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金鱗不是池中物
星芒舵主眼中，烈火熊熊。
有解脫，有快意，有瘋狂，唯獨沒有恐懼。
星少看著他突然瘋狂如同燃燒一般的眼神，靜靜的看了一會，突然悠悠嘆了口氣。
道：“佩服！”
這兩個字，他說的無比的真誠。
此一生，從未見過骨頭如此硬的人。
長劍抽了回去。
星芒舵主臉色慘白，前胸後背，一個透明窟窿，兩邊鮮血狂湧。
但他端坐著，挺著背脊直直的，看著星少，竟然還在臉上露出一個微笑：“或許我該跟星少和這個人間……說一聲再見了。”
“再見不說也罷。”
星少淡淡一笑，任由星芒舵主鮮血狂流，慢條斯理的用一塊白色毛巾擦擦劍身的鮮血。
他終於擦完劍身，將劍歸入劍鞘。
然後抬頭。
道：“你果然不是夜魔！”
星芒舵主瞪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星少卻沒有解釋，而是感嘆道：“之前，我總聽說，有人是什麼鐵漢……我一直不明白，什麼是鐵漢。”
他悠悠嘆息著，緩緩吐出一口氣，道：“……今日，我見到了。”
然後他看著星芒舵主胸口已經是爛肉一般亂七八糟的傷口，皺眉道；“我只是有些不解，你剛才為何笑的這麼開心？”
“我開心嗎？”星芒舵主喃喃道。
“開心得很。”星少皺眉。
“或許是我想開了，我無數次的懼怕死亡。”
星芒舵主嘿嘿一笑，道：“但當死亡真正到來的時候，卻發現所有擔心害怕，都是多餘的。豈不是很好笑？”
星少疑惑道：“很好笑嗎？”
星芒舵主肯定的點頭：“很好笑！”
星少若有所思，道：“可能真的很好笑，因為你的死亡，還沒有來臨。”
他手腕一翻，手中出現一個小小的玉瓶，裡面一顆丹藥，如同活物一般在瓶子裡翻騰，發出五彩的光芒。
臉上露出來肉疼的神色。
他重重嘆氣，道：“我真的很後悔。”
星芒舵主問道：“後悔？”
“我真傻，我不該刺這一劍的。”
他緩緩道：“我只需要把伱的衣服割裂，就知道了，但我卻刺了這一劍。”
星芒舵主心中如明鏡一般明白：這貨果然是為了辰送的護身寶衣而刺的這一劍。他果然知道辰送了夜魔什麼。
這一劍自己若不受傷，必死。但這一劍受了必死之傷，卻反而不會死。
但也正是如他所說，其實有無數種辦法可以驗證寶衣在不在，但他卻選擇了刺自己一個透心涼。
不僅如此，而且還肆虐一番，將傷口完全破壞。
對此，星芒舵主也是無限無語。最近他每次來不穿寶衣，便是為了避免這個危機。他也的確想了無數個可能，比如脫衣、發誓、切磋……等無數方式，但是實在沒想到自己會被這麼折磨一頓！
只能說……魔教中人，真的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
自己真正能不死……恐怕還是因為，一開始改變的稱呼那種心理暗示：星芒想要投靠自己。以及自己的履歷：辦事人才，資質天才。否則，哪怕印證了自己不是夜魔，在對方已經刺出這一劍之後，也是絕對沒有活的可能。
他心裡明白，但是臉上卻是一片錯愕，完全不明白對方說什麼的意思，吶吶道：“……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你死不了。”
星少是真的心痛，拿著玉瓶，唉聲嘆氣。
但是他卻將玉瓶開啟，靈力一催，一團五彩光芒，就直接進入了星芒舵主口中。
星芒舵主終於鬆口氣：這一次的考驗，探查，暗訪，以及驗證……截止到現在結束。
終於過去了！
完全過去了！
星少無限肉疼的悠悠道：“這種五彩丹雲神丹，我只有三顆！每一顆，都是我的一條命。”
星芒舵主正要說話，卻愣住。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疼痛驟然消失了。
卻而代之的是傷口瘙癢。
低頭看時，竟然清晰地看到傷口在肉眼可見的快速長出來新的肉芽，然後不斷發展，恢復，胸口的透明傷口，竟然在眼睛瞪視之下，就這麼癒合了，化作了一個紅紅的印子。
然後肉皮生長，顏色逐漸變化。
緩緩恢復原樣。
然後，身體裡面一股暖流，不斷的來回沖刷，從頭到腳，一遍遍迴圈，然後身上就開始癢。
一層層的皮屑，開始脫落。
丹田中，霧漩飛速旋轉翻滾，大批大批的增加，丹田鼓蕩；一片片雲氣，居然在快速成型。
方徹閉上眼睛，全力運功。
附近無數靈氣被吸引，旋轉落下。
丹田在不斷地鼓蕩，方徹冰澈靈臺，全力運轉。
一片兩片十片一百片雲氣……
丹田快要爆炸了，但是他還在凝聚雲氣。
終於。
轟的一聲。
方徹的王級屏障，就像是被強力爆破一般，直接粉碎！
剎那間，在他頭頂上，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緩緩升起，化作了一頂靈氣王冠，冉冉升起。
