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九哥”

孫無天小院的後院子裡，東北角邊緣處，一個新鮮的土堆。平平無奇，沒有墓碑。只有一個黃土堆。下面是孫無天的衣冠冢。只有幾件粗布衣服在墳裡埋著。這是孫無天的遺願。但是鄭遠東和雁南等，都是在裡面留下了自己的一塊血肉。骨肉分離，便是兄弟相別。一百零八件寶貝，就在破衣服之下蓋著，一如當年的護法堂一百零八神魔。被總護法籠罩護佑著。平平無奇的土堆下面，是十幾個巔峰高手的神念凝聚禁制。徹底固化。「無天啊。」鄭遠東蹲在墳前，點燃三柱香：「這輩子太累了，好好睡吧。好好休息。」封獨也點燃三柱香：「兄弟，有空來夢裡看看我。」雁南三柱香插在地上，淚水簌簌而落：「兄弟！」吳梟等人同時燃香：「走好。」魅魔披麻戴孝，神情悲痛到呆滯：「大哥…」冰天雪敖戰天王簫等雙膝跪倒，一頭磕在地上：「老大！……不要擔心孤獨，我們……只要有空就過來陪你。」長空。風呼呼的吹拂。「走吧。」鄭遠東站起身來。眾人依依不捨，將小院子再次用靈氣收拾了一遍。一步三回頭的出門，將院子門上鎖。看著緊閉的院門，看著這一把鎖住了內外的銅鎖。眾人眼睛復雜莫名。似乎封禁了一個世界。又似乎是封印了自己的一段人生歲月在這個院子裡。走到巷子口。往前就是大路了。雁南等人不由自主的再次回頭。長巷空曠。遠方小院子門前依然空空的。但他們分明感覺有個人站在那裡揮手。「……哎。」眾人走出巷子，進入大道，順著稀稀拉拉的人潮往外走。他們沒有選擇就這麼騰空而去。都是差不多的心思：替孫無天看一眼，他最後拚了命保護的白霧洲吧。就像普通人一樣的一步一步的走去，慢慢的就感覺到了白霧洲與其他地方的不同之處。這裡……雖然是災後，但是，民眾的蓬勃生命力，那種重建家園的積極性，要遠遠比別的地方，要高得多！雖然每個人臉上都是沉重悲慼，但是一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拚命地幹活勞作。武者與普通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職，各行各業各掃門前雪，同時幫助任何在旁邊的其他工種。整個社會協作，無比的協調。在路上指揮著大路暢通的，居然是一群群半大的小孩子。「你們幾個老爺爺！」一個小娃豎著羊角辮拿著一根細細的笤帚枝，指著段夕陽：「靠路邊一點，別擋住車。」段夕陽：「……好的。」於是規規矩矩排成一排走路邊。路邊一個小女娃吃力的抱著一根柺杖走過來，遞給少了條腿的冰天雪：「奶奶你拄著。」冰天雪目光一轉，笑道：「好，奶奶拄著。」突然手指頭伸出來，閃爍白光，笑道：「倆丫頭，你們看這是啥？」兩個小女娃驚奇的湊過來小腦袋：「呀，這是什麼？」啪啪兩聲。冰天雪在兩個小女娃額頭上各自點了一下，微笑道：「這是緣。」老魔頭們對於冰天雪的舉動毫不意外，紛紛嘿嘿嘿嘿的笑了笑。身後，兩個小女娃暈暈乎乎，只感覺腦子裡多了什麼東西，居然撐不住，互相靠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腦袋就在轉圈，不知今夕何夕。一路走過去。這樣的小丫頭小男孩還真是不少。連雁南畢長虹都點了好幾個人，直接將一部修煉功法傳入小傢伙們腦海中。隨著長大，隨著修煉，慢慢去找自己的福緣吧。這是咱兄弟的城。點這一指頭，這幫小傢伙以後長大了，也能替咱兄弟看著這片家園。可以讓他永遠永遠的放心。最後段夕陽點出去一指頭。被眾人翻著白眼看：「老段，你也點？」段夕陽怒道：「怎地了？我就不能點個？」畢長虹揶揄道：「點出去的白骨碎夢槍？你這是培養魔頭呢，還是給人獎勵呢？」頓時眾人都笑。「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沒腦子。」段夕陽翻翻眼皮道：「點出去的是槍意，不是任何一種槍。」眾人點頭。那就更難得了。這一指頭之後這小娃娃從此隨著生長，慢慢的就是天生槍骨！要知道段夕陽現在可是下位神之上，他的一次點化，足夠一個人逆天改命脫胎換骨了，前途不可限量。「可惜我現在不能全力點。」