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因段而斷
封雲心頭升起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如一團棉絮輕輕落在陳夢蘭面前:「………哎,陳夢蘭,你說你,這是何苦?」「雲少。」陳夢蘭淡淡的笑一聲,有些祈求道:「不知夢蘭有沒有這個榮幸,請雲少喝一杯?」「好。」封雲爽快坐下。莫名的,竟然有了一種和陳夢蘭同病相憐的感覺。舉目茫茫無來客,漫天風雪獨一人。陳夢蘭撤去酒菜,換上新的。封雲貢獻出來兩壇酒,風雪中,兩人都是自斟自飲。三杯酒後,封雲端著酒杯,輕聲道:「封噩夢,沒有來過。以後唯我正教,沒有封噩夢。夜魔的弟子,與封家無關。與你陳家,也無關。」他淡淡道:「你懂了嗎?」陳夢蘭沒說話,良久,將杯中酒徐徐喝下,垂目道:「懂了。多謝雲少。」封雲又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看著雪花緩緩的飄落酒液中,緩緩融化,說道:「雖然,我很不想要翻舊帳,但是你現在這……你當年恨他入骨,後來卻又為他痛苦,他出來了,卻又不認,但心裡還在記掛,卻還在恨……陳夢蘭,你這心思……」陳夢蘭慘然笑了一聲,道:「雲少……您胸中雖然包羅永珍,但是,世界上最難懂的就是女人。您不懂女人。」封雲點頭:「或許吧。這句話,辰雪也說過我。」陳夢蘭緩緩點頭,輕聲問道:「他……現在叫什麼名字?」封雲道:「夜魔的第一號弟子。無名無姓,就叫一號。從此以後,天下有他一號人物!」陳夢蘭垂下頭,良久,苦澀道:「是的,天底下,有他這一號人物,就已經足夠了。真好!」「多謝雲少。」陳夢蘭強自笑了笑:「恕我這請客之人,竟然失陪了。」「去吧。」封雲自斟自飲。陳夢蘭鞠躬,然後就好像一抹遊魂一般,在風雪茫茫中無聲遠去。走出幾步,已經看不到身形,只有那一條紅圍巾,還能隱約可見。封雲平靜的看著,墓然想起來,當初陳夢蘭被救出來的時候,脖子上好像就有一條紅圍巾。似乎便是今天這條。再回頭看時,那一抹紅也不見了。於是換成了封雲獨自坐在這個山頭,自斟自飲,在這無邊落雪中,自斟獨飲,竟然別有一種風味。一種天地廣闊我獨在的感覺油然升起,天下浩渺。封雲想著事兒,一時間居然自己感覺到了瀟灑,一種「漫天風雪我獨飲,一世清寒自徜徉』的氛圍感油然升起。這種意境不錯。封雲目光茫茫,看著密雪茫茫,天地茫茫,墓然感覺自己也是滿心茫茫了……一杯杯的喝下去,心神放鬆,說不出的慵懶舒服。一壇喝完,居然又開了一壇。想起封噩夢的身世由來,前塵往事,三方天地。終於輕輕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哎!」別說自己不知道陳夢蘭的心思,陳夢蘭自己也搞不明白她自己什麼心思吧?第二日。方徹帶著封噩夢上值,在主審殿,給安排了一個單獨的小房子。至於院子什麼的,現在封噩夢完全不需要,他自己有領域,想多麼寬敞就多麼寬敞。堆了一堆書。然後將寧在非叫過來,對封噩夢道:「以後出任務,跟著他。想打人了,就打他。」對天王簫道:「在非,這是我徒弟,一號。以後,注意照顧。」寧在非滿口答應:「大人放心,有我在保證他少不了半根毫毛!」至於「想打人就打他』這句話,寧在非根本沒往心裡去:就這半大孩子?打我?哈哈哈哈……然後方徹將封暖叫了過來:「這是我徒弟一號,小孩子,不諳世事。以後文化課你來補上,人情世故這方面,盡可能講通。用不用是一回事,但一定要知道。」「是。」封暖恭謹答應。「跟著你學學心眼兒,怎麼算計人。不是說讓他以後去對人耍陰謀,主要是別踩坑,被別人算計了。」方徹道:「有些案子陷阱什麼的,帶著他去踩踩坑,學習。」封暖一陣無語,這是拿著我當老銀幣使喚呢?只好答應:「是。」看了一眼封噩夢,心中也放了心:半大孩子,好教!方徹安排完畢,封噩夢唯唯諾諾,被逼著去做作業學習了。