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巧遇小丫頭
方雲正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很是鄭重。
相同的類似問題,方雲正曾經和兒子聊過多次。
而且,隨著方徹在唯我正教的地位越來越高,方雲正和兒子聊這方面的事情,就越是頻繁。
因為同樣是做過臥底的人,方雲正幾乎清楚方徹現在所走的每一步,對內心,對感情產生的影響。
每次進一步,對感情都是一次沖擊。
羈絆,也是進一步的加深。
所以每當方徹處於這種‘在唯我正教地位前進一步’的時候,方雲正總會問這麼一次。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次,問的這麼直接。
甚至以具體的人名,具體的事件,來向兒子提問。
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方雲正的心情很緊張。
甚至,他感覺比自己兒子還要緊張。
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聽到兒子怎樣的答案。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入了方徹的腦海。
“雁南,白驚,孫無天面臨守護者十死無生的擊殺的時候,我就在戰場,我在那個時候怎麼辦?”
方徹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這樣一個畫面。
自己處在戰場邊緣,看著場中大戰。孫無天披頭散發渾身是血,與雪扶簫殊死搏殺,終於落在下風。
而孫無天竟然不退。
他拼命的用自己的性命迎上雪扶簫的刀。
眼看三招之內,就會身首異處。
而自己這個時候,正在可以救援、來得及救援的地方眼睜睜看著。
或者將孫無天換做雁南。
換成白驚。
一身白袍冷漠淡然的白驚,平靜的面對雪扶簫雪亮的長刀,目光森寒。
我怎麼辦?
方徹眼睛定定的凝視在虛空裡。
臉色平靜,但眼神空洞。
良久沒說話。
方雲正看著兒子空洞的眼神,甚至感覺自己心中在疼痛的抽搐,但他還是狠下心,道:“屆時,你怎麼辦?”
方徹閉上了眼睛。
不出一言。
良久之後,方徹輕聲道:“爹,您那時候臥底十方監察,初衷是什麼?”
方雲正愣住:“……”
他聽明白了兒子這句話:甭管你以後怎麼做!但是你當時臥底進去的初衷,是什麼?
方雲正沒回答。
方徹道:“是為了十方監察更好更強大嗎?”
方雲正臉黑了。
“是為了覆滅十方監察吧?或者拉攏過來,或者斬殺一部分……反正初衷不是好的吧?”
方徹靜靜的問道。
方雲正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到後來十方監察也果然沒有了。”
方徹靜靜的道:“您沒做任何對不住十方監察的事情,十方監察是在和唯我正教戰鬥中,是在江湖的消磨中自然消失了。”
方雲正臉上肌肉痙攣了一下,眼神痛楚。
“剛才說過,您沒有做任何對不住十方監察的事情,但是十方監察沒了,您心中一個疙瘩,到現在或者無限的未來,您都解不開。”
“因為您臥底的初衷,就是讓十方監察從這個世界消失掉。不管是為了守護者大業還是為了天下蒼生。但初衷就是這樣的。”
“結果與您的初衷一樣。”
“雖然您沒插手,甚至在十方監察覆滅中,您還拼命地拯救過。”
“但真正的覆滅之後,您心裡這個疙瘩也就永遠的存在了。”
方徹睜開眼睛,看著方雲正,道:“爹,您是這個意思吧?”
方雲正默然,木然。
“我知道您不斷地問我這個問題,是在提醒我,提醒我注意不要走你的老路,不要像您自己一樣,留下一個心中的傷口,日夜流血,苦不堪言,生不如死,每天都在悔恨中,每天都在復盤當年。”
“這份痛苦。您自己經歷過……而且一直在經歷在承受這份痛苦,所以您不希望我和您一樣。”
方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但目前來說,我走的這條路,走到現在,好多事情,現在就已經可以判定,有些事情,有些結果,我避免不了了。”
方雲正輕輕嘆息。
臉色黯然到了極點。
“你剛才問我的問題,我現在回答不了。”
方徹平平靜靜的說道:“我也不想要回答。”
方雲正突然明白了什麼,突然冷笑道:“你想要一切完事之後以命謝罪?”他冷冷道:“如果可以,你爹我早抹脖子了!”
方徹嘿嘿一笑,道:“怎地您會想法這麼曲折離奇……”
方雲正目光如鷹隼,銳利到極點:“笑什麼?”
“沒笑什麼。”
父子二人都不再說話。
站在這屬於方雲正的領域裡,方徹目光看著遠方風景,那是一座大湖,湖上有三座高山,平原,煙波浩渺,景色怡人。
方徹輕聲道:“爹,這個領域空間幻化,我想應該不是咱們老家吧?應該是,十方監察當初所在之處吧?”
方雲正淡淡道:“是,山水間,聚義湖。”
他看著面前這美麗的湖光山色,淡淡道:“這個地方,早已經毀於一旦,一場大戰下來,山沒了,湖,也沒了……”
他默默的嚥下了最後一句話:“……人,也沒了。”
“我到現在還沒有領域。”
方徹輕聲道:“爹您說,當我有了領域之後,我會做出一個什麼景觀出來?”
方雲正深色間痛苦更甚,輕聲道:“一心教?還是……唯我正教總部?”
方徹笑了:“應該……都不是。”
既然都不是,那麼是什麼?方雲正沒有問。
而方徹居然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良久,方雲正輕聲道:“兒子,你說咱爺倆,是英雄嗎?”
方徹毫不猶豫:“是!”
