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血要冷
2025-12-10 作者: 會說話的肘子
第176章 血要冷
生羽丹,乃一位藥官的畢生心血,道庭鎮山之寶。
便是黃山與老君山道庭裡,也只有兩位藥官能煉製此丹。
如今,那枚珍貴無比的生羽丹便靜靜躺在地上。所有人目光投去,金豬、雲羊、皎兔、夢雞眼中是藏不住的炙熱,卻沒人敢去拾起。
他們的目光又轉向靖王,卻見靖王默默站在宗祠裡,低頭看著靜妃的屍體久久不語。
解煩衛、千歲軍,所有人安靜等待,只餘下寒風呼嘯,這偌大的劉家大宅明明站滿了人,如同一座空空蕩蕩的廢墟。
一場聲勢浩大的謀反無疾而終,只餘下一地雞毛。
無聲中,白龍彎腰拈起沾了血的生羽丹,用衣袖擦了擦放回盒子裡:“王爺,這枚生羽丹……”
靖王沒有理會他,只低聲說道:“劉閣老入仕途以來,累進吏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少傅兼太子太師、少師、華蓋殿大學士。陛下登基那年,京城人心惶惶,藩王蠢蠢欲動,乃是他與他父親撥亂反正才得以平定大局,助陛下登基。他這一生雖有錯,卻也有功,厚葬他父女二人……還有那位劉師爺。”
馮大伴拱手答應道:“是。靈韻郡主在前往鄢陵渡的路上,需要微臣追回來嗎?”
靖王嘆息一聲:“隨她去吧。”
他踏出宗祠,朝門外走去:“回王府吧。”
沒走幾步,卻見白龍攔住去路,溫聲勸解道:“王爺,劉家象甲營與虎甲鐵騎尚未平定,為您安全著想,還請您暫且在這劉家大宅住下,先不要回洛城。”
靖王停住腳步,靜靜凝視著那張鎏金龍紋的面具,白龍不退不讓,與之對視。
門外的陳跡默默握緊了刀,沒想到密諜司翻臉竟然這麼快。彼此剛剛聯手鏟除劉家,便立刻要將靖王軟禁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洛城的風波並沒有隨著劉家崩塌而結束,只是才剛剛開始,靖王才是最後的獵物!
宗祠外的氣氛緊張起來,皎兔微微抿起嘴唇,微微向雲羊身邊退了一小步。
靖王看向宗祠門前的解煩衛,只見解煩衛們身披蓑衣、頭戴斗笠,面目隱藏在斗笠之下的陰影裡看不見神情。
他又看向身披盔甲、頭頂紅纓的千歲軍,只見千歲軍將士慢慢將手按在了刀柄上,與解煩衛劍拔弩張。
靖王忽然展顏笑了起來,他回頭看了看還在房樑上的劉閣老,語氣滄桑道:“好,就依白龍大人所言,先在這劉家大宅住下吧。千歲軍聽令,爾等這就去協助平叛,莫要讓象甲營、虎甲鐵騎再起風波。”
千歲軍將軍遲疑不動。
靖王笑著說道:“王將軍,我使喚不動你了?還不快去。”
千歲軍王將軍雙手抱拳:“末將領命。”
說罷,他領著千歲軍轉身離去,轉瞬間劉家大宅空了一半。
白龍笑著說道:“王爺深明大義,卑職欽佩。內相交代過必須將劉家罪證釘死,讓那些文官說不出話來。所以還有許多文書供詞需要王爺幫忙補上,也正好梳理整件事情脈絡,將所有參與謀逆之人全部繩之以法。”
靖王哈哈一笑:“今日乏了,等明日再說吧。白龍大人先忙著,我等且回去休息。”
一旁世子、白鯉還在人群中尋找陳跡的身影想要說點什麼,卻被靖王拉走了。
……
……
未等劉家散亂的屍體被清理出去,解煩衛便已分散至劉家大宅抄家、清點財物。
解煩衛將宗祠裡擺放貢品的桌案拉出來,四名賬房先生坐在桌案前,擺出四副算盤,分別負責清點房屋地契、金銀銅錢、田畝暗賬、奴僕典契。
算盤珠子在劉家宗祠門前撥得噼啪作響,一頭龐大的巨鯨在這熱鬧聲音中轟然倒下、分解。
宗祠對面的小巷子中,雲羊與皎兔似笑非笑來到陳跡面前:“少年郎,好久不見啊。”
陳跡原本凝重的看著靖王離開,聽聞此聲,當即回頭笑道:“先前兩位大人鋃鐺入獄時我還覺得可惜,如今見二位安然無恙,便放心了。”
雲羊笑吟吟問道:“真的放心了嗎?”
“嗯,放心了。”
雲羊慢慢收斂笑容:“我且問你,先前開棺驗屍時,是不是你去給劉家通風報信?”