封暖和寧在非,一文一武,應該可以了。方徹摸著下巴。他能看出來寧在非和封暖都是將封噩夢當做了「半大小子』,夜魔大人的徒弟,僅此而已。所以教導歸教導,心裡肯定是有想法的。但是不要緊。慢慢我徒弟就會教你們做人的。果然,慢慢的封暖和寧在非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他們發現,夜魔大人的這個弟子,貌似有點……不是很尋常的樣子。段首座突然間就來了,然後帶著一號不見了。或者封獨突然就來了,帶著一號不見了。其他幾位副總教主,居然也成了主審殿的常客,沒事兒就來逛逛;封噩夢寫字的時候,幾個老家夥還溜溜達達的進去,好奇的看看寫什麼……寧在非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感覺心中無限不解:這是……怎麼了?夜魔收了一個徒弟,竟然驚動了所有教派高層?而且都一趟趟的來去,這麼嬌寵的嗎?每次來個人,寧在非就感覺腿肚子發軟。封暖倒是多多少少猜出來一點,但卻只能咽回去在自己肚子裡,一個字也不敢往外說。時間一天一天的流逝。民眾毫無感覺,依然在正常生活,一如既往,日復一日。但是守護者和唯我正教雙方高層都在越來越緊急的準備。那種「越來越是時間不夠用』的感覺,越來越是緊迫。而在大陸南方,靈蛇山脈中。一道灰色影子,從雲層中閃現。董西天的身影驟然展現,發出神念震動。片刻後。地面上一道瘦削身影,緩緩出現。「董教主。」「佘神使。」「請。」兩人在靈蛇山脈中隨便找個地方坐下,都沒提出來進入誰的領域什麼的,兩人互相之間,完全沒有半點信任可談。進入領域出了事怎麼辦?「董教主看來是成功了?」餘無神淡淡的說道。「佘神使不也一樣。」董西天笑道:「蛇神終究是中位神巔峰,比我們鼬神大人位格要高得多,佘神使現在的氣度,連我都有些摸不清底細了。」佘無神冷漠道:「需要你來摸清我的底細嗎?」「不說廢話。」董西天結束了寒暄:「凝練完畢了嗎?」「你呢?」「我已經掌握,並且凝練完畢。」董西天道:「按照咱們上次的約定,現在乃是完美時刻了。」佘無神道:「既如此,我也的也已經凝練完畢了。」「展開神變吧。」董西天道:「再遲,就來不及了。我觀察了,這段時間裡,守護者的氣運,已經爆發了。反而是唯我正教的氣運,現在持續萎靡。」「那不是正好?」佘無神道:「正好方便你算計夜魔因果。唯我正教氣運低迷,你也不用擔心反噬的問題。」「但是單獨鼬神位份不夠,加上蛇神,融合之後才能夠,不僅是我夠了,你也夠了。所以不止是我自己算計夜魔因果,也有你一份。」董西天道:「飛熊畢竟是上位神。我們若是想要在那個時候分一杯羹,你我不聯手,氣運上鬥不過。這不是一早就商議好的嗎?」「當然。」佘無神道:「當然是一早商量好的,但是上次商議的時候,我沒意識到一個問題。」「什麼問題?」「鼬神畢競是下位神,修為再高,也沒有到中位。」佘無神道:「而蛇神卻是中位神巔峰,雙方聯合,平分的話,我吃虧。」董西天的臉色驟然變的很難看:「你想怎地。」「我要佔大頭!」佘無神理所當然的說道:「這點沒得商量。否則一拍兩散,我正好不必冒險了。」董西天七竅生煙,咻咻喘氣。「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好了的事情你怎地現在事到臨頭又要變?封霧,在已經沒有退路的時候你變卦?你這有些下作了吧。」佘無神冷冷道:「咱倆都是唯我正教叛徒,臉都不要了,就別提什麼禮儀道德了,你只說你同不同意吧。」董西天深吸一口氣:「四六,我四你六!夠了吧?」「八二分。」佘無神道:「我八你二!」「放屁!」董西天徹底憤怒了:「你當我是什麼,你手下的嘍羅麼?封霧,按照輩分來說……」「別提輩分。」封霧翻起眼皮,瞳孔中間出現一個微小的豎瞳,散發著毒蛇一樣的陰冷光芒:「輩分我這麼無恥的人都不好意思提了,你居然還提?臉皮這麼厚的嗎?」