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孫無天的憤慨教學
唯我正教高手俯沖而下。
在一片碎末一樣的廢墟中，與神鼬教高手展開殲滅戰。
孫無天獨自一人站在空中，神識全開，籠罩方圓千里，哪怕一隻蚊子振翅，也逃不出他的監控。
他負手而立，在煙霧中如同遠古魔神。
他自己也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神。
臉上那一滴血，他沒有擦，也沒有管，任憑那一滴血液在自己臉上凝結，乾涸。
長嘯如泣，一位神鼬教高手狂噴鮮血，接連斬殺唯我正教兩個高手，沖出重圍，披頭散發，渾身的毛發出金光一樣的顏色，沖天而起。
孫無天拔刀出鞘，恨天刀。
光芒閃爍，青天大地煙霧廢墟灰塵，連同無邊冤魂，與那神鼬教高手一起，被一刀分作兩半！
刀芒如龍，在廢墟煙塵中光芒閃爍的遊走，將一個個還在掙扎的神鼬教高手斬殺在地。
“徹搜！不許放跑一個！”
神鼬教的窩點，被直接翻出來，數百高手聚力，百丈深大地，被整個的翻起。
露出裡面的神鼬教巢穴。
“細細的搜，不允許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下面有自己的屬下在厲聲呼喊。
“帶毛的屍體全部帶走！”
很簡單，從下令到結束，只是不到半刻鐘。
百萬人口的小城，就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不要說是人類，就連這小城曾經存在的痕跡，建築道路等，也全部都從大地上抹去！
當孫無天發出‘收隊’兩個字的命令。
看著屬下列隊，快速騰空遠去的時候，孫無天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小城，已經完全化作一片平地，平平整整，鬆鬆軟軟，連一棵草的綠色都沒有。
一片死地！
鮮血罪惡，都被翻起的泥土掩埋。
剛剛看到的那如林房屋，那連綿建築，那裊裊炊煙，那孩子的笑臉，中年人的憂愁，年輕人的嚮往……
都如同一個夢，極其短暫。
泡沫一般，就這麼消失了，甚至在這片刻之間，連記憶都已經有些模糊。
就如同自己夢中的故鄉。
孫無天面無表情，聲音也沒有半點感情，緩緩地訴說著這一次行動。
“神鼬教高手的確不少，區區一個窩點，戰力足可以上雲端兵器譜的高手，就有三個。而且領頭的那個人，足可以排在前二十位！”
孫無天道：“這次行動，我這邊還是比較容易的，狂人戟和天王簫那兩隊，遭遇了對方的超級高手。在猝然行動，雷霆打擊之下，傷亡依然不少，甚至在天王簫那一隊，為了擊殺對方，連寧在非都受了傷。”
“一戰之下，神京周圍的神鼬教佈置，已經差不多被連根拔起。”
“接下來，開始向著縱深，周邊，搜尋檢查過去。”
孫無天淡淡道：“但我只參與了第一次行動就離開了，現在……唯我正教那邊還在不斷的掃蕩。”
方徹聽得驚心動魄。
實在是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只感覺，自己心跳幾乎停止，血液幾乎停滯。
他現在無限的慶幸，自己乃是在淬體液的桶中，正在遭受地獄一般的痛苦。
讓自己臉上的扭曲表情，化作了自然。
否則，這種事，真心的難以接受。
聽到孫無天講完，方徹也趕緊收拾了思緒，贊道：“雁副總教主果然是雄才偉略，不拘小節，對於對手敵人，就應該如此，非常手段，不得已而為之！須知對敵須狠，斬草除根，男女老幼，不留一人！”
孫無天灰白的頭發下，目光沒有任何表情，看在方徹臉上。
淡淡道：“事後復盤，大家也都這麼說。雖然也有對平民的憐憫之心的聲音出現，但是就結果來說，卻是一次完美的行動。”
“因為，不管是從過程，還是從結果，都可以清楚的看到，若是不如此，這一次的傷亡，絕對是巨大的！”
“神鼬教高手，有一種不怕打擊的特性。”
“他們的戰力，他們的毒，他們的手段，他們的速度……都是天下一流。若不是如此無差別集中打擊，恐怕……最低，修為最高的十來個人突圍逃走，將沒有什麼問題。”
“而且，我教高手，必然有重大傷亡！”
孫無天似乎在辯解，卻又不知道向誰辯解。
重復的說若不這麼做就會導致的惡劣後果，只是聲音多少有些無力。
方徹感覺著自己的身體在咕嘟嘟的冒著泡，藥液在逐漸的化作青碧色。
