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魔弟子
深夜。茅屋。封噩夢熟睡。天帝悄然出現在門口:「小兄弟。」他試探的叫著。封噩夢毫無反應。他坐在床邊,推了推:「小兄弟,天亮了。」依然毫無反應。他伸手搭上腕脈,已經若有若無,等於消失了。「魂魄消散中了。」天帝得意地笑了笑,一伸手,拿出來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光芒一閃,毫不遲疑,噗地一聲,直接插入了封噩夢咽喉。直接扎穿。果然是死了。天帝放心了,手上用力,想要將匕首拔出來。但競然沒有拔動。天帝一愣,隨後突然間渾身冰涼:床上依然躺著那個咽喉中刀的野人,但一把刀扎透了脖子,截斷了氣管,競然一點血都沒出。然後人影晃動。床邊出現了另一個人影。完全凝實,血肉之軀,目光冷冷淡淡的看著他。緩緩道:「果然這人世間,就沒有什麼好東西。」天帝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看到門口,競然也站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野人,目光冷冷清清的看著他,無怒無嗔,一片平靜。但是那種「人間不值得』的意味,卻在緩緩擴散。沮喪與失望感,迷亂天地。床上躺著的封噩夢慢慢睜開眼睛,眼神中,是一片失望。他一手抓住匕首,緩緩拔出,隨著拔出來,皮膚自然恢復,一點傷痕都沒有。保持平躺的姿勢,封噩夢轉頭看著天帝,有些平靜的疑惑:「我只是問個路,你為何要殺我?」天帝手足冰冷:「……誤會,兄弟,這是誤會。」「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個人。」封噩夢皺眉道:「我是真的沒有惡意,沒有想殺你,只是來問個路。你招待我,我也感覺到你心裡惡意,但是隻要你不動手,我從這裡離開後,本身就是結個善緣。你為何不要?」天帝:...….…」「無冤無仇無過往,殺我對你有好處?」封噩夢再問。他從平躺緩緩的坐起來,凝眉思索。旁邊,另一個封噩夢道:「他想吃了我們。」「吃了我們?」「是的,他想吃。」第二個封噩夢道:「他有咀嚼欲,吞噬欲。」從床上坐起來的封噩夢點點頭,瞭然道:「嗯,原來你想要吃了我。」兩個封噩夢悄然消失。於是三個人再次變回了一個,那個亂發蓬蓬的野人。天帝肝膽俱裂,他隱居之後,連下位神是什麼都不知道,此刻居然惹上了一個接近中位神的存在。而且想要殺了人家吃了人家。「你讓我對這個世界的第一次體驗太糟糕了。」封噩夢眼眸平靜,一手伸出,不聽天帝辯解,緩緩壓落,瞬間神魂俱滅。外面大雪瀟瀟,萬裡無人煙。沒有人知道,曾經在大陸叱吒風雲的一代天宮之主,就這麼死在了這裡。屍體化作童粉消失。封噩夢正要邁步離開,卻感覺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皺眉,伸手一抓。一個小小的印璽,憑空出現,只有黃豆大小,被他一隻手從空中抓了出來。「這是什麼?」封噩夢皺眉。但這小小印璽抓出之後,在他手中竟然自然融化了,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然後封噩夢感覺自己的神識封印,在一點點的融化開啟,就好像一座冰山,遇到了暖陽。雖然融化的很慢。但畢竟是開始融化了,而且一開始融化,就不可逆。「蒼穹之鑰。」封噩夢感受了一下進入自己身體的東西,一時間不知道這是啥,貌似自己也沒接觸到這方面的東西。等見到師父的時候問問師父吧。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在發生變化。不僅是自己的本尊身體,連自己的已經完全凝實的第一元魂,和剛剛開始出現還沒開始凝聚的第二元魂,也都在發生變化。似乎多了一種「入世感』。這種感覺很是詭異,讓封噩夢有一種很清晰的但是很神奇的感覺:我原本是個鬼,但我現在是個人。但是我分明原本就是踏踏實實的人啊,怎麼會有這種奇異的感覺呢?簡直是不可理解啊。算了,想不通,等見到師父的時候問師父吧。