「二八不可能!」董西天哼了一聲道:「我寧可不合作,也絕不接受。」佘無神一點都不著急:「那你說,怎麼分成。」「你六個半,我三個半,這是我能接受的底線!」董西天牙齒都幾乎咬碎。「成交!」佘無神緩緩點頭,一口答應。董西天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這次真是栽了,還價還超了。「去噬魂崖,還是在你這?」董西天問道。「噬魂崖,我不能去。」佘無神道:「我這個人,從小討厭霧。在這裡吧。」董西天反而猶豫了。因為對面的這個家夥,實在是半點臉皮都不要,半點廉恥都不具備,在這裡進行到最後一步的時候若是被他直接吞了,是大有可能的。「這裡也不合適。你有顧慮,我也有。」董西天道。「去你那邊,我不放心;來我這邊,你不放心。」佘無神道:「那如何是好?」「在神女峰!」董西天道:「那裡合適。那邊有雁北寒的功德凝聚,唯我正教氣運籠罩,天地正氣監測,完全可以用。」佘無神翻翻眼皮道:「我們這樣的人,居然需要天地正氣來判定公平了?」停了停,道:「那就那裡吧。」董西天點頭同意。然後兩人同時挪步,去往神女峰。「不得不說,兩個卑鄙無恥的人在一起談事兒,什麼事情都這麼赤裸裸的,直接,最好。」一邊走,佘無神一邊說道。「………嗬嗬。」董西天對這句話根本不想接話:你也知道你自己卑鄙無恥?雖然我也是……「精血靈魂契印準備好了?」佘無神並未動用太多修為,而是如同正常人跋涉一般,在雪中一腳一腳的踩著行走,腳下發出來咯吱咯吱的聲音。董西天並沒有這樣走,保持著踏雪無痕,就在佘無神身邊跟著,不緊不慢。「當然準備好了。」董西天頷首。「用哪個神的名義作見證?」佘無神問道。「直指大道立誓!」董西天淡淡道:「現在天道大道,已經恢復了。」佘無神悶聲不再說話。董西天臉上神色不動,心中哼了一聲:果然,這個封霧還想要玩把戲!用哪個神的名義?你想的真美!「如此,鼬神氣運,和蛇神氣運,本源氣運,也就全都托出來了。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即將到來的大道氣運之中,分割一部分,並且立即準備全身而退。」佘無神再次緩緩開口,道:「但是,董教主,有件事我想問你。」「你是說,鄭遠東和東方三三?」董西天也不傻,早就心中有打算。「當然。」佘無神道:「靈蛇山脈就在這裡,神鼬教,就在噬魂崖。唯我正教的人和守護者的人對於我們在哪裡,他們都是清清楚楚。」「是的。」董西天點頭承認。「但他們一直沒動。是不想動嗎?是有顧忌嗎?這些你想過嗎?」佘無神目光冷冷。「就是為了我們即將托出來的氣運。」董西天道:「這就是東方三三的圖謀。將我們兩家氣運完全吞噬,這片大陸的氣運底蘊,才會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他們本就是在等我們動。因為他們要聚合氣運,迎擊天蜈神。」佘無神道。董西天道:「這是陽謀,我們不可能不動。」「我不是說陰謀陽謀。我只是在奇怪他們怎麼想得到這個陽謀的。」佘無神道:「我得到蛇神的本命元魂才多久,怎麼就突然間陷入了這個陽謀?如果說佈局深遠,說不過去吧?」董西天皺眉,有些不解的看著佘無神,突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說,我做了內鬼?」佘無神冷冷道:「我只是奇怪,他們怎麼忍住的。」董西天有一種想要吐血的沖動:「封霧,你的疑心病真是夠了。蛇神降臨,大陸氣運沖起,雁南和東方三三打了一萬多年,打的就是氣運局!這一點你都看不明白?」「熊神的復蘇,大陸的復蘇,蛇神的降臨,氣運的增加,一切都有跡可循。一切都指向氣運兩個字。蛇神既然在大陸隕滅,屬於蛇神的氣運中心卻沒有散落大陸,那麼必然是你們靈蛇教收起來了,這還用多少腦子去想?」董西天鄙夷道:「你沒有別人這樣的腦子能想到這一切,但說到被迫害幻想,你倒是挺在行的。