咬著牙道：“在咱們唯我正教高層，居然還有對平民的憐憫之心這樣迂腐的思想嘛？弟子真是有些好奇了。”
“不止一個。”
孫無天淡淡道：“雁南，辰孤，禦寒煙，雄疆，都有那種極其的不忍的思想。”
“但是，還是堅持著那麼做了。”方徹咬牙道。
“是的，憐憫之心是有，還是堅持著那麼做了。”
孫無天道：“這也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這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方徹冷笑道；“所以憐憫之心，有什麼用？還不如沒有。”
孫無天也冷笑一聲：“方徹，在你心裡，是不是以為，作為唯我正教的人，不應該有憐憫之心？”
方徹理所當然道：“是的，弟子就是這麼認為的。”
“那是你沒人性！”
孫無天冷著臉，低聲咆哮道：“是你自己沒人性，跟別人不一樣！憐憫之心，就算魔頭也應該有的！人的七情六慾，不管是魔頭，還是大俠，都無法避免。”
方徹道：“但是對我們來說，無用。”
“放你媽的屁！”
老魔頭爆發了，一個耳光就抽上來，怒道：“你有這種思想，早晚有一天，會倒行逆施，死就死在這種心理上！”
“弟子有些不服。”
方徹道。
他不是不服，而是在深入地打聽，或者藉助孫無天的語言來分析，唯我正教高層的心理。
“你不懂。”
孫無天的聲音有些蒼涼：“你還年輕，你不懂。”
“還請祖師解惑。”
方徹道。
孫無天看了一眼桶中藥液的顏色，輕聲道：“七情六慾，不能沒有，因為任何時候，這七情六慾才能提醒你自己，你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野獸。”
“這樣才能保持自己還能正常的生活，活著。”
“但是，在某些時候，比如行動中，憐憫之心，不忍之心，同情之心，是有的，但是，壓下去，行動還是照常進行。”
“這才是一個成熟的指揮者，也是一個合格的統帥。”
孫無天淡淡道：“自古以來，不僅是咱們教派，還有歷代能在歷史書上留下名字的王侯將相，也都是這種人！”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情不立事，善不為官，仁不從政！”
方徹喃喃道：“我第一次聽說，這五句話，是這麼理解的，是這麼用的。”
孫無天淡淡道：“這才是正理。你要理解，慈不掌兵；你要懂得，義不理財；你要明白，情不立事；你要知道，善不為官；”
孫無天聲音緩緩變的凝重，一字字道：“你更要認知，仁，不從政！”
方徹心中咀嚼著這五句話。
忍不住嘆口氣，說的，不是沒道理。
孫無天對這五句話，分別用了五個不同詞：理解、懂得、明白、知道、認知。
似乎是同一個意思，但是結合起來看，卻是很清晰的一條線。
每一個詞，都是極其精準。
“祖師評語，精闢的很。”
方徹道：“我在守護者這邊，倒是一時看不得這麼明白。”
“不是你在哪邊的問題，而是你太年輕。太多事情，看不到而已。”
孫無天深刻的說道：“守護者這邊，推崇的善良正義公平……並不是錯誤。但是方徹，你要懂得，善良，憐憫，同情，義氣，都不錯，守護者推崇這些，也是他們的立身之本。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認，人世間，所有最容易受到傷害和打擊的，便是這些善良，憐憫，義氣……”
“越是美好的東西，就越是容易受到傷害！”
“你真的以為，咱們唯我正教與守護者戰鬥，始終佔據上風是因為實力嗎？”
方徹心中一震，凝眉問道：“難道不是嗎？我們的實力，一直比守護者這邊要強的多啊。”
孫無天呵呵一笑：“幼稚！”
“你知道這些年裡，有多少人原本是堅持善良正義的，但是卻因為善良正義受到了慘痛的傷害，才成為唯我正教的人的嗎？”
“你知道堅持善良正義，卻導致全家滅絕，是什麼滋味嗎？你知道一生與人為善，卻被反噬到生死不能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有人為了朋友掏心掏肺兩肋插刀，但是最終卻被朋友搶走了妻子殺害了孩子是什麼感受嗎？你知道一生清廉卻被治下百姓反攻倒算舉族塗炭的感覺嗎？你知道戎馬一生保家衛國卻被汙衊造反天下唾罵是什麼心情嗎？”
孫無天哈哈一笑，越說越是心情激動，情緒激昂，終於呸了一聲。
憤恨到了極點的說道：“人，最可貴的是良心！但是人，最沒有的，就是良心！”
