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2025-12-05 作者: 純潔滴小龍
第335章
李追遠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久到連一向都不喜歡動腦子的潤生,都忍不住低頭小聲問了一句:
“小遠,我們回去麼。”
這裡,好像沒什麼好看的了,而且阿璃還在上面等著,最重要的是,潤生覺得小遠現在的狀態,有點不正常。
發呆、發懵這種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不算什麼,就比如阿友就經常這樣。
但小遠一向都很清醒,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要做什麼。
李追遠略微回過神,點了點頭。
潤生又等了一會兒。
見小遠還是繼續坐在石凳上,潤生只得伸手,將少年抱起,再將他挪到自己背上。
走出主位,抬頭,上方的流沙還在繼續,可能等天亮時,地下的這點空間就會被完全填充。
潤生一隻手搭著背後的小遠,另一隻手抓著壁面,雙腳懸空,一抓、一送、一停,像是在跳躍,很快就來到了上方。
將少年放回三輪車上後,阿璃仔細地看著他。
李追遠的目光先是落在阿璃臉上,隨後又很快散去。
潤生騎上三輪車。
今晚的星空依舊燦爛,但車後的二人並未像來時那般下棋。
李追遠的視線朝著上方,眼裡卻看不見一顆倒映的星辰。
阿璃的手一直在少年的頭部輕輕揉捏,她不奢望以這種方式讓少年快速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她只希望這樣能讓他好受些。
少年找到了魏正道一勞永逸鎮殺邪祟的方法。
很簡單的方法,
將邪祟吃下去。
這與潤生喜歡吃那些髒食不同。
因潤生自身的特殊,他能吸收諸如怨念、屍氣、煞氣等負面屬性的力量,本質上,和普通人需要從餐食中汲取各種營養成分沒什麼區別。
潤生拿起一條殭屍腿啃,和常人啃烤羊腿,沒差。
但,魏正道這裡的吃,是另一種概念。
哪怕李追遠看了很多的書,自身因走江也算是經歷豐富、見多識廣,但這種概念,李追遠還是第一次接觸。
在那之前,少年甚至未曾設想過,還能有這種解法。
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邪祟和對手,很多都會在臨死前不敢置信地驚呼:
“不可能!”“為什麼。”“憑什麼!”
因為少年對他們所展現出來的一些特質,超出了他們過往認知的範疇。
現在,李追遠再看魏正道,就有類似的感覺,甚至……更甚不知多少倍。
陣法主位,是那麼幹淨。
乾淨,是最可怕的。
桃林下的清安,是受秘術反噬,逐漸失去自我,他選擇自我鎮封,實則是防止迷失後的自己成為荼毒生靈的大凶。
酆都大帝,開地府,建陰司,將無盡鬼物緝鎖,更是將自己也當作地獄最可怕的鬼物,一併鎮壓。
以此,來向天道換取功德。
清安是自發性的,他像是個還有良知的江湖遊俠,自己鎖了自己。
對此,天道往往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帝是養寇自重,自己就是那尊最強大的寇,像是一座僅在名義上低頭的藩鎮。
而魏正道的吃——是一種容納。
與自我犧牲奉獻無關,與養寇自重無關……最要命的是,甚至與天道無關。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手段,超出常理,無比瘋狂。
如果讓你繼續吃下去,你的肚子,將撐到多大?
你的胃口,將膨脹到多大?
這已經不是你能吃撐膨脹到什麼地步的事了,而是假如你能一路往上吃的話,你最終將會把那雙筷子,
伸向誰?