是不是看誰都是出賣了你,對不住你了?」佘無神冷淡道:「這個天下本來就是所有人都對不住我!本就是所有人都在利用我,出賣我!你董西天若不是想要利用我,那你為何出現在這裡?」董西天氣笑了:「這話說得真是稀奇,你若是不想利用我,你會同意嗎?而且別忘了你佔大頭。」佘無神冷靜的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所以我刺你幾句。你反刺幾句也屬正常。我的意思是說,當我們將氣運全託出來之後,這兩邊會如何?」「他們會不會動手?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們對於他們來說,就已經是等於無用了。」佘無神道:「我不相信他們能天真到認為我們真的可以陪他們一起打天蜈神。」「若是鼬神還在的時候,那個傻逼肯定會出手,所以他們有把握。」他冷冷道:「但你和我是願意陪他們共同戰斗的人嗎?起碼我不是。我寧願坐觀他們死光也不會出手的董西天沉吟起來,這的確是個問題。自己兩人不動,鼬神與蛇神傳承氣運就不會散失。如果他們強行攻打,反而會造成氣運流逝。因為自己兩人真正是吸納並且消化了鼬神和蛇神的元靈本源,對氣運有操控之力。所以他們只能等自己兩人真正動作起來。自動獻出,才有可能動手。「若是我們托出了氣運,那就等於是我們自己的護身符被自己丟掉了。」佘無神道:「屆時,若是他們先來剿滅我們,怎麼說?」董西天忍了忍,似乎忍下去了一句什麼難聽的話,緩緩道:「我們雖然托出了氣運了,但是卻需要一個契機,那就是天蜈神來,強悍實力打破平衡的時候,我們在那個時候突然發動因果感應的時候,我們的氣運才能真正的流落出去,也就是說到那個時候我們才是真正對他們無用的時候。」「而我們那個時候才能將氣運化作力量,引發因果,倒抽夜魔氣運和大戰氣運歸入己身,從而佔據位格,用天蜈神前來開啟的空間通道,脫出星空,入主神職,從此成為天地正神。」「而那個時候,他們在和天蜈神大戰,抽不開身。」「唯我正教的氣運,現在已經不如守護者這邊氣運強了而眾所周知的是,大戰降臨天蜈神第一降世地點,必然是唯我正教。而那個時候,唯我正教絕對損失慘重,氣運徹底崩散。」「屆時,星空渠道全開,神位在手,氣運牽引,因果疊加,從夜魔這個新晉唯我正教第一人身上,抽取氣運,正好避免了和鄭遠東對手戲,也避免了和守護者的沖突,同時利用兩邊炸裂的氣運之風,送我們上青雲,真正入軌道,得正神!」「所以,天蜈神不來,我們就算托出了氣運,他們就算提前殺了我們,也是一無所獲。」「所以,為了他們打神的最終目的,在神沒死之前,咱們是安全的。」董西天道:「你跟他們接觸不多,接觸多了就會發現,不管是總教主,還是雁南封獨等人,其實他們最先著眼,永遠是世界天下大局。」「而守護者那邊,東方三三更加是這樣的。」董西天道;「所以,我們保持我們的價值持續存在,就沒有事情。畢競飛熊氣運不全!等真正各方齊全,氣運釋放的時候,我們早已經抽乾凈夜魔跑路了。你的擔心,完全多餘。」佘無神皺眉沉思。「唯我正教氣運現在在散失,這一點的確很明顯。自從幾位副總教主隕滅,唯我正教的氣運一直在散,這一次雁南老匹夫退位,讓封雲代為做主,氣運就加劇了消散。」佘無神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夜魔與雁北寒封雪畢雲煙是夫妻,本身就兼具三位教主氣運纏身;總教主教了他拳,段夕陽教了他槍,白驚教了他冰寒,孫無天教了他恨天刀,雁南教了驚魂掌,封獨還教了託天刀……又是永夜之皇的氣運加身,幾乎是唯我正教全部氣運點,都和他有糾葛。」「你的打算完全可行,而且唯我正教氣運……」佘無神喃喃的說到這裡,突然悚然一下,道:「大陸的謠言現在到什麼地步了?你確定夜魔是回不去守護者這邊了吧?」「非常明顯了。」董西天把握滿滿,道:「在夜魔開始煉化五靈蠱不能停的時候散出去揭穿身份。