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痛徹心扉

佘無神，這位乃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修煉了天蜈神功法，再次修煉了鼬神功法，然後同修了蛇神功法的人而且他還吞了一縷金龍之氣！在體內自成迴圈，壓制並且消化蛇神的身體。功法在不斷地執行，不斷地消磨蛇神足厚的反抗力量。轟隆隆的聲音在佘無神肚子裡不斷地轟鳴，那是他的五臟六腑在不斷地被爆炸，被撕裂，撕碎。但佘無神本就是奇異轉化生物，不死之軀，五臟六腑碎就碎了，也無妨。而且更加諷刺的是，這個不死之軀，嚴格來說還是蛇神製造出來的。因為當初封霧死而復生，就是化作一條蛇鉆出去的……這裡面的復雜的前因後果，簡直難以說明白的那樣錯綜復雜詭異離奇到了極致的反作用到了蛇神自己身上……佘無神也是狠人。在發現蛇神居然真的到了隨時都要毀滅的虛弱的時候，體內的功法陡然運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等同於在蛇神現身的那一刻，就打定了主意。而且生怕被佘凌霄搶了。一點都沒有猶豫，抓住就吞了！嚼了！嚥了！然後就在拚命地忍受，對抗！一邊，佘凌霄都看傻了。他罵了蛇神這麼多次，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可以吞噬蛇神！連做夢都沒有想過。而餘無神……這位神使，向來都是對蛇神最最虔誠，甚至為了自己對蛇神不敬，還曾經和自己鬧過。結果居然就是這位蛇神的虔誠信徒，一口就把蛇神吞了！這種轉變，一直等到佘無神身上開始四處鼓包，佘凌霄都沒反應過來，他只感覺腦袋嗡嗡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天啊，我親眼看到一隻正常的老鼠張開嘴就吞了一頭正常的大象！就這種既視感！荒謬，荒誕，不可置信。佘無神的目光轉向佘凌霄，不能張口，神念卻在鼓蕩：「你還在等什麼？池若是沖出來，咱們都活不成！」「幫我！」「幫我煉化池！！」「煉化池！！！」在白霧洲戰場上空。一幫殘兵殘將盤踞空中，人人都是一臉茫然的悲痛。這一戰，終於結束了。但是所有人都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連鄭遠東和風霜，王川姜州金霄這五大強者在內，都是一邊喘氣一邊咳嗽一邊不斷地吐血。段夕陽渾身的骨頭斷了七成，雪扶簫也差不多，而他倆算是受傷輕的。受傷最輕的是雁南但也傷了本源。至於魅魔和狂人戟，則是跟著出手很早就被打重傷昏迷了。東方三三吐著血，神情滿是愴然。在場，除了王川姜州和金霄小七之外，其他的人，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愴然，茫然，悲痛……還有些幻滅感。勝了！但是不管是唯我正教，還是守護者，都是痛徹心扉。那種痛，簡直是……難以言表！守護者失去了萬年以來最最穩當的四大支柱！失去了萬年積累的英魂神山！失去了宇天旗！而唯我正教足足損失了三位副總教主，其中一個還是最富謀略的辰孤，還損失了一個總護法，損失了百戰刀和陰魔兩位元從護法！還有一個前途無限遠大的夜魔，目前正生死不知的躺在雁南懷裡。其他人，全部身負重傷！而且傷及本源，幾乎崩碎。這一戰的代價，兩邊還活著的人都難以承受！硝煙散去，眾人都是目光怔忡的看著面前的虛空。虛空中靈氣蕩漾起伏，餘波未了。似乎剛剛戰死的那些人，還在這裡，向著自己等人揮手告別。有好幾人，不顧眾目睽睽之下，也顧不得萬年仇人就在看著自己，實在是忍不住的潸然淚下……空中風雲激蕩，長空嗚咽。似乎還在響著那樣那一聲聲氣壯山河的厲吼。震撼長空，千秋回蕩！「走了！」「霜兒，哥走了！」「十哥，碎我頭！」「十哥不僅殺你，還陪你！」「收我血肉！」「兒子，你最終還是小瞧了你爹！」「辰副，我來做個陪！」風霜冰天雪等畢竟是女子，已經是忍不住失聲痛哭。雁南等都是眼眶中滿溢著淚水，死死的咬住牙不出聲，卻止不住淚水簌簌的落下。鄭遠東揮手抓住風中飄著的一個衣角，那是辰孤的衣角。還帶著獨有的花紋。