段夕陽還是感覺美中不足：「體內蛇神的力量，還真是……真是……」段夕陽「真是』了兩遍，感覺說不出恰當的評語。「影響很大。」鄭遠東嘆口氣，道：「經脈中這些殘餘的力量，想要完全祛除的話，需要長久的時間……哎。」「這次打蛇神的代價，比我想像中，要大！大很多！」封獨也是嘆口氣：「而且戰後，基本人間巔峰力量，短時間內全廢掉了……恢復不知道何年何月。若是天蜈神來，可怎麼辦？」這也是雁南等都在考慮的問題。蛇神死了，天蜈神還遠嗎？「放心。」鄭遠東道：「正因為蛇神死了，所以天蜈神短時間內，反而越發的不敢來。因為池現在，也在重傷中。若你是天蜈神，蛇神被這裡打死了，你會不會高估這個大陸的力量？」「那是絕對會高估的！」眾人精神一震。老大說的有道理。「所以暫時不必擔心。」鄭遠東淡然說道：「再說了……如果天蜈神這時候真的來了，擔心有啥用？」眾人...….」真是好有道理。您不愧是總教主。我等居然無話可說。的確擔心沒啥用！眼看著快要走到城門了，雁南嘴裡還在誇著：………不得不說老孫這玩意兒當寶貝的這個白霧洲，還真是讓人不反感………」正在說著。旁邊巷子里居然迎面走出來六個人。兩夥人陡然撞在一起，一時間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愣住了。這尼瑪，怎麼你們也在這裡？怎沒走？這特麼就這麼撞上了，打不打啊？這是個問題啊……「好巧。」東方三三微笑一聲。鄭遠東嘴唇抽搐了一下，道：「好巧。」目光卻落在了風霜身上，看到風霜現在憔悴的幾乎不成人形，心中忍不住的心痛。「這是要……回去？」東方三三微笑。「當然。」鄭遠東微笑道：「難道東方軍師……不想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東方三三嘆口氣：「此番一戰……痛徹心扉。」鄭遠東神情暗淡：「………是，肝腸寸斷！」兩人幾句話，交換了一片腥風血雨刀光劍影。然後就同時達成共識。然後東方三三叫住雁南：「雁兄，你說，這白霧洲，改名叫做太平洲如何？」雁南一股莫名的情緒升起來，一股氣沖到了鼻腔裡，心中吶喊：這是我兄弟的名字！怎麼能用在你們守護者大陸！？但想起來孫無天最後就是為了這座城而死，生前也是極其珍惜，一洲太平正是他的心願，雁南知道自己不能反對。兩種情緒交織，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沉默了一下才咬牙道：「你們守護者大陸的城，改名還需要透過我嗎？」「好的，那以後就叫做太平洲了。」東方三三道：「我回去就頒發改名詔書。」雁南將頭扭在一邊，作沒聽到狀。「如此，一路順風。」東方三三淡淡笑了笑，讓開去路。「一路順風。」鄭遠東走出幾步，突然回頭：「對了，這裡有你一封信，孫無天給你的。」說著將一封信遞了過來。東方三三愣了愣，彎腰雙手接過。雁南現在悲痛懊惱失落空虛夢幻破滅自責遷怒等各種情緒都交織在一起，心情不爽至極，現在孫無天給東方三三的信自己還不能看，更不爽了。於是吡牙咧嘴惡言惡語的譏諷：「喲，東方軍師也會彎腰嗎？」東方三三接過信，鄭重道：「他值得！」一句話。讓雁南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說出聲來，然後低頭自言自語的罵：「媽的媽的媽的！」也不知道是罵的自己還是罵孫無天。隨後閉上了嘴。「鄭總教主。」東方三三叫住了正回頭邁步的鄭遠東，問道：「回去之後，向天下公佈戰損？」鄭遠東點點頭道：「是！」「好。」東方三三答應一聲，看著唯我正教一幫人邁步離開，於是六個人也跟在後面，安步當車的走出城門去。這一幕，若是看在別人眼中，將是無限的怪異。但眾人都不是用的本來面目，在外人眼中倒是挺平常的一幫行路人。但是前方的雁南吳梟雄疆等人卻都是一個個的感覺渾身不舒服：守護者東方軍師就在身後跟著。他……他就在身後看著我的脖子！天王簫感覺著自己的脖子上環繞著一圈一圈的寒風，實在是忍不住快走兩步，越過狂人戟夫婦與雄疆並肩而行。但隨後計宏和狂人戟等人也趕了上來。雄疆渾身不得勁，於是邁開大步與封獨並排，才感覺安心。但天王簫等人不敢去和封獨並排，只能再次落在後面。