陳跡一怔:“雲羊大人何出此言,我並不知道兩位要去開棺驗屍啊。”
皎兔用纖細蔥白的手指點了點他肩窩,巧笑嫣然道:“可只有你知道我們曾去查驗過劉家祖陵。若不是你告的密,你就將這告密之人給我找出來,不然的話,哼哼。”
陳跡無奈道:“此事與我何干啊?”
雲羊笑眯眯道:“那可由不得你。”
就在此時,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擠到三人中間,皮笑肉不笑的將陳跡拉到身後:“兩位自己陰溝裡翻船,便莫要胡亂怪罪新人了。原本內相大人還命我偷偷給兩位使絆子露出破綻,好讓劉家麻痺大意,卻沒想到兩位自己糊里糊塗鋃鐺入獄,倒是省我一番周折。”
雲羊看著金豬,俊美的臉上眉頭慢慢皺起:“金豬,你要護著他?”
金豬樂呵呵道:“哪有什麼護不護的,大家都是為內相做事,當同氣連枝才對。此次順利扳倒劉家,他也有一份功勞,如今內相已賜下修行門徑,說不定有朝一日他成了大行官,兩位怕是……”
皎兔瞪大了眼睛打斷道:“胖豬你在威脅我們?小心我扎你哦。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在無念山,別人欺負你的時候,我還幫過你呢。”
金豬不耐煩道:“你在說什麼屁話呢,把我欺負最狠的不就是你?!”
皎兔歪著腦袋,目光越過金豬胖胖的腦袋,看向他身後的陳跡:“少年郎,以後要不要繼續隨我們做事啊,先前大家合作挺開心的嘛。”
雲羊也幫腔道:“密諜司的‘上三位生肖’裡病虎大人不知身在何處,天馬大人又喜歡獨來獨往,若論能力與權柄,白龍大人必坐頭把交椅。隨我們做事便是隨白龍大人做事,前途遠大。”
金豬面色一變:“當我面挖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皎兔笑眯眯道:“他本來就是我們領進密諜司的嘛。”
金豬不再理她,轉頭看向遠處房頂上一襲白衣佇立的天馬,招了招手:“天馬,看這邊看這邊,雲羊和皎兔想找你聊聊!”
雲羊瞥了一眼天馬,不等對方趕來,轉頭對陳跡意味深長道:“往後便是同僚了,一定還有合作的機會,皎兔我們走。”
說罷,他拉著不情不願的皎兔站到白龍身後去。
金豬壓低了聲音對陳跡說道:“司禮監內派系林立,這兩人一直為白龍做事,無法無天!往後你就跟著我和天馬,必可保你周全,到時候咱們找機會整死他們其中一個,你就是新的生肖!”
陳跡面色古怪:“真要整死一個嗎?”
金豬理所當然的反問:“不然你怎麼成為生肖?兩個一起整死也行!”
陳跡好奇道:“一個空餘的位置都沒有?”
金豬搖頭:“沒有。”
陳跡追問:“白龍大人麾下有皎兔和雲羊、玄蛇,天馬大人麾下有誰?”
金豬壓低了聲音:“天馬這一派,目前就我一個人,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等你成了生肖,咱們聲勢便壯大了。”
陳跡面色古怪:“那剩下的生肖,都是病虎大人的人?”
“不不不,”金豬掰著指頭算道:“囚鼠負責內獄,天天躲在臭兮兮的內獄裡六親不認;屍狗領著一批人獨來獨往,專門幫內相大人掘墳開墓;山牛是內相大人的貼身護衛,每天坐在解煩樓裡也不出門;夢雞比較雞賊,誰給錢就幫誰做事;寶猴是吳秀大人的人。”
陳跡已經多次聽到‘吳秀’這個名字了,他疑惑道:“吳秀大人是?”
金豬提醒道:“吳秀大人是陛下身邊的秉筆大太監,以後若去了京城千萬不要惹他,此人最是記仇。”
說罷,他補充了一句:“不過你記住,咱們不管跟什麼人,最後都是在為內相大人做事,只要記住這一點就不會犯天大的差錯。”
陳跡忽然問道:“白龍大人這些年一直在內相大人身邊嗎?”
金豬回憶了一下:“半數時間都在吧。不過內相大人有極其重要之事,會優先交給他去辦,也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你要小心他,此人臉厚心黑極其歹毒,這些年密諜司抄家滅門之事一半都是他做的……你問這個做什麼?”
陳跡思索片刻:“金豬大人,馮先生此時身在何處?”
金豬聽到馮先生三字有些惱怒道:“這我哪裡知道,我也是在龍王屯才得知他是咱們的人。明明是自己人,也不知道哪來的仇怨,把揍我的那麼狠!往後若在司裡遇到,非給他使些絆子不可!”
陳跡低頭沉默不語。
金豬好奇道:“想什麼呢?”
陳跡輕聲道:“多謝金豬大人解惑。”
“謝什麼,”金豬樂呵呵拍了拍他肩膀:“往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陳跡搖搖頭:“但大人你被馮先生拖在馬後的時候,我什麼也沒做,只能事後找機會為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