站在這片茅草房門前,看著外面的飄飄大雪,封噩夢有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惶恐,不安,和憤恨,各種情感,山呼海嘯來回沖刷。是這個世界!就是師父所在的世界!但是!那個……那個女人……她,也在這個世界上。我該如何?那個雜碎,那個人渣的家族,也在這個世界上……我,又該如何?原本他聽說了師父的訊息之後,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飛奔而去。但是,見到了師父之後,我該怎麼辦?我就要面對那些人,那些事……封噩夢有些不敢。這種膽怯的感覺,他三千年沒有過。他咬牙切齒的恨了三千年,但是真正到了這個世界上,卻有一種奇異的膽怯感。這種感覺,讓他站在這漫天風雪中,竟然不知道何去何從。想念師父,想念的心都酸澀了。但是不敢去。這個世界有一千多億人口啊,封噩夢苦笑一聲,看著茫茫風雪,怎麼感覺我還是子然一人啊……轟的一聲,天帝居住的這片地方,就化作了童粉。封噩夢換上了天帝的衣服,袍子,有好多,他都收取了。還有好多財寶資源,也都沒浪費,統統收起來。然後發現:我現在空間戒指,都有倆了。雖然師父給的那個不如現在這個大,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將這個戒指的東西倒到了自己戒指裡面。至於這個,他往懷中一揣,留著當戰利品吧。用剛獲得的新鞋子跺跺腳,封噩夢感覺到久違的穿鞋的感覺。上一次穿鞋……還是師父留下的……他一步踏出,就在漫天風雪中,漫無方向的走去。只是施展最基本的踏雪無痕,卻沒有全速飛奔。只是默默的走著。只感覺自己的心緒,如同這漫天風雪一樣迷亂。未知人生任何,不知何去何從。風雪中,九條人影閃爍。任春作為隊長,謹慎的指引方向,指揮活動。任冬在他的身邊充當跟屁蟲和傳令兵,以及,直覺偵探者。畢竟任冬的直覺,在九個人中,乃是獨一無二的斷檔存在。「繼續三三陣型反扇形前進。」任春見妹妹沒有出聲警示,知道現在沒什麼危險,放心大膽的發令。九個人,呼的一聲沖入風雪山林。「前面似乎有點威脅……但是,感覺不大,應該是……一個落單的妖獸?」任冬蹙起來秀氣的眉頭。「沒危險就行。」任春道:「遇到妖獸差不多實力的話,你自己單打獨鬥拿下!」任春時時刻刻忘不了鍛煉自己妹妹,在他看來,女孩子就是要狠狠的鍛煉出來,以後才不會吃虧。這導致任冬的實力,竟然時時刻刻與哥哥們並駕齊驅。其他七小看到最小的妹子竟然趕上來了,於是越發拚命的練,然後任春指揮妹妹快速地追…任狂等人對任春這等慘絕人寰的做法怨聲載道。「老大你真不是個人啊!」但沒辦法,誰也承擔不起任春這一句「你竟然還不如最小的妹妹進步快!你還是個男人嘛?』現在升級了。只要任冬超過了誰,任春就當著大家的面問一句:還是個男人嘛?久而久之,「還是個男人嘛』這句話,就成了七小的緊箍咒,只要一聽到這句話,想死的心都有。一路上前二百里……九個人同時停下。前面落雪中,緩緩走來一個白衣人。一頭亂發,鬍子紛亂,遮住了整張臉,就像個黑猩猩,但這分明是一個人。而且,穿著雪白的袍子,雪白的大氅,用工非常考究的戰靴。整個人看起來說不出的違和怪異。一步一步的從雪地中緩緩走來。九小突然都從內心生出一種奇異的熟悉感覺,看著這個落寞走來的身影,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就是感覺被整個世界遺棄,那種無依無靠,那種惘然迷濛,看不到路,看不到希望,看不到任何的光亮……連心靈,靈魂,眼睛,都是灰色的。任冬退回到任春身邊,看看自己的哥哥。任春感受了一下對方的修為,似乎並不高的樣子。放了心。閃身上前,隔著幾十丈,揚聲問道:「這位朋友,可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封噩夢漠然看了一眼低頭前行。任春哈哈一笑,他很明白這種戒備感,曾經的自己也是一樣,對任何人,都不信任。叫道:「接著。」說著扔過去一堆吃的,用的,還有一瓶丹藥:「朋友,拿著用!保重!告辭!」呼嘯一聲。九條身影瞬間在風雪中捲起雪霧,消失在遠方。封噩夢愣了一下。看著扔在自己旁邊的包裹,稍稍看一下,就知道這些東西都是沒毒的,對方沒有半點惡意。