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豈能都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

一片山谷中。葉翻真兄弟九人坐在一起。酒菜齊備。方雲正不斷地拿出來自己從外面帶進來的東西，然後將得到的冥晶全都拿出來。而葉翻真等人則是將收集到的生機潮之中提取的靈液和這個世界的天材地寶等統統都在拿出來。大家都沒說話。良久的沉默著。良久。方雲正站起來，他在笑，表情卻如哭一般。「我走了。」葉翻真站起來，站在方雲正面前，一把將他抱住。用力的在肩膀上拍了拍。然後用力地推開他！顧長嘯同樣如此!！用力抱住，用力拍拍，用力推開。一言不發。到了左斷雲的時候。兩人抱在一起，方雲正突然開口道：「五哥！」左斷雲眼中一下子湧出了淚：「別說！我懂！我懂！」兩人用力抱了一下。終於到了申無常。隨後葉翻真深吸了一口氣道：「快滾！別惹人哭！都特麼五大三粗的漢子，哭了難看。」方雲正裂開嘴笑著。轉頭深深的看著葉翻真，看著顧長嘯，一張臉一張臉的認真的看過去。眼圈越來越紅。但他死死的忍著。終於一聲長嘯，破空而去。但到了半空，卻又站住，肩膀側轉。葉翻真嘶啞低吼：「別回頭！」方雲正身子如箭一般的消失在雲霧中。葉翻真等八個人挺立著。看著方雲正穿破的雲霧痕跡緩緩復原，八個人的肩膀同時垮了下來。一個個耷拉了腦袋。申無常喉頭哽咽的響了兩下，終於還是忍住了。大家都沒有說一句話，沉默著。老六他是活著出去了，外面還有咱們的兄弟活著，這是好事，哭什麼？但是，一個個的卻是無精打採，心中止不住的一陣陣的酸澀不捨。葉翻真沉默了一下，道：「這段時間真累，我回去睡一覺。」轉頭就走，魁梧的身子，微微的有些顫抖，但他堅強的走出去，走進了山洞。「我也睡覺去了。」顧長嘯等人紛紛開動。慢慢的只留下了左斷雲自己。左斷雲深深的吸氣，深深的呼氣，轉頭看了看四周的確沒有人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低下頭，眼淚刷刷的流出來，滴落地上。「老六……你要保重啊，外面沒那麼多兄弟，你千萬要好好活著……替我們活著……」另一邊。封獨雁南在鐵著臉聚集。而嶽無神等人已經無影無蹤。已經告別完畢，他們並沒有來送行。但是，嶽無神李決等人卻是做了一件事：在臨分別的時候，他們逮住畢長虹極其瘋狂的揍了一頓！讓畢長虹到現在還昏迷著，可見揍的多重！也就是這頓揍，切切實實的成功沖淡了封獨辰孤等人的離愁別緒。禦寒煙無語的說道：「果然魔頭自有魔頭的告別方式……這一頓打的，真是一點都沒留情。」「這一頓打，是嶽老二他們的執念，更是畢長虹的執念。」雁南寒著臉，看著集結隊伍，道：「人齊了嗎？」「夜魔不在。星芒不在。」封雲傳音道。「既然齊了，開拔吧。」雁南最後轉頭，看向已經被黑霧籠罩的對面一方。對面，傳出來一聲震撼蒼穹的怪笑：「哈哈哈哈哈……」封獨忍不住露出笑容：「二哥！下次見面，兄弟們怎麼做，你看著辦！」黑霧中傳出來嶽無神的聲音：「哈哈哈哈……那就這麼定了！」眾兄弟人人臉上露出笑容。同時揮手。李決冷峭的聲音傳來：「滾吧，別依依不捨的。看到你們就煩！」封獨哈哈大笑：「走！」雁南一聲令下：「開拔！！」隊伍整齊的縱身而起。如一片黑雲，向著守護者那邊漂移過去。陳夢蘭在佇列中回頭。努力的想要看看這片黑霧，這裡給她的感覺跟三方天地很像，但是，她終究還是沒能看到那個自己都想不清楚到底是想要見到還是不想見到的人。玉佩在東方三三手中亮了起來。那是陰陽界的通道在開啟。看著前方那通天徹地的光門猛然出現升起，東方三三腦子突然茫然了一下。停住腳步。眼眸中，是大隊人馬不斷地沖入通道，回歸現實世界。但他的腳步卻如同生了根一般不捨得動。因為他心裡，突然升起來一種莫名的恐懼。這一出去……就真的，沒有爹孃了。之前老爹東方重名在外面，脾氣急躁暴躁，存在感不強，修為也絕對算不得絕巔，似乎，並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東方三三也習慣了那樣的日子。