“你還真不要臉。”方雲正嘆口氣。
方徹笑了。
片刻後道:“人這一輩子,總要折騰些什麼。”
方雲正從這正邪不分的‘折騰’二字上品味了半天。
終於道:“折騰吧。”
方徹看著煙波浩渺,道:“什麼叫做正經過日子呢?”
他眼中有思索的神色。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但方雲正反而感覺難以回答。
沉吟良久,道:“什麼不是正經過日子呢?”
父子二人面面相覷。
同時笑了:“好了,我該走了。”
方徹感覺著自己體內爆發湧動的靈力,道:“我已經聖尊五品了,即將天下無敵。”
方雲正雖然知道兒子在分別前故意耍怪讓氣氛輕鬆一些,但聽到這句話還是沒忍住為之發噱:“你爹我也跨出半步了,此番回去,有你的這些資源,再進一步當無問題。”
他這麼一說方徹反而想起來一件事。
“寧在非跟我說,他被天雷劈了之後,領悟了很多……”
將寧在非說的話,跟老爹詳細說了一遍,還加入了自己的解釋。
方雲正蹙眉,沉思許久,道:“我當時也是,但是這種感覺,又不盡同,我是感覺到了前方有那麼一條羊腸小道在召喚……只不過,從心裡感覺路太窄,沒邁出那一步。”
“而當我開始熟練你的完美式之後,然後本源完全恢復之後,才感覺前方似乎有路,但影影綽綽,看不清楚。這次回去,正要嘗試嘗試,這一步如何的踏出去。”
“但金雷大道之力……”
方雲正凝眉告誡兒子:“太危險了!不要走這一步!這是在千萬次毀滅的可能中,博取那一線生機。一億個人走這一步,只有半個有可能活。”
“活下來的傳說,並不能抵消那已經成為白灰的累累屍骨。”
“嗯,你這次見了大伯,可以將咱們憂心的,擔心的,憂慮的,都跟他說說。”
方徹鼓勵道:“讓大伯出個主意。”
“你大伯再能也只是個人,不是神。”
方雲正苦笑:“你這真是要弄死他啊。”
方徹哈哈一笑,隨後拿出兩個空間戒指:“這是小寒和雲煙給您的,這個是她倆給我孃的。您帶回去吧。”
“好。”
方雲正隨即將兒子扔了出去:“滾吧!”
扔下兒子,自己拔地而起,咻地一聲消失了。
“我去……您倒是把我帶出去啊……選個快進城的地方放下來就成了。這荒郊野嶺的……”
方徹抱怨著:“這當爹的可真不靠譜。”
不過來都來了。
方徹還是在這裡做了些貢獻。
神識直接鋪出去,轟轟狂震,將這一片的蛇一片一片的全震死。
看著無數的大蛇,從各個山石窟窿裡暈頭轉向的鉆出來,方徹一邊斬殺一邊忍不住心裡有些嘆息:蛇這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想要大陸無蛇,真心不可能。
在神京的時候,畢雲煙曾經問過一個巨傻的問題:這個世界上,蛇多還是人多?
當時一干娘子軍之中,居然有半數以上的娘子軍異口同聲:人多!
而且為此爭論不休。
同樣的問題現在在唯我正教大陸和守護者大陸,也都在有無數人討論。
但是真正到了這等荒山野嶺,人跡罕至的山林湖泊之中,就會真正明白,到底是蛇多還是人多了。
實在是……難以計數。
方徹一路殺,向外走出去。
所過之處,蛇屍成山。
等走到熟悉的地方,檢視了一下,才驀然明白:額,白雲洲南部的萬靈之森外圍……
前方,有動靜傳來。
方徹心念一動,已經化作了一陣清風。
過了一會,才看到一隊少年男女,身著勁裝,防護極其周全,向著山林中如飛而來。
方徹忍不住笑了。
這其中竟然有熟人。
正是任春等九小之中的小妹子任冬。
小丫頭身體看起來還是有些瘦弱,就跟一條細細的柳枝兒似得,但容貌精緻,一臉冰寒,眼神銳利。
手中劍緊緊握著,小小年紀,居然已經有了神識,謹慎地觀察周圍。
“大家都小心些,這裡枯草枯樹葉多,一般這種地方,下面都會生長有很多蟲子;而有了這些,蛇類就會存在……仔細尋找,聽著底下的動靜點。”
“盡量多殺一些。”
“但是要小心自己皮膚,不能有任何地方露出來,尤其是腿腳……”
小丫頭指揮有度,居然很有些大將風範。
雖然人少,只有十來個人,但是先鋒和左右後還有中軍卻是調停的井井有條。
方徹神識散發,在這位小隊人身後,遠方已經有一堆堆被殺死正在焚燒的蛇。
“咱們白雲武院這次滅蛇,咱們小隊能得什麼名次,全憑大家了啊,我可不想要落到第十名以後!”
任冬噘著嘴:“那樣我可太丟臉了。”
心中尋思:我丟臉不要緊,但大哥哥的臉,不能丟!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是前十,或者第九。要是能前三就更快樂了……
“大姐……”一個少年叫。
“不要叫我大姐,叫我隊長!!”小丫頭虎起臉,居然很有幾分氣勢。
“是,隊長。您看這邊有個蛇洞。”
任冬過去,小腳一跺,靈氣一震一條蛇就從地下被翻上來,一劍砍死。然後另外兩個少年熟練的拿出來大鐵鏟,幾鏟子下去,就將蛇窩翻出來,裡面果然全是蛇蛋。
全部打碎。
蛇取了蛇膽放好,然後開始往前走,等多了,聚集一堆就開始焚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