守護者那邊絕大部分高層不信,但是東方三三沒有任何表示,夜魔也不敢回去,這件事其實已經定局。」「看上去對方屠似乎是毫無影響,畢竟只是民間議論。但是東方三三不表態,其實就是最大的表態!」「事關守護者的顏面,夜魔是臥底這種事,只能是冷處理,絕不可能守護者總部官方承認。甚至以後方屠再次出現,也不稀奇。但是,他不可能再回去守護者總部了。也不可能再給他那麼大的權力。只能是一個象徵意義了。」「夜魔在守護者這邊的氣運糾葛,已經是沒有任何疑問的全部斬斷了!」董西天十分嚴肅的說道:「這一點,我以我的性命擔保,用前生來世生生世世來擔保!」董西天對這一點,有絕對的把握。他暗暗的研究這事兒,已經太久了。對東方三三的脾氣性格行事手段,也都研究了好多年。夜魔方屠這事兒,板上釘釘的,無論如何,都過不去!哪怕全大陸都當做笑話八卦來議論,但是在東方三三這裡,沒可能就此揭過的!守護者的榮光,也決不允許東方三三將這件事情看淡!夜魔這條路,徹底斷了!!董西天甚至敢壓上自己的腦袋來保證這件事!聽到董西天甚至已經可以說是歇斯底里的惡毒保證這句話,佘無神算是徹底的放心了。「那就沒問題了!」佘無神眼中露出陰狠的快意,道:「我現在,整個人世間,最最想要殺的人,就是夜魔!」董西天都愣住了:「你最想要殺的人,不是封雲嗎?」「封雲排在第二位!」佘無神狠狠的說道:「夜魔才是排在第一位的!這個該死的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狗雜種!」董西天有些迷惘了:「沒聽說過你和夜魔有這麼大的仇……」「夜魔搶了我的女人!這個王八蛋!」佘無神狠狠道:「我最想日的四個女人,他搶了仨!!這個雜種,我和他不共戴天!」「這一次抽夜魔,老子必然全力以赴!不抽死他,絕不罷休!」佘無神惡狠狠的說道。董西天忍不住撓了撓頭。腦子有些沒反應過來,仔細將夜魔的三個女人想了一遍,然後目光就變得怪異起來。反應過來了……忍不住道:「那的確是仇恨不小!」心中卻是暗暗的罵了一句:老子就已經夠無恥齷齪的了,沒想到跟這個小雜種比,居然還是差了一籌!這混蛋競然……真不是個人種啊!說到坑夜魔,佘無神的腳步走起來也有勁了,眼睛閃著光,連臉上都在興奮地發光。「這個混帳,也有這一天!」董西天道:「你沒想過正面擊敗他?」「打不過。」佘無神道:「這個雜種資質的確好,而且手段的確多,那三個賤女人被他採陰補陽,卻還甘心奉獻。哼!」突然抬頭,指著神女峰惡狠狠道:「就這三個賤婢!」董西天懶得聽他罵人,道:「不死之身也幹不過他?」佘無神突然怒了,轉頭罵道:「你是傻逼嗎?你聽不懂人話嗎?要是幹得過,我何必還在這裡!?」董西天被罵的差點愣住:「………你是瘋狗嗎?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想幹啥?混帳東西,還懂不懂敬老尊賢了!?」還未建立的友誼小船,頓時翻了。「你別跟我提輩分!你聽不懂人話嗎?」佘無神暴怒,提到這件事,就好像觸及了他心中的逆鱗。徹底無法遏制!「那你去殺他一個女人也成啊!打不過夜魔,你連女人也打不過嗎?」董西天同樣肝火大旺:「你沖我喊什麼?你配嗎!?」「那是唯我正教總部!你他媽腦子是屎嗎?」佘無神怒道:「唯我正教的護教大陣你不知道嗎?一旦升起來幾個人圍攻,再是不死之身能被打碎幾次?那不是找死嗎?」「你就是不敢唄?」「你敢,那你這麼多年你縮在噬魂崖幹什麼?當烏龜很光榮嗎?!大家都是唯我正教出來的,都他麼的是叛徒,你跟我充什麼大尾巴蛆!?」眼看著兩人就要打起來。董西天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此刻已經是在上山路上,正要拔刀。突然遠遠的天空中,有一股龐然氣勢,從天邊席捲而來,瞬間空中白骨森森,魔霧洶湧。白骨如山,一扇門,突然開啟。