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九爺的七壺茶【下】
東方三三很清楚。
一旦被雁南察覺出來夜魔居然承受過東方三三的清心醍醐，那可就全完了。
而現在雁南對夜魔很賞識，真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能見一面，這一點也不稀奇。
比如段夕陽與方徹的接觸，就完全出乎東方三三的預料。
畢竟那樣的巧合實在是神仙都難以預測。
而這樣的巧合，若是有了清心醍醐，讓雁南遇到一次的話，那麼直接就不會有這個計劃了。
雁南能損失得起一個夜魔，但是東方三三卻損失不起一個方徹！
這是兩碼事。
連續三杯茶下肚，方徹只感覺神清氣爽，再也沒有那種記不住的焦慮，所有事情，都如同刻在了他腦子裡一般清晰。
隨時用，隨時都能回憶起來，甚至能想起來說每一句話的時候，東方三三什麼表情，和什麼眼神。
東方三三看著方徹的表情，和煦的笑起來：“都記住了？”
“記住了！”
方徹終於明白，今天自從開始喝茶，東方三三幾乎每一壺茶之後，都要意味深長的問一句：都記住了嗎？
“既然如此，第五壺茶，就談一談你的看法。”
東方三三終於開始露出來自己針對方徹的獠牙：“你認為，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乾死唯我正教，需要多久？”
方徹驟然感覺一陣茫然。
在這前四壺茶之前，方徹已經盡力的高看了唯我正教。
但是依然感覺：一個幫派，一個教派，而已。
雖然實力強大，武力強橫，但畢竟不得人心。而且逆天而行，這邊以正義之師，堂堂之旗，攜天下之力而伐之，怎麼也能慢慢的佔據上風吧？
只要自己掌握了唯我正教的情報，那麼將唯我正教擊退，打到偏安一隅，然後再慢慢蠶食並不難吧？
但現在，四壺茶的時間過去，方徹發現自己竟然不敢再這麼想。
人家唯我正教沒有群眾基礎？錯！大錯特錯！
唯我正教那邊的民眾也是數百億以上，而且人家都已經習慣了高壓之下的生活。
不服就死，那我服就是了。
聽話就是了。
只要不死，拼出來就是個榮華富貴呢。
說不定在長期壓榨造成的奴性之下，反而會對唯我正教無限擁護！——這就是人性！
甚至……若是有一天唯我正教打過來，佔領了這邊。這邊的民眾也會同樣如此……
看到方徹的沉默。
“不敢想了？甚至沒把握了？”
東方三三淡淡地說道：“我現在需要告訴你，幹掉唯我正教，只是第一個目標，也只是才開始，你怎麼想？”
方徹猛然抬頭。
眼中幾乎出現了血色：“九爺，這怎麼說？”
“天蜈神！”
東方三三深深嘆了口氣，道：“你給我的君臨自傳我都看了。所以很清楚，我們真正的最大的，最後的對手，便是天蜈神。”
“原本是沒有唯我正教的，但是，自從君臨滅掉了那個分身之後，慢慢的唯我正教出現了。”
“若是有一天我們真正能做到幹掉唯我正教，那麼我們就要再次面臨神靈分身。或者是……再秘密的出現一個其他的什麼教派。”
“等把這一切全部都掃蕩幹凈，那麼我們就要直面正面的與神戰鬥。”
“而現在的戰力，你覺得我們可能戰勝嗎？”
他平靜的笑了笑：“而且我現在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這樣的神，不止一個。”
方徹面沉如水。
“若是以現在的進度，你感覺，十年二十年，有沒有可能消滅唯我正教？”
東方三三問道。
“絕不可能！”
方徹深深嘆息。
“一百年二百年？”
東方三三繼續問。
“……也希望不大。”
方徹低下了頭。
東方三三淡淡笑了笑，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那伱急什麼？”
“我……”
方徹呆住。
“你太急了。”
