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2025-12-05 作者: 純潔滴小龍
第310章
趙陽林面露驚愕,雙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秦……柳……龍王家。”
在場的夥伴們都清楚,當小遠哥自報家門後,意味著眼前這位趙家二爺,就沒了活下來的可能。
少年將傘柄下壓,遮住面龐。
“轟隆隆!”
伴隨著天空一聲雷鳴再起,所有人,都動了。
譚文彬雙臂平舉,脖子一側,眼耳口鼻對趙陽林成懾。
潤生一個前衝,手中黃河鏟力劈而下,不怕趙陽林躲,就怕他不躲。
五感受到嚴重侵襲的趙陽林察覺到可怕危機,下意識地進行閃身躲避。
林書友提前卡在了對方要躲避的位置上,雙鐧猛砸而下。
第一鐧砸碎了趙陽林身前水霧,第二鐧砸凹了其胸膛。
重創倒退之際,趙陽林被砸出的鮮血開始旋轉。
趙毅自側面出現,舉起手,趙氏本訣催發,一掌拍下,打斷自己二伯這最後逃命機會。
梁豔梁麗接力,軟劍刺入趙陽林胸膛、瘋狂攪動,匕首割下其頭顱。
“噗通……”
無頭的屍體落地。
這對父子,可以相約去地府碰頭。
“唉……”
趙毅嘆了口氣,不是對自己這有著血緣關係的二伯,而是對梁豔梁麗。
姓李的那幫人動手節奏拿捏得幾乎無縫,而梁豔梁麗則上來晚了一步,若非自己出手干預,自己這二伯說不定還能再撲騰幾下。
可問題又不出在姐妹倆身上,這是雙方頭兒之間的差距。
趙毅提起自己二伯的腦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發現屍身上散發出一股特殊的香味。
很淡,淡到微不可聞,卻又實實在在存在。
這感覺,似曾相識,趙毅下意識地嗅了嗅自己身上,好像自己身上也曾有過。
趙毅:“你們聞到什麼味兒了沒?”
其餘人都仔細聞了一下,譚文彬甚至還用了自己的“牛鼻子”,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李追遠走到趙旭屍體面前,攤開手。
下一刻,一朵細小的紫色晶瑩花朵自趙旭屍身上緩緩綻放。
當然,這需要走陰狀態下才能看到,因此,在場所有人,除了潤生,都看到了。
趙毅恍然,原來不是什麼味道。
這是彼岸花,上面有黃泉氣息。
他們這幫人,曾在豐都大霧裡泡過,趙毅的生死門縫記錄下了這一痕跡。
趙旭身上的彼岸花綻放又快速收縮,裡面像是將什麼東西進行了包裹,而後一同消散。
李追遠又走到趙陽林屍體前,做出一樣的動作。
彼岸花開,再將靈魂捆紮,最後消散,魂歸地府。
酆都大帝曾下過法旨,對九江趙闔族候封。
這等於是在每個趙家人身上都留下了印記,世上亡魂無數,只有很小的比例能入地府,趙家則人人手握著一張通往地府的船票。
趙毅把趙陽林腦袋舉到面前,說道:
“二伯,你看侄兒對你多好,其他人我都沒去告訴他們,就先偷偷送二伯你進地府選官了。”
見識到酆都大帝對手下是何等方式後,就清楚,在陰司做鬼官……實則是一種望不到頭的酷刑折磨。
譚文彬:“我以前看《封神榜》時,還納悶為什麼反派死了後還能封神,這不是在獎勵他們麼?現在,我明白了。”
林書友:“明白這不是獎勵……”
譚文彬:“明白這不是反派……”
趙毅:“都不用看神話故事,問白鶴童子就清楚了,問問祂以前當鬼王和後來當官將首陰神,哪個更快活。”
林書友的眼皮顫了顫,開口道:“童子說,現在當南通撈屍李最快活。”
譚文彬:“外隊,你家倆人已經下去報道了,等這次事結束後,你趙家人在陰司豈不直接成了氣候?”
林書友:“說不定百年後的民間故事裡,鬼差鬼將這些,很多都姓趙了。”
趙毅:“聽起來,有點威風啊。”
譚文彬:“你就不怕你自己百年後,下去和家人重聚?”
“怕什麼怕。”趙毅抬起下顎,指了指李追遠,“咱地府有人。”
梁豔和梁麗包攬了割臉皮的工作。
在她們的巧手下,兩張臉皮被很完美地剝離。
有這個作原材料,用以偽裝,效果會非常之好,尤其趙毅本就是趙家人。
現在有兩張,一個爸爸一個兒子。
趙毅捏著兩張臉皮,左手趙陽林右手趙旭,對李追遠問道:
“小遠哥,你選哪個?”
問的同時,趙旭的那張麵皮,還特意抖了抖。
李追遠:“你選趙旭吧。”
趙毅:“嗯?”
李追遠:“趙陽林的麵皮,給彬彬哥。”
趙毅:“我和壯壯一起進去,姓李的你不去了?”