但是今天……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一次出去，身後再也沒有了那個笨笨的老人，永遠不會再有那個沉默的守護自己的背影。永遠沒有了那雙看著自己忙碌因為他幫不上自己的忙而充滿了自責與內疚的眸子在看著自己。東方三三突然感覺自己的人生空白了許多，似乎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他自己可以成為所有人的靠山，甚至整個大陸的靠山，但他今天，失去了自己巨大的靠山。心裡空蕩蕩的，說不出的不安全，沒抓沒撈的。忍不住轉頭，久久的看著那一片黑沉沉的陰陽界。墓然鼻子一酸，兩行淚水潸然而下……雪舞在他身邊，輕輕嘆息。「你父親若是跟你出來，他難受，你也難受，留在裡面，同樣是兩邊都難受，但是你母親終究不再是孤零零的。」「三三，這是好事。」「我知道。」東方三三出神的愣了一會，身邊已經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了幾個高層，那邊，同樣是雁南等人眼睛紅紅的，在駐足回望。久久不願意進入通道。畢長虹不知道啥時候醒了，此刻被辰孤和禦寒煙攙扶著，面對一片黑洞洞的世界，畢長虹不知怎地突然間悲從心來，突然撕心裂肺的對著陰陽界世界大吼起來。「方老六！！」「你個狗日的！！」「你這天殺的王八蛋！！」「老子會想你的！！」不得不說這一嗓子威力簡直驚人到了極點！縱觀古今，威力能比畢長虹這一嗓子更大的嗓門，應該是沒有了。一嗓子之下，正攙扶著畢長虹的辰孤和禦寒煙被震的靈魂出竅臉色慘白麵容扭曲。所有人的離愁別緒，被這一嗓子震撼了一個乾凈，東方三三黑著臉轉身直接沖進了通道。封獨雁南黑著臉拎起來畢長虹就跑進來通道。「快走……可是特麼的丟死人了！」封獨都想要捂住自己的臉了。通道中正往外走的已經是別的容貌的方雲正正低調的疾馳，突然間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走在身邊的方徹實在是忍不住了，傳音道：「爹，您當年到底和他幹啥了？」方雲正黙黑著臉一言不發的沖到了最前面……把自己親兒子遠遠的撇了。「您不能是對人家始亂終棄了吧？」方徹突發奇想的追上來問了一句。砰！轟！眾目睽睽下方屠不知道被什麼人直接打飛了……大陸上現在一片平靜。無風無浪，說不出的奇怪，唯我正教和守護者偃旗息鼓，而神鼬教居然集體的消失不見，靈蛇教從沒冒頭。在唯我正教和守護者雙方高層都不在的時候，居然保持了一份詭異的平靜！甚至可以這麼說：除了唯我正教總部在不間斷殺人之外，整個江湖人間，幾乎可以這麼說：連個吵架的都沒！這種平靜，甚至讓各地的鎮守大殿都紛紛上報異常。太詭異了！各位鎮守大殿殿主們紛紛感覺到心裡毛毛的。總有一種「風暴欲來』的平靜。唯恐哪天正睡著覺呢，砰的一聲突然大陸爆炸自己就能上天的那種奇異的不詳預感。而且有這種感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人。在得到這個訊息之後，風雲棋在守護者總部壓著，拚命的一個勁兒下命令：將所有的百姓全部集中！哪怕強行遷移，也要集中！不允許野外山莊山村群居那種存在！一定要全部轉移到大城市裡。所有的大城市的城墻，在現有基礎上，無限的加固，加高，加寬！對這個命令，風雲棋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必須要嚴格！必須要快！不願意搬進大城的，哪怕打暈了拖進去大城市強制執行，也要做到！」「這個任務，高於任何其他的命令之上萬倍！」「哪怕是東方三三臨走時安排的大陸民生工程，也要即刻停止，所有力量，全部轉移到這項工作上來。」守護者總部有東方三三臨走的嚴令，必須聽從風雲棋的一切命令。所以這個命令從總部往下推，是很順暢的。但是到了天下九部，就遭遇了阻力，到了各大鎮守大殿，具體推進上，更加是阻力重重！上一次雪災，就經歷過一次聚集。同樣是強制。但那次是有生死危險，而且還有唯我正教小教主們的威脅，聚集起來，相比較來說容易。但是人類有個共同的最大的好處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而很多不得不面對的理由就是：很多習慣了在山林裡討生活的人，進了城，他們活不了！