東方三三輕聲道：“你現在有些做事方法，讓我感覺，你就像是一個亡命徒，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你自己鑲在墻上，鑲在墓碑上當烈士！”
“九爺，我不怕死。”方徹低沉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
東方三三道：“你若怕死，現在的事，你都不會做。但是，你不怕死和找死，卻是兩回事。”
“你不怕死，但是所有人都怕你死。唯我正教可以在我們這邊安插無數臥底。”
“但我們能安插在那邊的卻只有你一個！”
“你死了，我們怎麼辦？”
“你連死都不怕了，你難道還怕耐心的戰鬥？”
東方三三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連沒有希望的一萬多年都熬過來了，你這完全有希望的時間，你熬不過去了？”
方徹低頭，喃喃道：“只是有時候忍不住，稍稍急躁一些……”
東方三三道：“天宮的朱家，商公子，還有夢魔的事情，你都太急躁了！若不是底子打得好，加上各種巧合以及配合，你那幾次，基本就等於死了。”
方徹面露慚色：“是。”
“有印神宮護著你，為你背書，你還能安穩一段時間，但是一旦超出印神宮的能力範圍，你接觸的上層越多，就越陌生，因為陌生，戒備心就越強。戒備越強，疑心越多；疑心多了，稍有不慎，只是因為拿捏不定，他們就能幹掉你。”
東方三三發自內心的叮囑道：“要慎重，要慎重，要慎重啊！”
方徹肅容點頭：“是！”
“這是你最讓我最不放心的地方。除此之外，你做的都很好！非常好！”
東方三三既然打了這一棍子，自然要給個甜棗，肯定了方徹這段時間付出，道：“而且你編出來的那個影子，就非常妙。”
然後他皺眉，笑了出來道：“雖然糙，但是很妙。沒破綻！”
方徹一頭黑線。
我感覺我受到了誇獎，但是這誇獎，讓我很是有點不大得勁兒。
東方三三感覺自己敲打的差不多到位了。
響鼓不用重錘敲。差不多就行了。
於是催著方徹喝茶。
一壺千秋大業茶，東方三三一口沒喝。
三泡全進了方徹肚子。
然後東方三三開始換茶。
道：“第六壺茶，是唯我正教的千脈心茶，顧名思義，對經脈有極大好處。”
“這第六壺茶，說一說你的天下鏢局。”
“先說說你對天下鏢局的最終設想。”
東方三三輕松地笑了笑。
前五壺茶，他感覺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
剩下的，便是真正給方徹的福利了。
“這個要從一開始打算說起，為了長遠之後，能有臂助，另一邊，也是為了在一心教出成績。但是發展到現在很大了……”
方徹道：“而前幾天，雁北寒曾經再次招攬我……然後問我意見，關於她自己的前途……”
方徹細細說了一遍，然後說出來自己提出建議的事情，然後說出自己的考慮。
東方三三頓時再一次的全神貫注的提起了精神。
原本想要輕鬆一下的，結果這貨居然還藏了這麼一個大爆料！
這個問題，現在東方三三甚至比前面的問題還要上心。
因為他一瞬間就想出來了數百條扶植雁北寒與封雲對臺戲，然後兩邊拱火讓那邊內訌的辦法。
這才是唯我正教的根本。
也是雁南等高層甚至都很難插手的層次的戰鬥。
一如養蠱。
封雲與雁北寒的內戰，足以讓唯我正教所有年輕人全都參與進去！
但他沒有說話。
而是耐心的聽著方徹全部細細的說完。
仰起頭沉思。
最終自己的考慮還是什麼都沒說。方徹思慮雖然還是有點糙，但是，卻已經夠用。
而且東方三三很清楚一件事，其他事情自己可以指揮，但是這種方徹靈機一動出來的點子和後路，自己卻不能插手。
自己只需要在外面默默地根據情報拾遺補缺就行了。
他深深知道一句話：教的曲子唱不得。
自己插手佈置，那就不是方徹自己的思想了，在將來有變化的時候方徹未必能跟得上自己的思路。那樣反而容易擰。