在他手中被風吹的微微起伏，似乎是辰孤還在叫他：………大哥。」「兄弟……」鄭遠東咬著牙，閉上眼睛，終於還是沒忍住淚水滂沱而落：「我兄弟……」沉悶壓抑到了極點的氣氛在持續。眾人稍稍恢復一點點行動能力的時候，一個個都在紅著眼睛搜尋天上地下，任何一點痕跡，那是自己的兄弟，自己的親人留下的痕跡。哪怕是一點碎骨屑，哪怕是一點神性金屬顆粒。東方三三撐著身體，茫然地看著四周虛空。守護者神山……沒了。就在戰前還和自己說笑的雪舞風雷……沒了。戰前微笑著對自己說「九哥，你保重！」的宇天旗，沒了。雪扶簫跌跌撞撞的來回搜尋，辨別。恨天刀的碎片，雁南找的差不多了，神力之下，慢慢的凝成了一把刀型，但卻再也沒有了那種極致的恨意，那種鋪天蓋地的殺氣。比凡鐵還不如，手上靈氣一鬆，就重新化作一片散碎粒子。他和封獨同時在找禦寒煙的，辰孤的，項北斗的，百戰刀的，至於陰魔，連這些也沒留下。徹底的化作了虛無。兩人一邊流淚一邊找，每一個顆粒都不放過。都是沉默著，一言不發。默默的尋找。找到，自己加上別的材質，成型。守護者那邊也在做同樣的工作，雙方誰也沒理誰。現在每個人的心都是撕裂的，都在血淋淋的流血。別說彼此說話，彼此之間，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這一戰，屬於死敵聯手。但是大家卻又都很清楚：不聯手被各個擊破，連現在的局面都不會存在。只能聯手打神！但在付出慘痛代價之後勝了，大家都感覺自己付出的比對方多了，尤其是多年朝夕相處的兄弟就在自己面前犧牲，這種感覺太慘痛了！守護者感覺自己一方比唯我正教犧牲得多，而唯我正教一樣，感覺守護者佔了便宜。再加上都是最親的人犧牲，雙方心裡的悲痛掩蓋了一切，而隨之升起的就是不爽：你那邊為什麼不多死幾個？你那邊多死幾個，我們這邊不就省下來了嗎？不就活下來了嗎？不得不說這種情緒，是非常無奈而且非常無稽加上荒謬的。雁南和畢長虹等人，東方三三和風雲棋等人，都是連自己都承認這種情緒很荒謬，是屬於人性的發作。但是在這種至極的悲痛之下……卻自己都無法控制不由自主的遷怒。當然都不說出來。現在，是靜默的時刻。雙方都在療傷，療自己身體的傷，經脈的傷，還有，心裡的那永遠都無法癒合的傷。遠方，海面已經開始平靜，風浪明顯的小了。天空，也恢復了晴朗。空中的風聲，在逐漸的變小。而上空的星空壁壘，在宇宙法則之下，在緩慢的修復之中……下面，白霧州的浩劫，也終於過去。但是，偌大的白霧州，以及周邊好多城市的人，甚至沒有人敢哭出聲，這種滅世浩劫，誰都是第一次經歷，誰也不敢說災難到現在就截止了。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突然海嘯，突然大風，突然天黑，突然就雷震天地，突然就轟隆隆的高空颶風大作，似乎有神仙在戰鬥………能聽到隱約嘶吼，能聽到慘嚎，能聽到大喝……但從遙遠高空落下來，只能聽到滾滾金雷。然後，有些地方空中就開始落下來血雨。還有啪嗒啪嗒的什麼東西落在房頂，地面的聲音，過不多久，就好像從天空下來一些奇怪的雨，一些碎碎的金屬碎末酒落……沒有人敢動一動。有些人眼睜睜的看到有些銀亮的金屬粉末，就落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不敢動，就這麼不敢呼吸的看著。但不知道等了多久，這就在眼睜睜注視之下的金屬碎末，突然又消失了。他閉上眼睛，又睜開，仔細看，還是沒有了。但剛才分明有的……所有還活著的人都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等待著。連鎮守者，在這種時候也沒有出來維持秩序。而海嘯中帶進來的劇毒海蛇在城中靜靜的開始肆虐……先前，有孫無天在擋著，但是孫無天戰死之後，海嘯還在繼續著……也就有無數的海蛇，進入了白霧州和其他沿海大城中……浩劫！這對於半個大陸的民眾來說，完完全全，就是一場滅世浩劫，城中有太多地方海水還在蕩漾著沒有退去，而無數的屍體……就這麼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蕩漾著……已經完全塌了的海邊漁村房子裡。