兩個人從裡面一步跨了出來。完全沒有任何猶豫。董西天將佘無神往前一推,自己轉身就跑。「站住!」段夕陽的聲音帶著血腥味:「再跑先殺你!」董西天兩只腳刷的一聲,定在雪地上。這麼多年了,當初在教中的時候,他面對自己父親的時候侃侃而談,在面對雁南封獨吳梟等人的時候,也能從容自若,但唯獨對段夕陽,卻是一看到心中就犯怵。久而久之形成心理陰影,現在心中想過無數次我現在的修為戰力已經不遜色段夕陽,但是一見到白骨山傳送門,腦海一片空白,還是本能的轉身就逃。那邊,佘無神被推了一個靚趄,一張臉頓時就扭曲的不成樣子了。說好的同盟,這混蛋果然在關鍵時刻用我擋刀!段夕陽緩緩降落。眼神中如同有鬼火燃燒,看著這兩個人,向來眼中沒有什麼表情的白骨碎夢槍,竟然浮現出至極的厭惡,惡心。白骨槍冷凜凜橫空,槍氣直指董西天。將他定在原地。董西天不敢回頭,只覺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另一邊,一個青衣中年人緩緩落下。面容清癱,眼神有些滄桑。正是封寒。這一趟來找佘無神,是他打算了好久的事情。他本想要自己前來,但是自己的路痴屬性自己知道。而且這件事,必須要封獨同意。封獨肯定會同意的,因為這件事,封寒來做乃是真真正正的天經地義。但封獨卻在擔心安全,畢竟佘無神現在不知道怎麼搞的,實力非常高,而且佘無神的陰毒程度,大家都知道。封獨果然同意,在和雁南商議之後,認為大戰之前這樣的切割是有必要的。還是擔心出意外,於是將段夕陽請了過來。陪同帶路。一來,段夕陽實力足夠,可保萬無一失;二來,段夕陽屬於兄弟之一,完全可以代替唯我正教任何一位教主做決斷,三來,便是因緣際會之下造成的段夕陽的遊離在兄弟範圍之外,在大道恢復之後,段夕陽萬年的委屈,反而成就了段夕陽獨特的氣運,加上姓氏,就變成了獨特的存在:段也不斷。對內可斷,對外也可斷!封寒同樣知道安置天下鏢局的事情若是做不好,自己去做私事就是給老祖丟臉。所以他在提出要求之後,從一點一滴的地方,將天下鏢局的安置,重新檢查了一遍。段夕陽都問了好幾次「啥時候開始』,封寒還是耐心的完成了檢查,處置了隱患,確定了萬無一失之後,才匯報上去,然後前來。封寒看著一身黑袍從頭到腳,連面目也全部遮住的佘無神,背負雙手,緩緩上前。淡淡道:「揭開面罩!」佘無神本想說「你讓我揭開就揭開?你算老幾啊?』但是,在這一雙眸子前,那些難聽的話卻莫名的說不出來。只是默默的將黑袍從頭上掀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正是封霧。「我此來不是要殺你。而是有一句話,必須要跟你說。」封寒眼神平靜:「你我之間,做一個了斷。」一側,段夕陽不屑的哼了一聲,對於封寒的做法,顯然是充滿了不贊同。槍尖指著董西天道:「過來!站著!聽著!他對他兒子說的話,也是你爹要對你說的!你給老子好好的聽著!」他眼神中如欲噴火,卻強行遏制著自己的脾氣,聲音嘶啞:「今日,也是替你爹,和你做一個了斷!」董西天木然轉身。在面對段夕陽的時候,看到那冷冽的目光,還是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頭罩揭了!」段夕陽低沉喝道:「喪盡天良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盡了,還要遮著這一張逼臉!?」段夕陽極少罵人。連對畢長虹他都很少罵。但是今天罵的格外難聽。因為他知道,今天這倆人他暫時不能殺,在臨來之前,雁南和封獨三令五申的不斷提醒他:事關大陸氣運齊,你可千萬別沖動。段夕陽憋悶極了!!封霧站在雪中,臉上毫無表情,看著封寒,冷漠道:「你要說什麼說吧。我聽著呢。」封寒淡淡的笑了。他看了封霧的臉一眼,眼神中有一抹痛楚與羞慚一閃而過。痛楚這是自己的兒子;羞慚這樣的人競然是自己的兒子。