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有什么話,大膽的說
方徹站在晨風中，迎著初升的霞光。看著天空金風送雲，萬裡悠悠，霞光萬道，山河盡染。
驀然感覺心胸開闊。
忍不住長嘯一聲：“都好好活著！”
也不知道他們聽到了沒有，似乎有隱隱回應傳來，又似乎沒有。
方徹舒心的笑起來。
“笑的跟個海狗一樣。”
耳邊傳來一個傳音聲音。
老魔頭來了。
“嘿嘿嘿……”
方徹回到了自己的家裡，當初在白雲洲買的院子，嗯，賢士居。
裡面已經是雜草重生，但是很明顯看出來，沒有像方王府那樣子遭受破壞打砸。
開啟門進去，一揮手，所有門窗全開。
靈氣一震，房子裡所有淡淡黴味瞬間蒸發，靈氣持續沖刷，片刻間，整個房間窗明幾凈，一派舒適感油然而生。
伸手一抓，前院後院房頂所有雜草，瞬間化作齏粉。
看著瞬間變樣，煥然一新的賢士居，方徹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踏步進入門中，一手扶著門框，恭敬道：“祖師，請進！”
一聲淡笑，孫無天身子從空中無中生有一般的鉆了出來。
背著手一臉微笑，抬頭看著上方門匾‘賢士居’三個字，搖搖頭嘆口氣：“真不要臉。”
“祖師教導的好。”
方徹涎著臉。
現在與老魔頭的關系，已經非常親近了，所以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來展示‘晚輩的親近’，老魔頭已經一點也不排斥了。
“我可沒教你這麼厚臉皮。”
孫無天哼了一聲，背著手邁步進來：“關門。”
“遵令！”
關上門，兩人行走在這個大院子裡，老魔頭評頭論足：“除了小些，其他的還成，就是不夠幽靜。”
老魔頭看房子有倆要求：一個是大。
另一個就是要安靜。
進入房間，老魔頭很是自來熟的在房間裡躺椅上躺了下來，隨著躺椅搖晃，舒適的說道：“回來的感覺如何？”
方徹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怔忡了一下。
眼前似乎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那是另一個削瘦的身影，長相和孫無天差不多，也是這麼不修邊幅，也是這麼花白頭發，也是這樣削瘦佝僂，也是這樣的習慣：進入房間，先找躺椅，躺上去之後，一邊搖晃一邊跟自己說話，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天花板。
這兩個身影，似乎在重合一般。
莫名的感覺心裡有點難受。
孫無天沒聽他回話，一轉頭卻看到他怪怪的樣子，忍不住皺眉：“想啥呢？魂遊天外了？”
方徹嘆口氣，走兩步過去，扶著搖椅，充滿了感慨的道：“那時候孫元師父每次來，都和您現在一樣的習慣，總是先躺在躺椅上，躺椅開始搖晃起來，然後他才一邊搖著一邊和我說話。”
“剛才……弟子突然愣了一下，以為孫元師父又回來了……”
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孫無天淡淡笑了笑，想著那位從未謀面的後代的樣子，清淡的說道：“你是擔心我也和你那孫元師父一樣……突然被宰了？”
“沒有！”
方徹急忙否認，笑道：“祖師功參造化，天下無敵，這人世間誰能對祖師造成傷害？我是半點也不擔心。”
孫無天淡淡一笑，沉默了一下，道：“不過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恨天刀……你可真不能丟了。”
方徹心中一突，急忙阻止道：“祖師，修為通天，言出法隨，這種話不要亂說。”
孫無天看他著急的樣子，心中熨帖，哈哈一笑，道：“這賊老天，還不至於盯著我每一句話！”
隨即道：“你還沒回答我呢，回來這邊感覺如何？”
老魔頭岔開話題，方徹也鬆口氣，認真想了想道：“說句祖師不愛聽的話，回來這邊，還真比那邊舒服，在那邊的時候，每一天都有一種……小命隨時都能不保的感覺，而在這邊，心裡的安全感比較好，很踏實的活著的感覺。”
“這我有什麼不愛聽的？”
孫無天搖搖頭，道：“這種感覺不僅是你，連我也是如此。”
他說到這裡，出神一會兒，輕聲道：“在這邊，舒坦。在那邊，憋屈。”
方徹默然。
他是親眼看著的，孫無天在那邊，的確是憋屈。
任何人看起來，都和副總教主們接起平坐，但是，只有真正深入瞭解才知道……孫無天在那邊，是多麼憋屈。
尤其是夜魔回歸，孫無天心中有了掛念之後，那種感覺，更加無法形容的心酸。
“祖師本是恨天鬥地，縱橫天下，面對總教主都能挺直腰桿的人，但為了弟子……著實受委屈了。”
方徹真心真意的說道。
孫無天沉默一下，隨即譏笑道：“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我只要在唯我正教，就是這樣的。就算沒有你，這腰桿子……也直不了哪裡去。”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位置！位置這兩個字，才是一個人真正的枷鎖。”