丁子然和莫妄等幾個人終於從海水中爬出來，浮上水面，都不敢說話，靜悄悄的，彼此看看，海嘯風浪雖然大，但是對他們來說，當然不至於受傷。剛剛在海嘯最厲害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妖獸們都在瘋搶，幾個人將妖獸們全都殺了，將落下來的東西都撿了起來。除了大塊血肉之外，還有別的東西。一共也就是二三十個豆粒大小的東西，但是，裡面蘊含著的能量，卻讓七個人震撼到渾身顫慄。他們不知道這是蛇神破碎的內丹，但卻本能的認出來這絕對是好東西。「好東西！再找找！一定還有！」丁子然等幾個人開始搜尋這種東西，在海浪中，哪邊妖獸最多，就往哪邊跑，默默的搶，搶不到已經沒有的那些，就直接將在這裡的妖獸殺掉，一個個的翻肚子，翻腸子。現在風浪平息，眾人神念感應，也已經沒有了這種東西。「找個地方藏起來吧。」莫妄提議。七個人默不作聲的再次潛入海浪中，隨著海嘯隨波逐流，跟屍體一樣的飄了出去……高空中。重傷的所有人在死一般的靜默之中，也都回過來一口氣。鄭遠東一口金色淤血吐出來，嘶啞著聲音問雁南道：「夜魔沒死吧？」「沒死，但是……距離死，也沒多遠了。」雁南心中難受，聲音嘶啞低沉：「這小王八蛋，把命拚了……」「帶回去好好養著。」鄭遠東道。「做好善後。」鄭遠東喟嘆一聲。「搜一些蛇神血肉回去，還有蛇神的蛇蛻。」鄭遠東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不能獨吞。」這一節，雁南當然知道，這要是獨吞，恐怕，在這裡要繼續幹一場了……而且這種時候獨吞，臉皮上還真拉不下來一一給戰死的兄弟們丟人啊！我們如此死戰，是為了搶奪利益嗎？雁南心裡悲涼無比。之前白驚毫無徵兆的就沒了，當時的震撼，就已經到了極點。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一戰沒了六個！其中三個，是結拜兄弟序列的！而孫無天，對雁南來說，與結拜兄弟也沒什麼兩樣！「哎……」天王簫和計宏是受傷最輕的，因為他倆雖然來了，但是全程幾乎沒有他倆發揮的機會，就沖上去三次還沒接近就被蛇神打飛了。所以現在他倆在收拾戰利品。而守護者那邊一共就來了十個人，現在只剩下了五個，受傷最輕的是芮千山。也在收拾戰利品。在這時候，連芮千山都是沉著臉一言不發，至於吵架，譏諷，犯賤……現在，哪有那個心情？三個人反而是湊在一起收東西。發現一塊蛇神血肉，默默地平均分割開，各取一半走。不用商量，不用爭執，連眼神都不用對一對，就自然的這麼做了。計宏一邊收著，葛然間悲從心來，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被寧在非狠狠看了一眼，急忙擦掉，也不敢掉了。默默的收拾。掉進海里的是早就被吃光了。連找都不用找。蛇神的內丹破碎成了滿天星星那麼多，碎碎的也根本難以找到。可以想像，在未來的千百年甚至更長時間裡，在海中將會增加無數強橫的妖獸，而城中的人類，也會增加無數的武道資質突然竄起來的那種天才……這廣袤土地上，滋生的天材地寶，也會增加無數倍。因為，蛇神的隕落，很多散碎的血肉，都進入了這一片大地！能被芮千山三人收起來的，就只有血肉。連骨珠等東西，都在戰鬥中被蛇神全都爆炸化作了戰力。偌大的蛇神身軀，最終能收起來的血肉，少得可憐。最後，就只剩下了一個大件。蛇皮。蛇神的蛇皮在空中飄著，除了原本受傷的部位破損之外，其他的絕大地方，都是完整的，這顯然是一件至寶。到了這時候，三人才終於對望了一眼：怎麼分？「從中間豁開。」寧在非提議。然後三人開始吭哧吭哧切割。然後問題就來了。三人雖然受傷不是最重，但這個「不是最重』也是相對來說的；如今重傷之下，芮千山的劍用盡全力，居然很難切開蛇皮。忍不住趾牙咧嘴的轉頭看了看唯我正教總教主的方向：當時在蛇神還沒換皮保命的時候，這位總教主可是一拳砸出來一個大洞！那拳頭……芮千山突然感覺背脊有點發涼。這麼看來那一拳要是砸在自己身上的話……估計當場比火化了還要乾凈……切不開也要切，芮千山一邊吃丹藥，一邊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慢慢切。天王簫也湊上去切：更切不動。