他背負雙手,緩緩道:「那天,你問我,沒經過你同意,我為什麼生你?生成這樣殘缺,我有什麼臉面當爹的?」「這話,我當時只是憤怒,心寒,並沒有回答你。」封寒聲音很平靜,似乎在闡述一件事實,淡淡道:「事情一直到了現在,老祖是一個要臉的人,他沒提出來,今天,我一個當爹的,來和你,親自做一個了斷。」「封家與你佘無神的了斷。」「也是我對我的妻子,做一個交代。免得她在九泉之下,還要因為有這樣的兒子而蒙羞。」他將目光從迷茫大雪中收回,看在佘無神臉上,淡淡道:「我現在回答你那個問題。不是我要生你,我也不想生你。是你自己要來的,沒有人強迫你。」他踏前一步,聲音依舊平淡,卻是逼問道:「老子幾億孩子等著出生,你憑什麼搶在前面?你搶什麼?你配嗎?你哭著喊著用盡全力跑在最前頭,佔據了別人的機會,杜絕了其他孩子的希望,是你自己爭著搶著來的,結果你問老子為什麼生你?」「你自己爭搶著來的,就別抱怨老子!」「來了又不滿意,那是你的事!」「老子不想生你!!」封寒輕聲道:「這就是我對你當初那句問話的回答。」佘無神咬牙嘶聲狠狠道:「但我那時候不能做……」「老子能做主?」封寒截斷他的話:「如果老子能做主,你以為你會出生?你算什麼東西,也值得老子高看你一眼?」佘無神目光血淋淋的看著封寒。封寒同樣毫不避讓的看著他。目光如萬年玄冰。「即日起。」封寒宣佈道:「你是佘無神。你是蛇!」封霧大口呼吸,喘氣,狠狠道:「我不稀罕姓你們的…」「你不配!」封寒冷淡的吐出來三個字,打斷佘無神的話,然後將目光看向段夕陽。段夕陽冷冷對董西天說道:「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爹要對你說的。你有什麼想要說的嗎?」董西天站著不動。眼神僵硬。「你認為這麼說,有道理嗎?」段夕陽白骨槍點了點董西天的肩膀:「說話!」「有道理!」董西天平靜的說道:「我從沒怪過我爹。」「打住!」段夕陽淡淡道:「警告你一句,從封寒這段話代表辰孤說出來之後,你沒有資格再叫他爹了!」「今天我段夕陽作為七哥的兄弟,在這裡幫他做個主。」段夕陽長槍收回。槍纂在地上一頓!頓時轟的一聲,千山同震!無邊積雪,在段夕陽靈力之下,在半空中,竟然形成辰孤威嚴冷漠的雕像。千丈巨人,俯瞰而下。兩眼冷漠,無情無心,看著董西天,如君王宣判。段夕陽在巨大雕像之下,一手指著董西天喝道:「從此以後,你是董西天!」「這一次,我給鄭老大和東方軍師面子,勉為其難,忍住不動手。」段夕陽瘦削的胸膛起伏,一字字如同帶著刀鋒凜冽,白骨槍靈在空中呼嘯嘶鳴,發出已經遏制不住的狂暴殺氣殺戮慾望,暴躁的飛來飛去。六面大印同時飛起。唯我正教教主印,鄭遠東個人印,辰家家主印,辰孤個人印,封家家主印,封寒個人印。一道道光芒,從大印中飛出,六面大印匯合成為一把刀。一刀斬落。刀芒森森,崩散星空。冥冥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一刀切斷。「辰孤一直想要做的徹底切割,他沒來得及做。今日我段夕陽代表所有兄弟,代表唯我正教,代表辰孤,代表封獨,將你們兩個,完全切割出去!」「因段而斷!」「斷脈!斷血緣!」「走!」段夕陽毅然轉身,他甚至不想再看這兩個人一眼,他能感覺到,再看一眼,自己就忍不住了。五靈蠱已經滅了,董西天血緣血脈也已經從六印一刀祛除切斷。即日起,神鼬教潛伏在唯我正教裡面的那些人,在負責這一刀切割的段夕陽面前,將無所遁形。因為,因緣牽扯,因段而斷!段夕陽要急著回去殺人。這一次,他要徹底的殺乾凈!封寒毫無留戀的點點頭。連看也沒有再看佘無神一眼。兩道人影沖天而起。空中那千丈辰孤的雕像,竟然在漫天風雪中飛速移動,便如大山挪移,淩空而去,越來越遠。段夕陽競然連七哥的雕像也帶走了。連冰雪做的雕像,也不願意讓董西天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