靈氣沖，王冠成，三花聚，魚化龍。
正是突破王級的標志。
一顆丹藥，不僅致命重傷完全復原，而且直接打破了桎梏，突破了王級！
這是什麼丹藥！
星少目光凝注，臉色凝重。
看著這靈氣王冠。
只見這靈氣王冠升起來十丈，竟然依然是凝聚不變。
星少臉色變了，屏住了呼吸。
靈氣王冠直沖到百丈高空，才終於緩緩的，一片一片的在高空風中消散。
星少仰頭看著空中已經消失的王冠的地方，目光一片沉凝。
還有震驚。
轉頭看著正在運功的星芒舵主，目射奇光。
星芒舵主根本來不及在乎外界什麼反應，丹田中的鼓蕩靈氣找到了宣洩通道，山呼海嘯一般沖擊而去。瞬間就繞著全身經脈，執行幾個周天。
終於睜開眼睛：“多謝星少。”
星少卻是出神的看著他腳下，然後看著他袖筒，道：“袖筒垂下。”
星芒舵主苦笑一聲，兩個手自然垂下。
刷的一聲，兩個袖筒裡各自倒出來一團白色粉末。
足足可以裝滿一個小茶杯。
身子抖了一下，兩腳挪開，褲筒裡同樣落下來兩堆。
星少目光凝注在白色粉末上，良久。
才鄭重的道：“星芒，全是玉質粉末，瑩白的啊。”
“讓星少見笑了。不知道這是……代表著什麼？”星芒舵主迷惘問道。
星少沉默了一下，答非所問，道：“以後，入我陣營吧。”
星芒舵主沉默了一會，沒有說話。
星少清冷的眼神看著星芒舵主沉默的臉，眉峰微微皺起，探究的問道：“怎麼，你，有顧忌？”
“沒有。”
“那你是怪我，剛才刺你一劍？”
“不是。星少賜我一劍，賜我一丹，讓我脫胎換骨，突破王級。正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屬下豈敢有怪罪的道理。”
“那你考慮什麼？”
星芒舵主立即道：“我在想，以後我能做什麼。”
星少道：“那你想做什麼？”
星芒舵主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惘，道：“我不知道，也沒有想好，但是，我也不願意單純只做一個打手。”
星少眼中閃過一道瞭然之色，頓時微笑起來，道：“只要你沖的足夠高，未來便是我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不敢當，星芒不夠資格。”
星芒舵主猶豫了下，道：“敢問星少……將來志向如何？”
這次輪到星少猶豫。
他臉色變幻了許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星芒舵主再次問道：“星少姓封，我之前一直沒敢猜。現在星少既然說出來這句話，我鬥膽，問一句話如何？”
星少臉上露出來痛苦的神色，道：“你問。”
“星少是……封副總教主的後人？”
星芒舵主很是尊敬的問道。
“是。”
“最年輕的一輩？”星芒舵主問道。
“是。”
“星少果然是天潢貴胄，前途無量。”
星芒舵主道。
星少眼神卻閃過一絲迷惘。
是的，星芒舵主說的一點都沒錯，身份高貴，整個大陸，沒幾個人比自己身份更高貴了。
而且自己也習慣了從小算計，排除異己，打壓對手，為自己發展勢力，習慣的壯大自己。
但是，我將來志向是什麼？
我怎麼不知道？
自己到處收手下，四下撒網，就想著將自己的勢力做的無比龐大。
但是我將來要走到哪一步才是盡頭？
現在的星芒，絕對是個人才，自己也的確是提出了招攬。
而對方也在考慮。
並沒有拒絕。
但是，有一句話說得好，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
主擇臣。
但是，臣亦選主。
自己提出招攬，對方沒拒絕，而對方問了自己一個問題，正是對自己這個上位者的考驗。
偏偏，這一道考題，自己居然回答不上來。
他沉吟來沉吟去，始終感覺，這個問題，看起來這麼簡單，卻是真的難以回答。
星芒舵主深深吐了一口氣，微笑道：“星少不用頭痛，今天這一顆丹藥，足夠我銘記終生。日後若是星少有什麼差遣，星芒定然全力以赴。”
星少眼睛一亮，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星芒舵主很坦白的道：“說實話，現在不是星少需要我，而是我需要星少保命。”
星少哈哈大笑：“聰明人。”
他沉吟了一下，道：“星芒，你剛才問我，未來意欲何為，那我現在反問你，我未來，意欲何為？”
星芒舵主苦笑起來：“剛才這個問題我問出口，就知道是給星少出了一個大難題。所以，我也沒有追問，怎地星少現在還刨根問底起來了？”
星少也是微微笑了笑，笑容裡，多少有些苦澀。
他道：“因為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很重要。”