訕訕的蹲在一邊看著芮千山切，芮千山眼珠子在他臉上繞了一下，天王簫咳嗽一聲，轉過頭去看大海。終於……那邊風霜回了一口氣，看到這邊三個人撅著屁股割蛇皮，終於沉著臉走過來，長劍一劍砍過去。劍氣從頭劃到尾巴。沒興趣說話，收劍走回去。芮千山和天王簫兩人臉色訕訕的各自收起來一半，耷拉著腦袋趕緊溜回去。金霄現在在昏迷中，小七也受傷不輕，但是對這些人類都不認識，稍微回復了一口氣，就趕緊恢復原形，馱著金霄趕緊的飛走了……這幫人居然在研究蛇皮，那……公主的皮……所以，不安全啊。趕緊跑吧，反正蛇神這一波，是完了。接下來，就是等天蜈神了……王川和姜州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早已經拖著重傷破碎的身體消失了。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倆這次出來一戰，戰後就需要立即回歸地心之處守著。而且和在場之人都不熟，王川雖然在姜州面前俏皮話多的很，但是這麼多年沒和人正常交流過，其實也早已經自閉了。感覺對誰都不會說話了。而且看到誰都感覺是小輩，就想給個見面禮……但在這裡的都是屬於領袖人物，給見面禮有點不合適……吧？而姜州更加不習慣和任何外人說話，更何況是不認識的人。所以兩人打完了就不顧重傷的悄然走了。大家都在重傷和悲痛中，兩人神出鬼沒的消失了一會，東方三三療傷讓自己緩過來一口氣，睜眼才發現這倆人早走了。忍不住有些悵然，還有些敬重。這兩個人為了大陸一直在地心守著一線生機，常年累月不見天日，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居然前腳打了個生死不知，後腳就接著消失了，連感謝的機會都不給。真正是……令人感懷。又過了一會。東方三三和封獨等人同時踉蹌站起。兩人都是臉色慘白，封獨的託天刀在這一波發揮了極其重大的作用，這邊託了那邊託，真正是避免了許多的傷亡。而東方三三也差不多，他一方面支撐戰陣，另一方面還要連線氣運連線神山。神山崩碎那一刻，東方三三差點被震成白痴，腦子裡面劇烈的爆炸，氣運散亂，而那個時候還在拚命戰鬥之中…所以兩人都是戰鬥完畢一直到了現在，才算是終於緩過來一口氣，元氣大傷。封獨和東方三三兩個最最識大體的，現在也沒有對彼此說話的興致。兩人都是一樣，身體的痛苦還在其次，一顆心千瘡百孔的在流血，那種難受，實在是不足與外人道。「收拾好了嗎？」封獨問雁南。「好了。」雁南將方徹從魅魔手裡接過來，自己抱著，一邊狂灌靈液。但是這次方徹受傷實在是太重。始終昏迷不醒。雁南在終於恢復一點修為之後，就趕緊將孫女婿放進了領域裡。鄭遠東點頭道：「好了，就回去神京吧。」他轉頭看著風霜：「霜兒？」「我要先回去送大哥。」風霜疲憊的抬頭，臉色黯然。「好。」鄭遠東深深吸了口氣：「等我養一下身體，就去拜祭大哥。」「好。」「走吧。」封獨對鄭遠東傳音道：「大哥，孫無天有個家在白霧洲。」鄭遠東抬頭，眼神沉靜：「？」「我不信他就一句話不說就走。」封獨吸了吸鼻子，道：「大家都受了傷，從這裡撤離回神京，不如下去就地休整幾天。也在這裡……陪陪剛走的兄弟們。」鄭遠東點頭：「那就就地修整。去孫無天的家裡吧。」「好。」鄭遠東揮手，帶著唯我正教的人徑直撤離。所有魔頭一聲不吭的跟著走了，並無任何人跟守護者這邊告別一聲。雁南，封獨，畢長虹，吳梟，雄疆，段夕陽等人一邊走，一邊不斷地回頭看。似乎孫無天，辰孤等人還站在這裡，還在看著他們離開，自己沒動一般。走出數百里，鄭遠東才一聲長嘯，悲愴的聲音，震的空中風雲匯聚又散。「兄弟們！」「回家了！」「來聚！」隨後集體化作虛無，封獨帶路，降落在了白霧洲。但在守護者這邊看來，這幫魔頭，分明是已經離開了，回神京了。東方三三目光有些茫然的左右看去，守護者只剩下了五個人。自己，風雲棋，黃一鳳，雪扶簫，芮千山。然後，再加上風霜。來的時候，十個人攜撐起天地的三十六神山，帶星斗陣勢，轟然到來，真有一種「神來都不怕』的那種氣勢。但是……億萬英魂盡數湮滅，三十六神山同時化為虛無；星斗陣完全破碎，十人來，五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