方徹默然。
“唯我正教的強大，由此而來。”
孫無天酷烈道：“方徹，就拿你自己來說，你現在身為總長官，的的確確是為了天下百姓做事，不管你真正身份為何，但是現在在做的事，卻的確是為天下造福。但是當你身份暴露，你現在千辛萬苦保護的百姓，將會成為什麼樣子你懂嗎？他們會用最猙獰的面目，把你全家一口口都咬碎！”
方徹哪怕是在滾燙的淬體液中，也是忍不住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
這點，不用孫無天說，方徹自己都想過多次。
而且一直到現在，都不敢深刻的想下去。
但是，在方徹心中，卻有一個執著的思想：難道，就因為被傷害，就必須化身魔鬼嗎？
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就因為別人都是醜惡的，那自己也必須要變身成為醜惡的？
善良，正義，公平；當然是美好的，美好的，也當然就是最容易受傷害的！
但，話說回來，為何會有美好？若是沒有美好，我們守護什麼？
我們守護，不就是為了保護美好？
若是他是醜惡的，還有什麼被保護的意義？
但孫無天顯然很憤慨。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
“既然如此，神鼬教已經十二個窩點被拔掉，實力應該是大損了吧？”
方徹問道。
“不知。損失是肯定的損失很大了；但是神鼬教這麼多年的經營，這一次打擊，應該能承受住。”
談起神鼬教，孫無天忍不住嘆口氣。
因為他從這一戰，真正的感覺到了，從某些程度來說，神鼬教其實比守護者可怕的多，難對付的多。
唯我正教是惡，這一點，孫無天自己也承認。
但是神鼬教比唯我正教更惡，更毒，更邪！而且神鼬教甚至比唯我正教更加的不擇手段。
那是一種邪惡、沒下限、沒底線、如陰溝蛇鼠一般令人惡心、憎惡、嘔吐的東西！
“神鼬教的恐怖，可怕，就在於沒有人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他們有多少高手，他們掌握了多少實力。”
孫無天頭痛的道：“甚至可以這麼說：假如有一天，真的將神鼬教都殺幹凈了；但是沒有任何人敢肯定，他們就真的被殺幹凈了！”
“這一點，最頭痛了！他們善於隱藏，而且數千年一直隱藏，而且在實力強大之後，居然依舊隱藏！”
孫無天罵道：“真他嗎的！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玩意。”
這一刻，兩人共頻了。
因為方徹現在最想要吐槽的也正是這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玩意？
看著泡桶中的藥液變化，孫無天道：“說說你自己吧，至於總部那邊的事情，等你想問什麼的時候，隨時問我。這一次回來，我們時間多的很。”
“我這邊倒是……”
方徹將生殺小隊解散，自己去了秘境，然後從秘境回來，去給雁北寒幫忙，然後一直到現在的所有的事情，都介紹一遍。
包括幫畢長虹的後人找分魂玉的事情。
沒有任何一點隱瞞。
孫無天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很嚮往：“不得不說，你這遭遇，也可以說一聲多姿多彩了。”
說起方徹放棄幫忙尋找分魂玉，孫無天切了一聲，道：“不幫忙就對了。畢長虹那塊玉，就他麼是雞肋。能用那個找到什麼？”
“我也是死過的，也曾經被埋著等著復活。但是誰能感應到？”
“畢長虹這塊玉，沒啥用處的地方就在於：特麼的必須要地下埋著的人活了，恢復了心跳之後，與神性無相玉聯系，真正開啟復生的時候，他才能感應到。”
“特麼心都開始跳了，還用他畢長虹感應他麻痺啊？”
孫無天憤慨道：“簡直是特麼腦殘！這個畢長虹腦子，果然他麼不正常！”
方徹聽的呲牙咧嘴，道：“祖師對畢副總教主，意見不小呢。但您收斂一點最好，畢竟是副總教主啊……”
孫無天冷笑道：“這有什麼？就算畢長虹現在就在這裡，老夫也敢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不是個東西。”
“仗著分魂的名義，為他自己搞個精神病的樣子，然後就開始各種顛三倒四，朝令夕改，各種折騰人！”
“不是我說，我特麼看不起他！別人犯了錯，要麼被打要麼被罰，他犯了錯可倒好，他麻痺，分魂了！我真是草了！”
