，難道這麼做還需要理由嗎？方屠，你殺的我家的人，你忘了？？”
“就因為那事？”
“當然！”
慕容青玉梗著脖子，猙獰的看著方徹：“什麼叫做就因為那事？方屠，難道你以為那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嗎？你讓我們家所有人親眼看著自己家的人被砍了頭！你不記得了？”
“那是我們費盡心血從小養到大的孩子，骨肉至親！他臨死還在抱著我哭，說他不想死，他願意悔改，但你給機會了嗎？”
“你就那麼一刀，將我們數十年的心血努力，化作烏有，將一個大好青年，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那種感覺，你懂嗎？他只是玩弄了幾個賤民而已！賤民！你懂嗎？方屠，你就為了賤民屠殺貴族！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你不應該被報復嗎？”
“所以我們便要你眼睜睜的看著，失去最心愛的女人！這叫一報還一報！”
慕容青玉哈哈狂笑起來。
狀如癲狂。
他本可以否認，也可以抵賴。但是，在看到家人都死光了，自己這些人也已經必死無疑的境地，慕容青玉放棄了那些努力。
他只想要在臨死前，狠狠的罵方屠一頓。
家人都死光了，還有什麼可以畏懼？
還有什麼可以顧慮？
卻又何必抵賴？抵賴還有什麼用？能保全什麼？
在這種心態之下，慕容青玉幾乎便是瘋了。
方徹深吸一口氣，冷漠道：“慕容青玉，我問你，按照守護者大陸法理，你那孫兒，是否犯罪？”
“是。又怎樣？”
慕容青玉光棍承認。
“所犯罪行，是否該殺？”
“是！是該殺，但是也可以網開一面！”
“我身為生殺巡查，殺他是否應該？”
“應該！但是法理之外也有人情在，你方屠只顧法理，人情合在？”
慕容青玉道。
“但是你自己也認為，犯罪了，該殺，我殺他也應該！對不對？”
“對！”
“那你為何買兇？在我回來這等關鍵時刻下手？”方徹都有些迷了。
慕容青玉冷笑道：“你有你的職責，我有我的仇恨！你殺他應該，我報復你也應該！這有什麼說的？他做錯了又怎樣？我們慕容家族的面子呢？我們功勛家族的功勞呢？你全不管？所以他被你殺了，你就該死！”
“方屠，報仇需要理由嗎？”
“法理是法理，但報仇是報仇。”
“方屠，我明告訴你。姑且不論你現在的魔教身份，就算你永遠是守護者的方隊長，你以為你所做的都是正確的對嗎？”
“難道不是？”
“是！的確正確，但那又如何？”
慕容青玉道：“你可知道這天下有多少守護者的家族想要殺你？你以為你是正確的，就沒有人報復你了嗎？憑什麼？”
“我明白告訴你，在這個天下，想要殺你方屠的人，守護者之中，遠遠比唯我正教還要多！”
慕容青玉猙獰大笑：“如今，更簡單，方屠，我們慕容家族報復你反被你滅族，無話可說。但是老夫就在地下等著你，等著你身份暴露，身敗名裂的那天！也或者，等著你不暴露就被別人殺死的那天！”
“到那天，我慕容家族，還要等在路口報復你一次！”
他快意大笑著：“既然被你抓來，我們也沒什麼僥幸心理，如此仇恨，你死我活，動手吧。”
方徹面容平靜的點點頭，道：“既如此，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不過，慕容家主在上路之前是否可以告訴我，你們僱傭的人是誰？”
“你做夢！”
慕容青玉噴了一口唾沫，猙獰道：“你想要知道？下輩子吧！”
方徹淡淡道：“那人修為很高，難道你們不想要看到我找他報仇，反而被他殺死？反正你們現在無論如何都要死，臨死，你們就不給我挖個坑嗎？”
慕容青玉突然愣住。
這句話，突然提醒了他。
是的，以方屠的修為，找上那些人，豈不是必死無疑？
再說了，自己都要死了，何必還要保護他們？
就讓他們和方屠你死我活的殺來殺去好了。
“你說得對！”
慕容青玉狠狠道：“我僱傭的是無面樓的人，方屠，你去報復吧。我等著你被他們殺，或者他們被你殺！”
“沒說謊？”方徹凝目。
“你覺得老夫現在還有必要對你說謊嗎？”