“而且，位置能逼著你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說不願意說的話，而且，會說的很自然。不管你在外面如何的瀟灑愜意，如何的移山填海移星換鬥蓋世無雙，但是回到這個位置上的時候，你還是要那樣說話，那樣做事。”
“這就是位置。”
“而你祖師我，就是這個位置。上不得，下不來，辭不掉跑不了。”
孫無天嘆口氣，道：“有你的一部分原因在，這點不否認，但是……你的原因，最多隻佔據兩成。”
方徹深深嘆口氣，他是真心的明白孫無天這段話的意思。
的確是如此！
孫無天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也有些很奇怪的莫名情緒，喟然說道：“剛才你的話，安全感，這三個字，讓老夫莫名的有些感慨。”
“我輩出生入死，為了唯我正教流血戰鬥……但是，唯我正教啊……不是坐天下的料子……這個天下，不管過去千年萬年，若是真的有勝負分明那一天的話，應該還是守護者的天下。”
“祖師……這怎麼說？”
方徹有些奇怪了。
孫無天這麼有把握？連東方三三也未必有這種絕對把握，他怎麼突然這麼說？
“就是因為‘安全感’這三個字。”
孫無天淡淡道：“唯我正教那邊的民眾，是沒有這種感覺的，而這邊的，卻很安心。雖然也不斷的出事，雖然也不斷的戰爭，但是在這邊哪怕同樣民不聊生，也感覺比那邊安全。”
“方徹，這……才是人心所向啊。”
他躺在躺椅上，淡淡道：“所以，你現在這個守護者臥底的身份，極其重要。若是可以，哪怕只有一絲絲可能，也要永遠保留。”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唯我正教會沒有，那麼祖師我……恐怕是肯定的陪著教派一起沒有了。”
他閉著眼睛，淡淡說道：“但在那之前……祖師我盡力，將所有知道你身份的人……”
他閉著眼睛，微微咬牙，輕輕的，幾乎不可聞的說道：“……全部帶走。”
“祖師！”
方徹心神震動，失聲叫道。
“現在也只是有那種設想。”
孫無天閉著眼睛如同睡著了一般，淡淡地說道：“按照目前的情勢……只要飛熊神不顯，天蜈神不來……那麼千年萬年，也還是這個樣子，不會有什麼改變。”
方徹還想要說什麼，但老魔頭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說下去。
“接下來計劃是什麼？”
孫無天問道。
“大陸巡查這件事……我想脫身了。”
方徹道：“現在實力太低，所以我現在必須要抓緊每一分一秒，開始修煉了。所以……恐怕，恐怕……祖師您……”
孫無天忍不住睜睜眼，眼底神光亮了一下，急忙閉上，道：“吞吞吐吐幹什麼？有什麼要求，你大膽點，直接說。”
方徹吞吞吐吐：“恐怕要辛苦祖師，頂著我的樣子來做這件事了……而且是近乎整個大陸……這有點，太辛苦祖師，弟子有些不好意思……”
“哎……”
孫無天用盡了所有力量，才控制著非常惆悵的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小子身邊，就是有太多的麻煩事兒，你小子也是真大膽啊，祖師什麼身份，堂堂唯我正教總護法，結果現在沒別的事兒了，就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下屬教派小魔頭當替身了？”
“祖師真的很無奈了……”老魔頭愁眉苦臉，長籲短嘆。
方徹慚愧的道：“是弟子沒出息，連累了祖師。”
孫無天的嘆息，幾乎天愁地慘：“罷了罷了……形勢所迫，不得不然，我且受點委屈也無所謂。哎，但是，我可警告你，你要是練功不積極，我隨時罷工走人嗷！”
“那是當然。”
方徹賠笑道：“我是這麼打算的……祖師您受累，去幫我巡查……然後我呢，自己歷練一段時間，再去找祖師，在祖師的領域裡修煉，也順便隨時向祖師討教，然後一些時間節點，比如需要換城市，需要生殺大隊集體行動的時候，我也都會在場……”
孫無天嘆口氣：“你這些破事兒真多！居然能隨時扔下我脫崗……”老魔頭抱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絲沒忍住的竊喜。
方徹誠惶誠恐狀：“弟子慚愧。”
“真是非要累死我這一把老骨頭。”孫無天抱怨著：“我都多大歲數了……還要，哎，你那幫小弟一會兒要給我介紹好了，然後我也得融入進去才成。”
“那是當然的。”
方徹道：“其實這幫傢伙都是極好接觸的人，只要祖師保持嚴格要求，保證一個個服服帖帖。”
“呵呵呵……我特麼居然還要給守護者培養人才……”
孫無天惆悵的嘆口氣：“我孫無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祖師能者多勞……至於氣質談吐風度等等各方面……”
方徹提醒。
“這還用你放屁？”
孫無天一瞪眼道：“滾出去練功去！”
方徹唯唯諾諾，趕緊離開。
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