星芒舵主道：“既然如此，那我可否瞭解幾個問題？”
“你問。”
“星少上面的長輩們，或者應該說是……這麼多年的，總部的長輩們，已經無數代了吧？按照修煉者年齡來說，應該……還都在吧？”
“絕大多數不在了。”
“為什麼？”星芒舵主這一次是真的驚訝。
按道理來說，唯我正教那邊有神靈相助，氣運旺盛，這麼多年裡天才輩出，怎麼會都不在了？
就只是自己養蠱成神看到的，一個個的都是出類拔萃啊。
甚至說，其中有很多，是屬於莫敢雲，秋雲上那種級別的，至於武之冰，東雲玉那種，更是比比皆是。
如果不在了，那麼都去哪了？
“高層風大。”
星少喟嘆一句，道：“互相傾軋，死了一點，但是，絕大部分卻是……被東方軍師坑死了。”
星芒舵主心頭猛然震動了一下。
被東方軍師坑死了……
這是唯我正教高層對九爺的稱呼嗎？
這麼尊敬？
星少苦笑一下，道：“咱們唯我正教這麼多年下來，高層高手，比這邊要高得多，但是卻曾經出現了五千年的斷層你知道麼？”
“五千年的斷層？怎麼講？”
星芒舵主真的震驚了，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
“這是絕密！不管是守護者這邊還是咱們總部那邊，對此都是閉口不言。因為，那是一件天愁地慘的絕世秘聞。”
“就是在曾經有五千年的時間，唯我正教雖然不斷有嬰兒出生，但是，絕大多數都是庸碌之輩，不管父母資質多高，但是生出來孩子，就是平庸，資質最佳的，也最多甲等。”
“這樣的時間，足足過了五千年，沒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那段時間，本來已經將守護者打的節節敗退，但卻因為這種後繼無人的情況，生生停住了擴張的步伐，反而縮了回去。”
星少深吸一口氣，道：“或許我們還年輕，不能瞭解那種後繼無人的痛苦；但當時，據說九大副總教主天天暴怒。”
“但全教上下卻根本不知道問題出自哪裡，怎麼回事，數百億民眾都在生孩子，卻連一個甲上都生不出來？”
“一兩年，也就罷了；但是連續幾千年，居然出不了一個天才。唯我正教席捲大陸的步伐，直接被這件事死死的拖住。”
“因為後繼無人的話，哪怕是將大陸打下來，將來遲早還是會被反攻倒算，而且更慘。基業根本守不住。”
“一城一鎮，說風水不好，還可以圓的過去，但是，那麼遼闊的地域，每年幾十億的孩子出生，居然連續幾千年出不了一個天才？而且這是包括總部出生的孩子在內。簡直是不可思議。”
“一直查一直查，幾千年過去，才終於明白，被東方軍師一個絕戶計，直接坑死了！”
“據說就在唯我正教佔據全面上風的時候，東方軍師直接用了絕戶計，他下令抽取了三萬六千五百個童男童女的天才根骨，本源精血，讓這三萬多天才，直接在一夜之間化作廢人。”
“同時付出了他終生無後的代價；佈下了大周天星斗反轉大陣，引動星辰之力，乾坤氣運倒懸，將原本唯我正教的氣運，直接逆轉，盡數倒灌回蒼天。”
“守護者三十六位絕頂高手自願犧牲，肉身靈魂化飛灰，佈下小星斗乾坤陣，輔助以死之極的絕滅陣奪取天地間一線生機，將咱們教被逆轉回去的氣運，再從滿天星斗之中抽取出來，反哺回守護者大陸。”
“雖然他們只能抽取百之一二，但是在五千年這麼久的時間裡，咱們那邊一個天才不出，這邊卻能天才輩出……也就是那五千年，奠定了現在守護者的基礎！”
星少深深吸氣：“若不是那一殘酷到了絕巔的絕滅陣，咱們唯我正教早已經統一了大陸。將這整個大陸，化作了天蜈神的血食養料。”
星芒舵主只聽得毛骨悚然，渾身一陣陣的發寒。
“竟有此事？”
“當然。”
星少哼了一聲：“原本大陸上，是沒有一級世家的，但從那之後有了。便是風雨雪，因為那樣的陣法，必須要血脈相關才成。”
“所以……那三十六位絕巔，和三萬六千五百童男童女，都是風雨雪三家貢獻出來的！”
“血脈相連，連線周天星斗。才有了守護者大陸如今的局面。”
“而風雨雪三家，也從那之後，變成了整個大陸最大的三個家族！哪怕他們死的只剩下一個人，那也是最大的家族，這一點，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原來如此……太殘酷了！太殘酷了！”
星芒舵主喃喃自語。
“是的，太殘酷了。”星少也是嘆息。
星芒舵主突然撓撓頭，道：“但是據我所知，風雨雪乃是二級家族啊。”
星少冷笑道：“因為這個大陸上，根本沒有一級家族！一家都沒有！而風雨雪為了避開第一這個因果太大的序列，從一開始便是自認二級。然後別的家族只能從第三開始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