這一路上的難受就甭提了。寧在非好幾次走著走著就莫名其妙的順拐了。計宏更是感覺走路都幾乎不會走了……一路走一路渾身冒汗，熱氣騰騰。後面跟著守護者，雁南也不好意思轉回頭來罵寧在非和計宏，只好憋著氣，忍著。終於出了城。守護者六人騰身而起，撕裂虛空走了。寧在非和計宏才終於鬆了口大氣，只感覺渾身如要虛脫，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影一閃。雁南和畢長虹同時沖過來，抓住寧在非和計宏拳打腳踢，破口大罵：「瞧你們這點出息！他媽的真給老子丟人！」兩人自知理虧，一聲不吭的默默捱揍。「走吧。」段夕陽一揮手，白骨如山，兩扇門出現。雁南等人整齊肅立，在即將踏入白骨傳送門的時候，於空中轉頭回望。看著白霧洲的這片天空。這片埋葬了自己這麼多兄弟的地方。這一走，他們就永遠的撇在了這裡。從此天涯路遠，陰陽兩隔。眾人深深的，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扭頭。「走！」回去的這一路上，雪扶簫和風雲棋都很好奇：「孫無天給你留了信？寫的什麼？看看啊。」但東方三三始終沒有同意。一直到了守護者總部，東方三三親手擬定了公佈天下的訃告。唸了一遍，問眾人：「可有補充？」四人黯然搖頭。東方三三跌坐在椅子上，神色頹敗，叫來風萬事：「公告天下！」風萬事接過去一看，臉色瞬間一片煞白。身子忍不住晃了兩下，用力才忍住沒當場哭出聲：…九爺……」「發布吧！」東方三三無力地揮揮手。「其他人都抓緊時間休息吧………」東方三三疲倦的道：「馬上要進行大陸喪局，傷再重也要撐著！」雪扶簫等面容沉肅，低沉答應。風霜早已經獨自一人去了風雷閉關之處，呆呆的坐在哥哥閉關一萬多年的房間裡，感受著哥哥的氣息，依然在四周將自己緊緊包圍，臉上淚水不斷的落下來。「怎麼就不能多給一些相聚的時光……」風霜在洞中無聲大哭。「哥……你妹妹現在，真的是無依無靠了……沒有孃家了……」守護者一則訃告，震撼了天下。………天昏地暗，蛇神滅世；雷霆蕩地，浩劫降臨……守護者攜唯我正教高層，同心戮力，共抗神災……此戰，蛇神滅世之舉已粉碎之，人惡自有天譴，神惡自有人罰……」「……英風豪氣，震撼千古……昭昭丹心，耿耿鐵骨，捨身大義，壯烈歸神……守護者萬古神山，百億英靈……守護者奠基人，雪舞、雪落、風雷、雨夢、宇天旗……唯我正教副總教主辰孤、副總教主禦寒煙、副總教主項北斗、總護法孫無天、戰殿殿主百戰刀晁臨、護法堂護法陰魔……於此與神一戰中，壯烈犧牲，與神共亡……」「………神災雖解，天災尚存……吾輩當自強不息，共建家園……未來有風有雨，前路有雪有霜，但人間浩然氣，萬古不滅魂……」………特此訃告，以昭天下；英魂不滅，萬古千秋！」然後，是長長的一列犧牲人員生平事跡。從守護者雪舞，到唯我正教陰魔。全部內容，平鋪直敘，沒有任何誇贊，沒有任何貶低，只是將一生經歷，所做之事，用最最直白的文筆表達出來。雪舞。出生於某年，少時，壯年時……混亂世界，滅魔多少，戰績如何……薨逝於大陸歷某年某月某日，白霧洲長空，戰蛇神而亡。孫無天。出生於……少時……家滅入魔……白霧洲長空，戰蛇神而亡!！大陸一片肅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天災滅世，發生了大事，但是，普通人卻也絕對沒有人想到，這一次，居然是凡人與神的戰鬥！看著這一則訃告上面的人名字。一個個都是震撼天下的名字；看一生戰績，更是閃閃發光。沒想到，這一次集體隕落於一戰之中。大陸開始沸騰。尤其是對於唯我正教幾位教主和總護法等的隕落，爭議最多。但沿海那些城市反而爭議不大。「不管人家之前做過什麼，不管人家本來身份是什麼，但這一次，是救了我們所有人的性命。一座神廟，乃是起碼的尊重！」「不管之前做過什麼，都是我們這些城市的守護神！」「一份香火，是應該的。」尤其是白霧洲。白霧洲這種情況，更加的樸實而且沒有爭議。這裡的人，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唯我正教總護法孫無天』這幾個字的時候，莫名的感覺親切。