裡面還有一壇子禦寒的烈酒。而且,這些傢伙還有一種「惺惺相惜』的那種感覺傳來。對方扔過來東西,也沒有扔在面前,而是扔在自己的一側。這種分寸的把握,極好,很讓人舒服。封噩夢沉默著看著地上的東西。伸手抓了起來。轉頭看著九小離去的方向,他們好像感覺不到,在他們前進的方向,有幾頭很強大的妖獸存在,實力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他搬起來酒壇子,開啟,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一壇酒。隨後轉身,身子飄起,風雪迷途中,向著那個方向追了過去。既然喝了你們的酒,就幫你們一把吧。師父說過,人情債最難還,不能欠人情!而且,最讓封噩夢感覺奇異的是,他能靈敏的感覺到對方的同理心;似乎對方是感覺自己和他們一樣的可憐……這種感覺,甚至讓封噩夢也有一種「遇到了同類』的感覺。你們這麼多人,可憐什麼?有我的身世悲慘?他悄然跟了上去。任春等人在經過一個斷崖的時候,果然轟隆一聲,足足三頭金狼妖獸沖了出來,足足幾座房子那麼高大,從雪地中猛然鉆出來就是三面合圍。任春竭力指揮,但九個人顯然不是這三頭已經聖級的金狼獸對手。正危急的時候,一道白影閃現。魁梧高大,亂發若枯草卷。這個身影在空中大踏步而來,連出三拳,勢如奔雷,金狼獸竟然直接被乾脆利落的擊斃。眾人驚魂未定,呼呼喘氣,紛紛道謝。任春這才知道看走了眼。封噩夢想走,卻被任春攔住:「朋友,你救了我們的命,已經是大恩。這金狼獸價值不菲,內丹更是價值連城,如何能這麼走?那我們心裡如何過意得去。」封噩夢舉了舉手中的包裹,淡淡道:「抵了。」「那怎麼能抵了?」九小同時搖頭若撥浪鼓。任春道:「這點東西怎能抵消?朋友,須知朋友相交,最怕欠人人情,欠了人情不好還。」「嗯?」封噩夢心中一動,頓時感覺,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然後隨著處置金狼獸屍體,眾人開始不斷的說話,封噩夢雖然說話不多,但是卻能感覺到,這九個人,都是沒惡意,而且,滿懷善意。對自己接納度非常高。那種赤子心懷,讓人非常的喜歡。最讓封噩夢沒捨得離開的理由是……他莫名感覺這幾個人有些親切,總感覺,他們所受的教育,行事規則,和自己完全一樣。這不是一點點類似的感覺,而是完全雷同!言辭談吐,行事手段,做事風格,就好像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一樣。這讓他感覺很是親切。所以到後來,任春在知道他無處可去之後,邀請:「要不同行?」的時候封噩夢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心中想起來師父教的話:原來這就是行走江湖,這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原來這就是朋友?談著走著,眾人也慢慢的熟了。「你怎麼名字叫噩夢?姓噩?這個姓沒有聽說過啊。」任傲有些好奇。封噩夢淡淡道:「生我的人,給我取的這個名字。她認為,生了我,是她一生的噩夢。」任春等同時愣住。天底下,競然還有這種母親?「對不住。」任傲道歉:「我不是故意問的。」「沒事。」封噩夢淡漠道:「反正這麼多年了。」晚上圍著篝火聚餐,任冬問道:「噩夢大哥,你這形容,不打算倒飭倒飭啊?我哥技術不錯,還會扎辮子。」眾人大笑。在眾人慫恿下,封噩夢第一次將自己收拾了一番,頭發梳理整齊,將臉上的鬍子都颳了,靈氣震蕩,身上汙垢全都震落。任春任傲任冬等人都驚呆了。真正見識了一次什麼叫做大變活人!那麼邋遢的一個野人在整理了一下之後,竟然化作了一個英俊的貴公子。只是太魁梧了一點。封噩夢乃是封家血脈,母親又是唯我正教數一數二的美女,這先天遺傳的底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差的。收拾幹凈之後面目英挺,輪廓鮮明,又是穿著白袍。剎那間飄逸瀟灑的樣子,還帶著幾分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貴氣,讓大家眼睛都直了。