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無法停止
封雲完全沒有任何準備，就已經被帶著飛起。
連交代工作也只能在路上用通訊玉完成，甚至連封一封二都沒來得及跟上。
只能在後面拼命追趕而來。
同一時間裡，雁南給孫無天下令：“無論如何不能暴露身份，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夜魔！”
孫無天即刻回復：“放心，萬無一失！”
雁南微微點頭，先保住夜魔，就先保住了後路，無論這個後路還有沒有，但是先做一手準備，乃是必須。
雖然天網這種東西，絕對不可能這麼快，但是雁南先做好了萬一的準備！
因為他知道，夜魔身上，其實疑點很多，絕不是那麼天衣無縫。
兩道命令下達之後，雁南平靜心態，沉穩坐在椅子上，然後才開始真正的認真考慮這件事。
“天網是哪裡來的？是什麼人要搞夜魔？或者說是搞方徹？！”
“守護者內訌是一條路子，夜魔的方屠身份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也是一個來源，無數被清洗的家族要報復，是一回事；但是，東南新政完全推行完畢，接下來必然要輻射整個守護者大陸，這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新政推行大陸，那麼生殺巡查也必然要在大陸推行，會妨礙哪些人的利益？而這幫人的聚集力量是如何龐大，這是一眼可知。”
“所以做天網這件事的絕不是一個人，而應該是一個龐大的利益團體。”
“……嗯，守護者內訌這條，可以削掉。在東方三三手裡，內訌是不可能的，但是，勢力傾軋，利益爭鬥，卻是不可避免的。”
“而這件事，起源就一定在這裡。未必是要阻擋東方三三的新政，但是，卻需要自保。生殺巡查的關鍵在方徹，而不是其他人。”
雁南沉著臉，細細的思索著。
作為一名上位者，雁南深深地知道一件事：無論在任何社會，任何大陸，任何地方……無論是千秋萬載還是數億歲月……
但是，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一定有權力傾軋，利益爭奪。
尤其是高層，越是高層，颶風越是緊急！
這是無論多麼英明的領導人都無可奈何地現象！
“無數的骯臟齷齪，蠅營狗茍，陰險算計，勾心鬥角，聚集在一起，累計成山嶽，才支撐起高層的光鮮亮麗，位高權重！”
“古今，沒有例外！東方三三，你們守護者那邊，也有你這種人也感覺無能為力的事情！”
雁南冷笑一聲，隨即自己卻也長長嘆了口氣：東方三三固然沒辦法，但是自己卻又何嘗有辦法？
不說別的，自己現在就這幾個結拜兄弟之間，還一堆破事兒。更何況下面人？
對於夜魔和印神宮推測的‘唯我正教這邊也有人參與’這件事，雁南根本沒懷疑。
這件事，不用說，那是板上釘釘的存在的！
其實人心是一樣的！
唯我正教這邊有些人，就算明知道夜魔乃是唯我正教未來之星，勝負之手，也要毀了他！
而守護者那邊同樣有些人，就算明知道方徹乃是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乃是未來與唯我正教鬥爭的關鍵人物，也要毀掉他！
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利益而已。
這些人真看不到夜魔或者方屠的價值嗎？除非他們瞎了眼！
但知道歸知道，該下手還下手。
正如守護者那邊，方屠所做的事情，對老百姓好不好？對守護者好不好？對鎮守者好不好？對大陸好不好？
好！這是他們自己都無法否認的！甚至他們比一般老百姓更清楚的知道，方屠的存在，是人間的幸福。
但是……那又怎麼樣？
人間的幸福，未必就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只是發出了兩道命令，雁南就進入了沉思，並沒有找任何人商議。
這件事，還真不能讓辰孤等人參與。
因為，難免不是他們其中的哪一家在做這件事。不是雁南不信任自己的兄弟，而是不信任他們的子孫！
這件事，雁南感覺已經到了自己需要全力應付的地步。
對此，他對自己前段時間，將對付神鼬教的工作全部扔給了辰孤，而感到有些慶幸。
因為當時一直是雁南自己負責，沒有必須交給辰孤的理由，但雁南當時就是很莫名其妙的下了那個決定。