對於立神廟等提議，更加是沒有任何異議，一人提出，萬人附和。隨後就轟轟烈烈的開始建造。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將孫無天的神廟和紀念碑立在了最前面；副總教主們反而在總護法後面。在大家看來：總護法是正職。副總教主……是副職啊。所以，排在總護法後面，理所應當。也有懂得的提議：這樣不對。但是老百姓哪管什麼對不對，對不對的……反正神廟都建完了，名字都寫上了，燒紙都燒了……現在改，也不好改吧？只好讓供奉的神靈們：………你們自己去分辨吧。」從某種程度說，辰孤等副總教主們和陰魔晁臨等人，都是沾了孫無天的光。雖然孫無天這三個字在白霧洲從來沒有露出來過，所以沒有任何人知道，當年護佑白霧洲的方總就是孫無天，但孫無天這三個字在這裡，就是莫名其妙的受歡迎！毫不講理，沒有任何邏輯。就是這麼天經地義。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奇跡。在將眾人都趕走之後，東方三三並沒有立即去療傷，而是獨自一人坐在自己辦公室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平息了所有的心情。然後才鄭重的掏出來孫無天的信。緩緩開啟。抽出一張紙。開啟折疊。上面就只有兩個字。「九哥！」白紙黑字，清晰明白。再沒有任何多餘筆墨！東方三三忍不住的心裡一陣酸澀升起來，重傷之下，差點控制不住悲意翻騰；他目光定定的，久久的看著視窗，那是白霧洲的方向。捧著信紙的雙手有些顫抖，似乎是將自己的心捧出來一般答應道：「………哎！九哥在！九哥知道了！」同一時間裡，唯我正教那邊同時發布了訃告，讓大陸為之震動。辰孤，項北斗，禦寒煙。三位副總教主隕落，後面可是有三個超級大家族！唯我正教那邊的震動，遠遠的比守護者大陸這邊要大的多。而白副總教主剛剛隕落，這次又再次有三位副總教主隕落，各種事情，密集發生在同一年！這似乎就預示了什麼一般，唯我正教上空，突然就感覺籠罩著一團不祥的陰雲。而其他副總教主們回來就閉關，更加讓大家猜疑不已；一股暗潮，也悄然開始湧動起來。尤其是一個小道訊息流傳：夜魔大人這次也在其中。只是沒有公開。這個訊息，就更加的讓人浮想聯翩了。訊息迅速傳出去，越傳越離譜。「夜魔大人這次重傷昏迷，未必能醒來。」「夜魔大人這次重傷昏迷，據說醒不過來了。」「夜魔大人據說戰死在白霧洲了。」「夜魔大人粉身碎骨了………」「夜魔大人被蛇神直接吞了，據說當場變成了一坨屎被拉了出來……」但雁南等人根本不在意這個，現在也根本沒有精力管這些。將教派交給雁北寒後，老魔頭們就消失了蹤影，各自找地方療傷，身體的，心理的。「十天後，大喪！」沒辦法，雖然回來了，但是現在都是強撐著回來的，傷勢隨時都能爆發，如果喪事上有什麼事，或者是大悲之下動搖心境，控制不住心情，傷勢陡然加重而倒下，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而守護者那邊也是一樣。現在所有高層，都是成了傳說中的脆皮，現在幾乎都是經不起任何風浪的地步。只能是先療傷再說其他後續。大陸除了東南還在豁命戰鬥之外，其他地方都莫名的沉寂了下來。雁南在回到唯我正教的第一時間，雁北寒就找上門來，神色中透著忐忑不安：「爺爺，夜魔他……」「他……」雁南嘆口氣：「………神魂重傷，這混帳不要命去殺蛇神，中位神的反……」雁北寒臉色煞白，搖搖欲墜：………人呢？」「在我這。」雁南開啟領域，將昏迷不醒的方徹連床託了出來：「你帶他回去好好養著吧……反正，該給他吃的，我都給他吃了，但是……始終醒不過來……」雁南也無顏，孫女婿就在自己面前被打昏迷了，自己帶著一個活死人回來面對自己孫女……雁北寒如同接易碎的寶貝一樣接了過去，一看這悽慘的樣子，眼淚差點掉下來。急忙小心翼翼收入領域，然後急匆匆的和雁南告別，一轉身就飛一般去了雁家莊園。隨後畢雲煙和封雪也慌慌張張的住進了雁家莊園。「畢雲煙、封雪，協助雁北寒，處理教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