孫無天瞪著眼睛：“這特麼有多不公平你知道吧。這簡直是混蛋有了一個光明正大混蛋的理由啊！”
“而且你以為畢長虹只是為了他自己分魂？錯了，特麼的，雁南等幾個結拜兄弟都不同意的事情，但是下面人比如段夕陽狂人戟和我等，我們都堅持的事情，每當這個時候，畢長虹就分魂了……”
“真是草特麼的！”
孫無天道：“等你到了總部，你就知道了，畢長虹的分魂，不僅是他自己無往而不利的法寶，而且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攪屎棍！”
方徹聽得目瞪口呆，真心感覺大開了一次眼界。
“還有這種事？”
“要不然你以為呢？”
孫無天怒道：“你以為段夕陽天天揍他，真的只是為了當年結拜兄弟的事情？段夕陽何等人物？豈會將這種區區的結拜放在眼中？他純粹就是想要揍畢長虹而已。”
對這點，方徹就有些不敢茍同了。
因為孫無天的思想很是偏激，這一點方徹早就察覺出來了，所以他所說的一切事情，一切理解，都是從他自身理解出發的。
方徹心中想，說不定人家段夕陽就是在乎呢？
這種，可不能一句話就能定論。
但從孫無天這句話方徹聽出來：孫無天與段夕陽關系緩和了。
而且竟然對段夕陽很是推崇了。
這就讓方徹迷惑了，老魔，你這轉變的多少有點快啊。
“段首座修為的確是天下無雙，竟然能追著畢副總教主打，哈哈……”
於是方徹就笑了一聲。
孫無天果然眉頭很是不爽的皺了一下，顯然對‘段首座天下無雙’這句話很是不爽。
但隨即就嘆了口氣，有些落寞：“段夕陽之前還不如我的……”
突然睚眥欲裂，怒喝一聲：“天殺的芮千山！”
方徹一頭黑線。
心道那事兒你還真的怪不到芮千山頭上去，當時用那一招打落你的人，其實是東方三三。
芮千山只是個執行者而已。
但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孫無天罵雪扶簫罵宇天旗罵芮千山，連雁南畢長虹等人他也是照罵不誤，但是孫無天從未罵過一次東方三三！
哪怕是一句話，都沒有！
看著方徹好奇眼神，孫無天嘆口氣道：“我知道你好奇，左右無事，我給你講講也無妨。”
“我跟段夕陽，其實並沒有矛盾，有的只是武道爭競。”
孫無天落寞的說道：“段夕陽資格比我老，一直修煉白骨碎夢槍，但是他有個白骨傳送門；拖延了他的武道腳步。”
“而恨天刀恨意輔助，進境很快。所以被我後來者居上，戰力超過了段夕陽。”
“當時護法以武力論定，段夕陽輸我一招，於是我成了總護法，而段夕陽不受副總護法的名頭，就成了首座護法。段首座之名，由此而來。”
“而之後的常年戰鬥中，段夕陽不斷挑戰，而我兩人的矛盾，在外人看來，天天打生打死，但我們自己知道，沒那麼深，只不過是武道之爭而已。”
“一直到我隕落後，段夕陽也沒有再接總護法之位，唯我正教也就沒有了總護法。”
“段夕陽對我的意見，不過是……因為我當年的事，看不起我人品，所以在我復活後，很是冷漠。”
“但誤會終究是誤會，慢慢的最近也解除了。”
“而我對段夕陽的不滿是他再次超過了我……”
“但最近，這種念頭，也消失了。”
孫無天眼中有悵然，也有釋然。
“因為我自己認識到，恨天刀巔峰境界心境被破……我此一生，若不能破而後立，恐怕是終生追不上段夕陽了。”
老魔頭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很是木然。
看得出來，能讓一輩子爭強好勝的孫無天說出來這句話，心中有多麼難受。
方徹安慰道：“以祖師的聰明智慧，破而後成，不過爾爾。弟子相信，一定會有那一天的。到時候，祖師拳打段夕陽，腳踢雪扶簫的時候，弟子一定要在一邊吶喊助威。”
孫無天頓時自己都噴了，笑罵道：“你懂個屁！越是聰明睿智的人，就越是做不到破而後成！這條路，真正的比登天還難的！”
一聽這句話，方徹心中反而咯噔了一聲。
我去，原來如此。
這麼說的話，孫無天不會是真的能敗而後立，破而後成了吧？
要知道……孫無天這個人在方徹心裡的印象，可不算是多麼聰明的那種人……
說到這裡。
方徹感覺身體的痛苦已經徹底消失了。
一桶水，變成了清水。
孫無天伸腦袋看了一眼，滿意的點點頭，道：“還不錯，這水，竟然沒有變顏色。身體雜質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