活不下去！這麼說可能有人會不理解：山林中那麼危險的環境，朝不保夕的能活下去，進了城反而活不下去了？但事實卻就是這樣子。所以在雪災之後，雖然守護者和鎮守者不斷地阻止勸說並且努力的為進城人口提供務工崗位等……但原本居住在山林的，卻基本大部分都再次回去了。而這一次想要讓這些人重新進城，對於「已經品嘗過大城市的苦』的這些人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而那些一直沒有進城始終在外面的人，更加振振有詞：「上次那麼大的災我都過來了，現在日子這麼平靜，什麼事都沒有我進什麼城？』不得不說，面對這種說辭，真心的無法說服。強行遷移，反而會導致流血沖突以死相抗。畢竟現在大陸一片平靜！所以風雲棋的這個命令……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反而是唯我正教那邊，白驚在意識到這種詭異的平靜之後，下令遷移！全部進城！白副總教主一聲令下，居然有八成以上整整齊齊的搬進了城裡。其令行禁止的程度，堪稱大陸第一！因為……白副總教主的命令是這樣的：不進城者，全殺！就算是屍體，也要先進城再說！進城以後活得下去活不下去，我哪管你活不下去？就算是餓死也要在城裡餓死！所以唯我正教那邊反而真正實現了堅壁清野……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很奇妙而且無法辯駁的事情。有些壞事不因善而止步，有些好事不因惡而卻步。守護者總部。光芒通天徹地，籠罩全山，一個巨大的光門，正在形成之中。風雲棋負手在側，袖手旁觀。卻在指揮夜夢：「用我給你的神之印記，趕緊吸收這神級之光！」夜夢一身盛裝紅衣，如同一團傾國傾城的火焰。今日乃是良人歸來的日子，作為女子，夜夢自然要盛裝紅衣出迎。她一抖衣袖，伸出手掌，白嫩的雙手，虛空畫了一個無形的陰陽太極。剎那間，雙手中陡然間兩條陰陽魚飛射而出，與那通天徹地的光柱緊密相連。無數的身上光芒，潮水一般的向著她的手掌心狂湧過去。但這對於那貫穿天地的神光來說，依然是微不足道。「大部隊要回歸了！」守護者總部所有人都是歡欣鼓舞，心中猛然鬆下一口氣。不得不說，東方三三不在的時候，眾人都壓力是巨大的，做什麼事情，都感覺戰戰兢兢的沒有底氣。黃婆婆依然是雞皮鶴發老婦的樣子，坐在遠方一塊大石頭上，眼神中有期盼，也有憂慮。因為她在這段時間裡，跟風雲棋談過好多次趙影兒的事情。風雲棋結論讓黃婆婆感覺心裡很是沒底。「連愛都不會愛，修煉什麼焚情凰？！」「起始的路就走錯了，真是浪費！」「凰神給你們真情指引靈指，可以指引你們找到冥冥中氣運所鍾之人，這是你們的最大氣運。但這玩意不是你們這麼用的。強行繫結……嗬嗬，還真是天才設計。換成我，我也不要這樣的！」「廢了！我說的！絕對廢了！」風雲棋的話很不客氣。但卻引起了黃婆婆的認真思考。想到最後，她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光門陡然間在廣場開啟。七彩光芒，轟然沖起全天地的彩虹。一道劍氣，冷漠凌厲光芒耀世。凝雪劍！守護者總部齊聲歡呼！眾目睽睽之下，凝雪劍芮千山白衣如雪，臉色冷漠，眼神銳利，身子筆直；渾身裹著太陽光一般的劍芒，目不斜視，龍行虎步。大踏步走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寒冷。劍大人的出現，如同帶來了千山風雪，萬裡冰原！歡呼聲沖破雲霄！劍大人果然還是這樣高冷絕世，不茍言笑。但闊別許久之後看到，卻說不出的親切。隨後，是宇天旗風從容雨浩然等快步走出，這幾人就低調很多了。隨後，大部隊轟然出現。一隊一隊，飛快的在廣場中列隊。守護者總部的人只看到廣場分成了兩邊。一邊是白衣守護者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另一邊是黑衣如墨的唯我正教迅速墨染暈散而開。空中不著痕跡的閃爍了一下。方老六悄然消失，無影無蹤。然後是東方三三等人，飄然而出。唯我正教八位教主，氣焰沖天的出現。「九爺！！」