任冬大驚道:「這麼好看幹嘛要搞成那個樣子?」封噩夢淡淡的道:「我討厭這個他們生養的樣子!」九小都是心有慼慼焉。只是這一句話,就能感覺出來,這位噩夢兄,實在是比自己等人還要更慘。於是開始談一些江湖趣事活躍氣氛。在交談幾次之後,九小就發現了:這位噩夢兄似乎懂得事情不多,於是大家一邊不斷的尋找妖獸歷練,一邊給封噩夢科普。封噩夢真正感覺到了「心懷善意』與「心懷惡意』談論人間事情的區別。這種「不孤單,有朋友』的感覺,突然就讓他很是迷戀,甚至有點捨不得離開。慢慢的十個人越來越融治。封噩夢將自己的修為表現在了比九小強,但是也就強一兩個境界的地步。但這也足夠讓任春等人佩服了。「噩夢大哥,你多大啊?」任冬問道。「我,三千多歲吧?」「呸,騙人。」任冬呸了一聲,又問:「你的兵器呢?怎地從沒見你用兵器?」封噩夢於是裝了個逼:「現在的對手,還不值得我用兵器。」「呸……這牛吹的,差點把我吹死了。」任冬獗著嘴走了。在相處的時間裡,任春等發現,封噩夢專門挑一些人倫道理,家庭相處,等等事情來問,還有一些普世價值觀,都處在一種似通不通的樣子裡。於是大家紛紛解釋。封噩夢學到了很多,幾乎時時刻刻的都在感覺「哦,原來這樣』那種感受。大家相處,也是越來越融洽,越來越看對方順眼。尤其是有時候九小回憶起來和大哥哥在一起的時候,大哥哥如何教導自己的那種時候,封噩夢臉上都在閃光,認真的聚精會神的聽。然後還經常問:你們大哥哥教你們的這句話,真正意思是什麼?哦哦,原來這樣,原來如此……恍然大悟。在十幾天后,眾人狩獵滿載,開始往回走的時候,卻意外的見到了一群別的同樣是出來歷練的人。「任春?」一個囂張的聲音:「哈哈哈,你妹妹呢?」任春臉色一變:「走!」「哪裡走!?」對方顯然人多,四面同時出現,哈哈大笑,神氣活現。「江兄,這就是你說的那幾個夜魔的弟子?」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問道。那個「江兄』陰惻惻道:「不錯,就是這幾個傢伙,就是那冒充方屠來臥底的唯我正教第一大魔頭夜魔的弟子!」夜魔的弟子!封噩夢猛然瞪大了眼睛,轉頭看著任春兄妹九人。如同發現了天下第一等值得珍惜的寶貝!難怪我覺得怎麼這麼親切,而且行事法度說話方式,都這麼像我!確定了!任冬大怒,厲聲道:「我大哥哥不是夜魔!」「是不是夜魔,你說了不算。」那位江公子道:「天下滔滔,誰不知道?不過,若是你們乖巧,我倒也不是不能幫你們澄清一下。」任春緩緩拔刀,淡淡道:「這還說什麼了,戰吧。」對面,上百人同時哈哈大笑:「任春,現在天下變了,你這個夜魔弟子的名頭嚇不住人,你那個神偷的爺爺,也早已經嚇不住人,別把自己太當一回事!」鏘!九小同時拔劍。欺負他們可以,但是,辱及大哥哥名譽,絕不可忍!但就在此刻,白影一閃,封噩夢竟然站在九人身前。就好像一座雄偉的堤壩,擋住了驚濤駭浪。封噩夢感覺自己有一種使命感責任感突然就升了起來。夜魔弟子!那豈不就是我的師弟師妹!有我封噩夢在這裡,我能讓你們欺負了我師弟師妹?他眼睛緩緩掃過面前一百來人,以及左右幾十人,淡淡問道:「夜魔弟子,又怎地?」任春等人都愣了。我們這麼怒還沒沖上去,怎麼他先沖上去了?而且張口來了一句這樣的話,這不是不打自招麼?這要是往外一傳,大哥哥的名聲豈不是更加……對面那位江公子陰森森道:「怎地?這話也問得出來?夜魔弟子,乃是魔教餘孽!當然是殺之以絕後患!」「夜魔弟子就該殺?」封噩夢森然問道。「夜魔弟子當然該殺!」對面江公子冷笑一聲:「怎地,你不服嗎?」封噩夢問道:「若力不如人,被反殺呢?」江公子大笑一聲:「屠魔而死,是為最大光榮!」封噩夢哈哈大笑,白袍飛揚,踏前一步,喝道:「說!得!好!」三個字!便如三聲驚雷從九天落下。任春等人根本沒覺得任何震蕩。但是,圍著自己的所有人,竟然每個人都是如被雷擊。臉色慘白,瞳孔散裂,七竅流血。剛剛還耀武揚威的人,竟然一個個的如同麵粉一樣軟下來。他們站著癱下來。並未倒下。但身子就這麼緩緩的化作了一片肉泥,垮塌下來。僅僅只是一聲吼,三個字。二百二十五人,已經是二百二十四人魂魄俱碎,肉身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