雖然沒有前後眼，但是那件事的確為自己騰出來了無限思考的時間。
“所以任何事情的發生，都不是偶然。一時心血來潮的決定，那就一定有心血來潮的原因。”
雁南對這種玄妙的巧合很是相信，甚至有一種‘天人合一’的前瞻感。
這並非是雁南的錯覺，很多人都會有這種情況，就好像是未卜先知一樣，提前做好了應對災難的準備而自己還不自知。
“現在天網已經發生，已經鋪開了，就算是唯我正教這邊能制止，但是守護者那邊，卻未必能制止。”
“所以東方三三會怎麼做？”
雁南問著自己。
“我若是東方三三會怎樣？”
“我一方面要推行新政，另一方面要斬殺蛀蟲，三來我還要安撫民眾；第四還要讓各方平衡。”
雁南皺著眉頭深深的思索著。
這是他的習慣，遇到牽扯雙方的難題的時候，第一考慮的，永遠是東方三三那邊。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若能料敵機先，更是一大成就感。
這件事，無疑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對於雁南的臥底計劃來說，更是一大打擊。
但是雁南卻在從這件事裡面，細細的分析。
分析出來清晰可行的，可以讓唯我正教得到最大利益的路子來！
“首先前提，這件事，夜魔是我的內線，東方三三對此是矇在鼓裡的。”
雁南踱著步子：“在這一點上，若是被人找出來方徹就是夜魔的確切證據的話，那麼東方三三是不會保夜魔的！一旦被東方三三認定，方徹就是夜魔，那麼他寧可暫緩推行新政，也會先將夜魔除掉。”
“這一點確定無疑。”
“而且確定了夜魔，除掉了夜魔，同樣也是平衡了守護者那邊各方的利益；在這個基礎上，繼續推行新政，反而不會再有什麼阻撓：我已經聽了你們的殺了方徹，你們還要阻攔我的新政，那就說不過去了。到那時候，東方三三反而會自己就舉起屠刀。”
“而守護者那邊各個利益集團，反而會擔心這一點。所以，有方屠和沒有方屠，對東方三三影響不大。新政都可以推，若是能把夜魔拔掉，反而是在和我的較量上勝了一場。而那些利益財團，也算是壞心做了好事。”
“對於東方三三來說，是完全可以欣然接受的。”
雁南想到這裡，嘆了一口氣。首先將那邊的希望在自己心裡掐滅。
“其二，對於我來說，夜魔現在暴露，對我唯我正教來說……損失有些大，從此再也沒有了一個可以青雲直上的臥底，哪怕夜魔還活著，最多也就是唯我正教中下層，這點實力也不夠掀起什麼浪花。就算未來能達到段夕陽的成就，但那畢竟是未知而且不能確定的事情。”
“所以夜魔現在對我來說最是不能暴露。”
“基於雙方立場，以上兩點，可以確定。”
“那麼接下來就是一場巨大的博弈。守護者那邊在博弈，而我需要和東方博弈，將這件事，如何扭轉的問題。”
“現在局面上，唯我正教這邊陷在劣勢。我唯一的優勢，就是我知道夜魔的全部身份，而東方不知。”
“但這點先知先覺，在這種天網大局之下，顯得無關緊要。因為天網一旦完成，向上一起，夜魔身份暴露，我這點優勢瞬間就沒了，反而化作了對方的勝勢。”
“夜魔的暴露，會讓守護者東南方的民眾產生一些情緒，但是這點無關緊要。因為，可以在東南掀起風浪的，已經被夜魔自己鏟除的乾乾凈凈。而民眾的情緒，也不過就是一個引導問題，甚至，用不了幾個月，就只是民眾的談資，悄然泯於無形。”
想到這裡，雁南嘲諷的靜靜笑了笑。
因為事實便是如此。
“不管你為民眾做過多少好事，實事；但是隻要你死了，不管是病死還是被人殺死陷害死，死了也就是死了。民眾或許會記得你的恩德，但最多也就是感嘆一句‘可惜那誰誰死的太早了’。除此之外，也就沒別的了，而且只有在自身利益受到損失或者自己受到委屈的時候才會想起。”
“時過境遷之後，整個大陸能找出來多少為了一個死人奮戰大陸的忠臣義士？”
雁南嘴角露出嘲諷。
“所以這對我來說，乃是一場不得不勝的戰鬥。”
雁南負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悠悠白雲。
“唯我正教這邊，我能查出來是什麼人參與了這件事麼？”
雁南自嘲苦笑一聲。
凡是這麼做的，卻又怎麼會露出馬腳？除非有確鑿證據，否則，就算是他親爹問他，他也是沒做！
“所以同樣的，東方三三那邊也未必就能清晰明瞭。”
雁南是真正知道，一個利益集團的力量有多大的。
不客氣的說，一個利益集團，可以輕易推翻一個組織，更可以在潛移默化中推著整個世界，向著他們所想要的方向穩步推進。