守護者總部發出震撼千山萬嶽的歡呼聲音，直沖雲霄。東方三三微笑揮手，身子飄然而起，站在最高處。左手邊雪舞雪落，右手邊風雷雨夢。東方三三微笑著向著四面揮手，大聲道：「我們，回來了！」「吼吼！」四周歡呼震天而起。在一片歡呼聲中。凝雪劍的冰冷聲音：「各部！集結！點數！清查！」下面正在集結的隊伍紛紛開始點驗。隨後東方三三問：「今天哪一年是幾月幾日？」一側，有人道：「今天是乙巳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頓時眾人都愣了一下，居然是一年的最後一天，回來了。東方三三算了算，道：「我們離開的時候是乙巳年九月三十日，也就是說，在陰陽界這麼久的時間，等於是外界大陸的三個月整？」雪舞等人默默點頭。都是有一種「鬥轉星移』的奇妙感。在陰陽界裡面，冥霧前差不多一年，冥霧中整一年，冥霧後差不多又一年多。算起來，整整三年在裡面度過。而在外面的時間只過去了三個月。一個月，等於一年。東方三三頗有些夢幻感，緩緩道：「記得當年三方天地，是三個月等於一百年吧？」「是的。」「如此說來，時間還是短了……」東方三三有些唏噓，道：「若是這次陰陽界，也是一百年……該多好？」雪舞忍不住臉色有點扭曲：「你這……想的有點太美，以咱們在裡面三年的進境，若是真的一百年的話……那天蜈神我們隨手都能捏死了……那還鄭重其事的幹什麼？」「哈哈……」這話一出來，頓時眾人都笑。東方三三忍不住嘆口氣，道：「世事終究不能盡如人願啊。」風雷輕聲說道：「人生豈能都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他道：「相對於戰鬥天蜈神來說，這次陰陽界對於我們來說，也勉強算是萬事半稱心了。」眾人都是點頭。有總比沒有強。「知足了。」東方三三慨然笑了笑，忍不住又想起了父親母親，心中一聲喟嘆，苦笑說道：……嗯，人生豈能都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嗯，半稱心啊。」心中咀嚼著「半稱心』三個字，墓然感覺，竟然是如此的貼切。良久後。廣場上那通天光柱緩緩回收，光門緩慢關閉。終於，咻地一聲，消失無蹤。夜夢小手中，一團光芒正閃爍著焰火一般的尾巴，悄然收容。朦朧聖光，在她身上氤氳閃爍，久久不息。就像是瓊霄仙子，降臨人間，但身側聖光朦朧隔絕一切，使之不染俗塵。發絲如夢，紅衣若霞，星眸如醉，身在雲端。這一刻的夜夢，簡直是美輪美奐，不可方物。無數人的目光，不管男女，都如同鐵屑遇到了強力磁鐵一般的看過來。雁北寒封雪畢雲煙三女眼神同時落在她的身上，眼中全是驚艷。一邊的風雲棋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這本就是他有意為之。神聖光芒他當然能收，但是自己一個老頭子，再怎麼仙氣飄飄也是一把老骨頭。所以風雲棋早早的就卸任了。還是讓自己徒弟來！啥叫仙女？這就是！就是要讓自己徒弟艷冠天下，壓制你們幾個小魔女！廣場上，全是吆五喝六的點數聲音。不多時。芮千山拿著資料上去。「九哥，合計出來四萬一千二百。」東方三三臉上輕輕顫抖一下：「驗報傷亡，就說……其他人都沒有完成試煉任務，被規則所限，留在那片世界長久生活了。」芮千山愣了一下：「這？」宇天旗低聲提醒道：「九哥，這件事是瞞不住的，大家都會知道真相。」「不用瞞住。」東方三三搖頭，道：「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個謊言，也是支撐家人的一個虛幻支柱。畢竟，是真實的有一百七十五人，乃是沒有完成百勝出來的。」宇天旗想說冥霧試煉後少了的那一百七十五人也未必就是沒完成百勝沒出來，或許是死在唯我正教手裡，也或許死在妖獸口中了……但是想了想，終究沒說。他明白東方三三的意思。這是要盡量減少傷痛。「在告知家眷的時候，給兩個選擇。其一，選擇永遠留在那片世界活著；建立衣冠冢，以後按照活著傷退規則，給予基本物資保障。其二，選擇犧牲，按照英烈待遇，給予功勳。給予撫恤。」「每家，十年內可以有反悔機會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