倒不如讓方徹去自由發揮。
“這個打算不錯。”東方三三贊許道：“你既然有了打算，那我這邊就會注意著這方面的情報，與你的決定做出配合。也和雁北寒的力量，做出配合。”
方徹精神一振：“九爺也覺得不錯？”
東方三三肯定點頭：“很妙！”
“那就好！”方徹頓時寬心大放。
放下了心裡一塊大石頭。忍不住自信心就猛然爆棚起來！
我果然也具備運籌帷幄的腦子！
但是在他得意的時候，東方三三心裡已經擴散到整個大陸全域性，從什麼地方配合，而且不能讓雁南等老狐貍有任何察覺。
對世外山門的政策，對封雲的對策，對雁南等的對策，對段夕陽等魔頭的壓制，對於無面樓等江湖組織的方法，以及守護者這邊什麼人出動對上對方什麼人……
甚至在這一瞬間，他還推算了雁北寒的計劃，以及分幾步走，每一步的目標。
更有甚者，他連雁北寒可以調動哪一些唯我正教的高手，都給先擬了一個名單出來。
到時候雁北寒選完人，東方三三就會與自己的名單對照。
然後從中再次揣摩女兒心思等等細膩之處。
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
但是在東方三三這裡，卻是隨著方徹訴說自己就開始開動。等方徹說完了，他自己腦子裡也已經構思完畢了……
“第七壺茶了。時間過得很快。”
東方三三輕輕嘆息。
方徹心裡也是一樣感覺，這就第七壺茶了嗎？
七壺茶時間，一開始感覺肯定會很漫長，但現在，竟然已經過去了。
“第七壺茶，是唯我正教的平心靈茶，也是唯我正教都很喜歡的茶葉，唯我正教的人因為五靈蠱的關系，所以普遍的都有暴戾傾向；但是，你要記住一點，那就是，唯我正教的人，也懂得享受生活的。”
“尤其是家人團聚，朋友相會的時候，若是大家還是一身煞氣，那怎麼玩？呵呵，所以，這平心茶就成了他們的寶貝，因為喝一壺茶，可以平心靜氣。”
“這平心靈茶，在唯我正教雖然不多，但也不像是前面幾種那樣稀缺，基本上有點身份地位的都能搞到。”
東方三三道：“你下一步的工作職位，乃是鎮守者東南總部巡查使。”
方徹點頭：“我心裡有數了。我在唯我正教一心教中，也是總巡查。星芒是夜魔手下。”
東方三三微笑：“這個訊息，夜夢匯報過，這個佈置，很妙。”
“一心教那邊，你要巡查。而咱們這邊，你也要巡查。東南十七洲，加上幾十個小城，你都要巡查過去。”
“你的定位，是鐵面巡查！無論發現任何社會陰暗，或者貪贓枉法，或者倒行逆施……都要查辦！你的權利很大。”
“我的要求是，你要將這其中的蛀蟲，給我清理掉！概不姑息，概不留情！”
東方三三很是嚴肅。
“是！”
“同時，將一心教一些惡貫滿盈的魔頭，想辦法處理；但是要盡量保全一心教。目前來說，一心教印神宮，這是你的護身符。”
“是。”
東方三三笑了起來：“我現在對一心教印神宮，很是珍惜。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很珍惜一個魔教的人。”
方徹也忍不住笑起來，道：“印神宮現在對我的確不錯。”
“恩。還有，你去了東南總部之後，職位是受副總長官安若星所轄制。但是安若星與印神宮有深仇大恨。”
東方三三含有深意的看著方徹：“所以，安若星會開展無數的，針對一心教的行動。但是印神宮現在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方徹臉上露出來痛苦的神色：“我懂。”
東方三三也很痛苦，道：“我知道這對安若星不公平，但是我們卻只能這麼做，而且不能讓他知道。”
方徹嘆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穩妥起見，我們也只能如此。”
東方三三緩緩點頭。
“安若星與印神宮到底是什麼恩怨？”方徹問道。