至於天下蒼生百姓利益……那是什麼？能吃嗎？
至於忠孝節義道德廉恥……工具爾。
至於民聲民意……那就更加只有兩個字了：呵呵。
算個幾把！
“那麼可以認定，那就是，這件事其實已經無法停止，東方三三無法終止，我也不能。”
“若是強行中斷，大陸流言蜚語，也會沸天而起。而東方三三還不像我，他沒有壓下來的理由：難道明知道是夜魔還要繼續重用？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所以這件事，我壓沒用。”
雁南很清醒：“必然是要爆出來的。”
“關鍵是，爆出來之後怎麼做？”
“爆出來之後，還能不能保得住方徹在守護者那邊的身份地位的問題。”
雁南思來想去。
瞬間腦子裡已經是千頭萬緒，一條條的清晰脈絡，不斷的形成，不斷地否決，然後再次建立，再次否決。
無數條措施從腦子裡滑過，卻都是感覺，可行性不高。
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我還是還忽略了一點，那就是，我只讓方徹過去盡職盡責的立功，但卻忽略了高層權力傾軋會對夜魔造成的影響，動了守護者那邊的利益集團的利益而必然的反噬。忽略了那邊的人心，其實跟這邊一樣的……”
“……臟！”
雁南憤怒的咬牙，有些頹然。
雁南雖然在憤怒，卻也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安排的那麼早，也絕不可能面面俱到
想要立功，就必須要認真工作，想要脫穎而出，也就必然會觸碰別人利益。
而當初安排夜魔臥底的時候，也不可能從那時候就安排好這一切。
而且就算那時候安排，也絕對趕不上夜魔在那邊火箭一樣的崛起速度！
不到三年啊！
“真是他麼的！”
雁南無限鬱悶。如果這件事，因為守護者那邊的權力傾軋而功虧一簣，那對雁南來說，簡直是比吃了屎還要惡心的事情。
我給你們送過去一個忠臣良將，結果你們為了利益把他給毀了……然後偏偏發現你們居然還立了大功：揪出來這是我派過去的第一金牌臥底！
這難道還要東方三三獎勵你們？
雁南想一想就覺得，這簡直是何等臥槽的事情！
雁南得到訊息的同一時間，東方三三也接到了方雲正的傳訊。
“哎……還是提前了。”
東方三三頓時皺起眉頭。
對於這件事，東方三三同樣很無語。雖然一直在準備，並且防備這一天，但是卻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早。
“如此快刀亂麻，依然斬不斷人心之惡！”
東方三三有些無奈，他知道方徹的事情一定還會爆發，也知道下一次爆發，必然是利益集團的狂野反噬。
因為事情很明顯的擺著：有自己和雁南兩個人同時保駕護航，方徹怎麼會在雙方高層戰鬥中翻車？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唯二可能讓方徹翻車的，一就是唯我正教那邊的利益集團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毀了夜魔。
還有就是守護者這邊的利益集團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毀了方徹！
只有這兩種可能。
現在最讓東方三三難受的是，唯我正教那邊還沒來得及出問題，但是自己這邊卻先出了問題。
這一點，讓東方三三都感覺了有些心寒。
唯我正教那邊問題不大的原因在於，夜魔在那邊還未觸動高層利益。所以現在縱然有動靜，也是夜魔幾次養蠱成神計劃中結下的仇家而已。
所以這一次的發動，一定就是守護者這邊的人乾的！
東方三三感到最寒心的事情便是：不管他們最終的目標如何的正確，但是出發點卻肯定是奔著栽贓陷害這條路在走的！
只是他們在將這頂帽子扣在方徹頭上的時候才會發現，這原本就真的是方徹的帽子。
這有什麼可說的？
“好歹要等到方徹將這天下八部搞完三到四個，那樣時間上也來得及安排啊。或者說再不濟，也要等這一波三方天地過去之後吧？”
“就這麼像是一群被搶走了食物的惡狗一樣，迫不及待的就開始了撕咬！”
東方三三揉著眉心，面沉如水。
他本打算這次三方天地派方徹進去挑大樑的！因為那樣，會給守護者帶來無限的好處！
但現在看這個態勢，恐怕還真撐不到三方天地。
但如果這樣的話，雁南一定會派方徹跟著唯我正教的人進去三方天地。