慕容青玉獰笑：“方屠，我說不說謊，你自己判斷吧。”
“很好。感謝慕容家主臨死的坦誠。”
方徹淡淡道：“各位，上路吧。”
他刷的一聲拔出了刀。
“諸位，在地下好好等著我，如果，真有地下的話！”
慕容青玉瘋狂叫了起來：“方屠！你別以為你做得對就沒人殺你！一定會有的，一定會有的……”
他沒說完。
聲音就被切斷。
刀光閃亮，一刀又一刀狠狠落下！
方徹並無絲毫憐憫，這十五人，無一例外的死在他刀下。
人已經殺光。
但方徹坐在椅子上，面對著一片狼藉屍體，卻是臉色沉重。
今天他真正認識到了這樣一種人。
那就是……他們知道你做的對，但他還要報復你。
不惜一切代價，找一切機會，而且是找那種最最讓你難受的機會，報復你！
他們甚至並不否認自己犯了罪。
他們也知道你是依法辦事。
他們知道自己的人該死，但是他們依然會報復。在報復之前甚至他們會很配合你的任何工作！
方徹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依然感覺腦子裡一團混亂。事情是搞明白了，仇也報了。
結果自己有點迷糊。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至於慕容家族之前的作孽，之前的血債什麼的……方徹統統沒有問。
此行就一個很單純的目的！
為趙影兒和夜夢報仇，為自己報仇。
慕容家族之前作惡多端也好，之前惡貫滿盈也罷，之前拯救蒼生也好……統統不在方徹考慮之內。
必殺！
人影一閃。
孫無天出現在場中，灰衣長袍，就好像一個普通的務農的小老頭。
他看著方徹，問道：“怎地？想不通？”
“是的祖師，想不通。”
方徹道：“慕容世家，是守護者的家族，而我，是生殺巡查，按照我的職責範圍來說，我沒做錯，就連他們也承認我沒錯，但還是做出來這等無比極端的報復。這是為什麼？這不合理啊！”
“嘿嘿……合理？”
孫無天佝僂著身子，空洞的笑了笑，道：“你這個問題，是我已經問了自己幾千年的問題。我當初行俠仗義，我做錯了什麼？我家人循規蹈矩，老老實實與人為善，他們做錯了什麼？整個世界沒人敢說我們錯，就連雁南和畢長虹他們，也不敢說我們錯，但我們就被滅門了。合理嗎？”
方徹無言。
“你認為不合理，是你年輕。”
孫無天道：“實際上這個世界上，所謂不合理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你比對朋友掏心掏肺，卻被朋友出賣了。你救人難關，救人性命，卻被你救的人殺了；你對一個女人好到極點，她卻捲了你的錢跟別的男人跑了，合理嗎？”
“為什麼要合理？”
“所謂的理是什麼？”
“前人制定了規則，判定了善惡，理清了好壞；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個基本規則，但是，每天都有人違背這個規則，就是你所說的不合理，如此，才是人世間。”
“你要學會分清楚一件事。”
孫無天喃喃道：“不要去管這件事合理還是不合理，也不要去管這個世界正常還是不正常，你只做自己的事。等到有一天，你實力強了，所有人在你面前，都必須合理！”
孫無天指著慕容青玉等人的屍體，道：“你之所以遇到這種事，是你不夠強。如果當時生殺巡查殺了他們家人的是雪扶簫，他們敢報復嗎？所有這些你現在認為不合理的事情，會發生嗎？不會！”
“比如我孫無天，我就亮出身份，在他們家門口無故砍殺一個他們的嫡系血脈，他們敢報復嗎？”
“人世間，從來都是恃強凌弱！道理，什麼是道理？”
“你弱，沒人跟你講道理講合理，你強，一切不合理都不敢在你面前出現！”
“這就是合理。”
“將來不管你在守護者這邊往上走，還是在教派那邊往上爬，這個規則，都是適用的！當你實力足夠，你講究合理，那是你有風度。你不講究合理，那麼所有人都認為你做的事情，才是合理。不合理，也合理。”
“便這麼簡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