到石南鎮上了,少年眼裡的神采,終於恢復了一些。
阿璃的按摩,還在繼續。
李追遠:“讓你擔心了。”
阿璃學著李追遠以前的動作,將自己的頭低下,額頭與少年相抵,彼此能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良久,等三輪車從馬路上駛入思源村村道時,少年坐起了身。
“潤生哥,去大鬍子家。”
“好。”
三輪車行駛到大鬍子家。
李追遠示意阿璃繼續坐在車上,他一個人下了車,再次走入桃林。
先前在桃林裡與清安交流時,李追遠就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清安對這件事,並不是很積極,可明明他是能從這結果中受益的。
所以,清安應該早就知道了真相。
魏正道當初可以將“黑皮書秘術”教給清安,但他的確不能將“鎮殺之法”教給他,除非魏正道願意將清安……吃了。
這次,桃林深處罕見的沒了酒味。
清安坐在小茶几前,上面擺著桃花茶,一碟水煮花生和一碟茶幹。
除了茶外,花生和茶幹應該是今天蕭鶯鶯給清安擺的供品。
蘇洛坐在邊上,正在研墨。
清安對面的位置,被空了出來,下方置一蒲團。
李追遠知道,這是特意給自己留的。
清安曉得,自己去了一趟狼山後,就會再來見他。
李追遠沒客氣,直接在蒲團上坐下。
面前茶几上,擺著一杯茶。
少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安:“怎樣?”
李追遠:“難喝。”
清安點點頭:“的確。”
李追遠:“缺茶葉麼?”
清安搖搖頭:“平時都是喝供酒,很少喝茶,今天是突發奇想,嘗試一口後覺得很難喝,就故意留著,想讓你也來體驗一下。”
李追遠低下頭,茶杯旁,還擺著一雙筷子,他沒伸手去拿筷子夾菜,而是很平靜地道:
“我體驗到了。”
清安:“我說過你很像他,但你終究不是他。”
李追遠:“嗯,我也不想當第二個他。”
清安伸手,拿起毛筆,蘸上墨汁後,在面前白紙上書寫。
“他以前曾說我們幾個食量大,走江時想的最多的,是如何餵飽我們,生怕我們幾個餓死。
可他一直沒告訴我們,其實,他的胃,才是最大的。”
清安放下毛筆,白紙上寫著一個“胃”字。
李追遠:“胃正道?”
清安:“你已經看到了,那你怕麼?”
李追遠:“回來的路上,一直失神到剛才。”
清安:“我,直到現在。”
今日沒琴沒歌沒酒更沒風,當蘇洛停下研墨的動作後,桃林深處,靜謐得有些滲人。
清安再次開口道:“他是他,你是你。”
李追遠:“你剛剛說過了。”
“我知道,你的路很難走,但並不是沒有機會,你也已經摸索出來了走下去的方法。”清安再次提筆,在紙上寫上一個“為”字。
頓了頓,本想著停筆的他,又接下去寫上“正道”二字。
清安:“這,就是你能活下來的路。”
李追遠:“一切,為了正道?”
清安點點頭。
李追遠:“這個,我確實會。”
清安:“會就行了,別過猶不及。”
李追遠:“你在關心我?”
清安:“我的迷失已經很嚴重了,我早就對自己產生了很深的疏離感,有些事,如果不是你提起,我都早已遺忘。”
李追遠:“還是買賣。”
清安:“嗯,買賣,這次雖然不能下酒,但有喝茶的興致,更難。”
清安所說的“過猶不及”,就是將“為”這個字的發音,讀成聲調。
那麼,“為正道”的意思,就會從:
一切為了正道。
變成,
一切,都為了成為正道。
李追遠:“我沒那個想法。”
清安:“呵呵,這並不取決於你的想法,你,到底不是他。”
“嗯。”應了一聲後,李追遠站起身,“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清安擺了擺手。
李追遠轉身,走出桃林。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清安指尖在茶几上輕輕敲擊,隨即對身邊的蘇洛問道:
“他比我預想中,要平靜很多。”
蘇洛:“他一直是這樣。”
“不是。我特意煮茶等他,是因為我覺得他會來。現在我有種感覺,他會來,是因為他知道我覺得他會來,怕我落空。”
蘇洛:“出於一種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