如此一來，等於是將原本屬於守護者的巨大利益拱手相送給唯我正教了！
而且方徹這一招絕妙的棋子，從此就只剩下了單方面的作用！
“簡直是太混蛋了！”
以東方三三沉穩城府，也忍不住罵出來一句臟話。
這種事就好比，一個戰無不勝的統帥沒有死在戰場上，沒有死在任何敵人的手裡，反而死在背後來的暗箭。
而暗箭的理由居然是：你勝利的太快，影響我發戰爭財了！
什麼家國天下忠臣義士——你特麼影響我發財了啊！
弄死你！
就是這麼簡單。
偏偏東方三三現在只能被動：因為他無法阻止。
你憑什麼阻止？
我們在找奸細，在挖出臥底啊，而且已經證明瞭對方就是臥底！請問東方軍師您阻止我們幹什麼？
而且東方三三隻要一個阻止，雁南那邊馬上就能反應過來：咦？東方居然阻止？為什麼？
那可就全盤都完蛋了。
“事到如今，只剩下一招了。”
東方三三默默地想著，以他智絕天下的頭腦來說，也只有一招可用。
但這一招，卻不是東方三三這邊可以使用的！
只能佈置好，等待。
“希望雁南這一次聰明一點，這一波，可真全靠你了。你要是不靠譜……那可真完了。”
東方三三生平第一次，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雁南身上。
然後給方雲正發訊息：“茲事體大，你要如此……如此。”
方雲正勃然大怒：“這事兒是誰做的？哪一家做的？你告訴我！”
“你先不能動。這件事未必沒有轉機，所以無論如何，你都還不能蹦出來，你若是蹦出來，那比雁南犯蠢還要嚴重！”
東方三三有點無奈。
因為他能預見到自己接下來會如何的焦頭爛額，而整個大陸會掀起什麼樣的滔天巨浪。
屆時，雪扶簫芮千山等這些憨憨們，恐怕天天都在自己面前瞪著眼睛問：“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想到那一幕東方三三就想死。
太特麼不是人能承受的折磨了。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果然，對面的方雲正先暴走了：“為什麼整個大陸的福祉，蓋不住幾個人的私心？為什麼？”
“這還是守護者嗎？這比唯我正教的人更可惡！”
方雲正憤怒的情緒如同隔著數萬裡之遙還能在東方三三腦袋上燃燒。
“請你去做事好麼？”
東方三三冷靜的回復：“還能有多少時間留給你做正事？”
“我警告你，越是在這種時候，你就越是應該冷靜！”
“如果我們失去了冷靜，那麼孩子連翻身的機會都不會有！”
隔著數萬里路，方雲正似乎依然能看到東方三三的聲色俱厲：“那是你兒子！你先給我自亂陣腳？！方雲正！你不是之前的白衣劍神了！你現在是守護者，你還是個父親！”
這句話，讓方雲正情緒一下子控制住了：“好！好！”
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冰雪冷靜的給東方三三發訊息：“我方雲正為了大陸，死了兩次了！我救這個大陸，也救了兩次了，老大。”
“這次我聽你的。”
“但小弟今天將醜話給你說在前面，您別怪我說話難聽。若是這其中出什麼閃失，我去守護者總部，找你要名單。這名單你若是給不出，給不全，我方雲正對天發誓，血洗守護者總部！”
“我不欠守護者什麼，是守護者欠我的！”
方雲正一字字道：“我也不欠這個大陸什麼，同樣，是這個大陸欠我的！”
“以前我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但現在我為了我兒子，我也可以將這一切都討回來！”
方雲正說完，就乾脆利落的掐斷了通訊。
東方三三神情悠悠的看著天外白雲，臉上有遮不住的疲倦。
他靜靜地發出去一個訊息。
“屆時，如你所願。”
若是真的所有籌謀，在曙光之前就這麼荒誕的化作無有，那麼……就將這片天地交給醜惡來開墾。
看他能造出個什麼世界吧！
傍晚。
唯我正教總部神京。
封雲幾乎身子都軟了，進入了總部大門口。
站在地上的那一刻，忍不住感覺到一陣頭暈。
若是自己全力跑來，倒也不至於如此，但是全程被影魔抱著狂奔，自己根本發不上力。
而影魔這一次明顯是爆發了全力。
一路流星一般從東南總部一直趕回來，中間連一口氣都沒讓封雲喘過。
封雲這一路上一直在考慮，什麼事情這麼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