“安若星的姐姐，與印神宮原本是情侶，青梅竹馬，生死相依，恩愛至極。”
東方三三嘆口氣道：“但是安若辰是一個修煉天才，而印神宮資質……一般。”
“所以安若辰修煉速度很快，卻又停不下來等印神宮，印神宮拼命追趕，卻越來越遠。”
“所以印神宮選擇闖蕩江湖，加入了一個叫三山會的組織，只是一個江湖組織，而且還算的上是亦正亦邪。但是三山會的龍頭，在一趟買賣中劫了鎮守者的東西，而且還殺了幾個人，引起圍剿。”
“安若辰也在隊伍中……印神宮暗中反水，幫助安若辰擊潰三山會，三山會餘孽事後報復，殺了印神宮全家。”
“印神宮矢志報仇，追殺仇人……之後連續多年恩怨糾纏……很復雜。後來為了手刃仇人，印神宮加入了白驚當初創立的血煞門。”
“之後發生了太多復雜的事情，陰差陽錯，安若辰為了救印神宮而死……”
東方三三嘆口氣，道：“總體來說，可說是天意弄人吧，印神宮一開始並不壞，但是安若辰身死之後，印神宮性情大變，從此肆虐江湖……逐漸成就了血靈官之名，更加入唯我正教，參加養蠱成神，一步步往上爬，不惜代價攀高位，一直走到今天……”
“若不是因為你，恐怕印神宮，我已經鏟除了。原本當初的鐵血堡，就是我安排東南露出來的一個誘餌，但是既然出現了你這個變故，屠滅印神宮的計劃只是小事，也就放棄也無所謂。”
“至於具體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當事人說乃是最好。不過印神宮此一生，未必還願意提起。”
方徹默默地點頭。
“還有一點就是……安若星恨不得將印神宮碎屍萬段，食其肉寢其皮；但是印神宮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殺安若星的。”
東方三三提醒道：“所以這一點，你也要心中有數。”
“明白。”
東方三三端起來茶杯，微笑起來道：“喝茶。”
方徹也端起茶杯，道：“九爺，我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就是神性金屬，我現在有兩塊。若是煉化神性金屬，與之前的，會不會有沖突？”
“不會有沖突。”
東方三三微笑起來：“神性金屬的靈性，都是孤獨太久的，有了同伴，反而會互相促進。而且他們都是同根同源，所以，沖突是不會有的，競爭會有。”
“就是誰出場戰斗的次數多，就證明自己更受主人看重，你好好引導，讓他們爭寵便是。”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方徹頓時一顆心安定下來。
東方三三笑道：“神性金屬，越多越好。”
“明白。”
“神性金屬，你可知道來歷？”
東方三三問道。
“不知道。”
“我也只能猜測，因為這東西，太過於玄妙。”
東方三三道：“我猜測是……在這無垠星空之中，自古至今，在不斷的發生諸神之戰。”
“而所謂的神性金屬，裡面的精靈靈性，便是神靈的靈魂碎片？或者是神兵的器靈碎片……”
東方三三笑起來：“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當不得真。只能等以後，我們可以有資格知道更多的時候，再來驗證。”
“還有。你要的東西。”
東方三三一翻手，掌心中，一個絲毫不起眼的，木頭圈圈一樣的戒指。
“空間戒指？”方徹大喜過望。
東方三三笑道：“這是我所能給你的，空間最大的戒指。也是最不起眼的戒指。”
“你在靈魂融合之後，一定要好好地收起來。至於一旦被人發現的話，這個戒指的來歷，以及你怎麼得到的……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想辦法編謊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