李追遠:“去。”
趙毅:“趙陽林體格高大,趙旭瘦小些,姓李的,你就模仿趙旭吧,我在裡面給你做個傀儡支架,你操控著就行,以你的傀儡術水平,很難被發現破綻的。”
李追遠:“這太累。”
趙毅:“那……”
李追遠:“讓彬彬哥偽裝成趙陽林,我跟著彬彬哥進趙宅,反正趙陽林在外頭養了很多外室,以前又不是沒把外頭的私生子帶進家裡過。”
趙毅:“不是,這你都知道?”
李追遠:“知道。”
趙毅:“可是年輕一輩自由散漫些,接觸的也是家裡年輕人,但趙陽林算家裡中老輩人物了,接觸的也是家裡老狐狸,我怕壯壯搞不定。”
李追遠:“現在,我可能比你,更懂你這位二伯。”
趙毅聞言,馬上意識到什麼,轉身就去檢視那兩具屍體。
兩具屍體這會兒已經開始快速腐爛,用不了多久就會化為膿水,這顯然不正常。
“姓李的,你剛剛對他們倆都用了黑皮書秘術?”
“嗯,讀取了他們的記憶。”
“呵,可以可以。”
趙毅聳了聳肩,自己機緣巧合下用一次為了解除那副作用都差點丟了半條命,結果姓李的拿這秘術用來看死人八卦。
譚文彬:“現在,我們去哪裡?”
趙毅:“走,先帶你們吃早飯。”
天還沒亮,這家店就已開門營業。
體態豐腴的老闆娘正在切滷味,嘴裡叼著一根菸的光頭老闆則赤膊著上身,正在將桌椅外擺。
當趙毅出現時,老闆馬上吐掉嘴裡的煙,老闆娘丟掉手中的刀,二人面向趙毅,很是恭敬道:
“少爺。”
趙毅擺了擺手,說道:“有個活兒要做,順便,帶我幾個外地來的朋友,喝個早酒。”
老闆馬上彎腰,準備將剛搬出來的桌椅再搬回去。
趙毅:“別介,不用特意只招待我們,沒點煙火氣拿什麼下酒?”
“是,少爺,您與幾位貴客先坐著,我這就給您準備。”
梁豔將裝有兩張人臉的黑色包裹,遞給了老闆娘。
老闆娘應了一聲,拿著包裹進了後廚。
趙毅招呼著大家坐下,並對李追遠道;“淋了雨,松過筋骨,喝點小酒,也能解解乏。”
李追遠:“你們喝。”
趙毅後仰著身子,對一個人在忙碌的老闆喊道:
“有奶麼?豆奶牛奶酸奶都可以。”
老闆有些尷尬地搖搖頭,然後指向那邊還沒開門的商店,意思是他能撬鎖進去取。
“汽水有沒有?”
“有的,少爺。”
“那就汽水吧。”
趙毅指尖一彈,親自開了蓋,再插入吸管後推到李追遠面前。
“倆人算苦命鴛鴦,私奔出來被家裡人追殺,我讓老田頭去交涉,給人保了下來。祖傳手藝,泥人兒張,捏出來的東西惟妙惟肖,不過早就不接外活兒了,只給我一個人做私活兒。”
林書友:“都什麼年代了,還棒打鴛鴦?”
趙毅:“就是。”
林書友:“老闆娘是泥人張?”
趙毅:“都是。”
林書友:“一個姓?”
趙毅:“嗯。”
林書友:“堂兄妹。”
趙毅:“多了個字。”
林書友嘴巴張著,良久才回了句:“有點理解為什麼家裡要追殺了。”
譚文彬起身給眾人分了筷子,笑道:“到底是趙少爺的生活,真是豐富多彩,今晚都是重劇。”
很快,菜餚一份接著一份被端上來,基本下面都架著一個酒精爐。
趙毅:“來,嚐嚐,雖然二人不是本地的,但手藝可是沒得說。”
大家開始夾菜,偶爾再抿口酒。
越喝,天越亮。
古代凡是漕運發達之地,都會有早酒文化保留,辛苦一夜的漕工從碼頭上下來,吃點喝點犒勞一下自己,回去就一悶睡。
老闆娘提著一個袋子走了出來:“少爺,做好了。”
趙毅:“辛苦。”
老闆娘忙擺手道:“當不得,當不得。”
吃了飯,提著做好的麵皮,眾人先回到原本的住處。
林書友和潤生睡覺去了,梁家姐妹也回了自己房間。
趙毅與譚文彬則聚集在李追遠的房間裡。
兩張麵皮,分別被攤放在兩個裝滿水的面盆裡。
“壯壯,來,衣服脫了,把臉貼上去。”
譚文彬照做了,當他的臉抵在麵皮上時,不僅他的臉在蠕動,盆裡的水也被抽取而出,沿著脖子向下流淌。
等動靜結束後,譚文彬抬起頭,不僅面容變成趙陽林的模樣,連體形都發生了變化,看起來與夜裡剛死的趙陽林,幾乎沒什麼區別。
所謂的泥人,可不是捏泥人玩偶,而是把活人當泥人捏。
這等手藝,真是相當精巧了。
趙毅也把自己的臉埋下去,等再抬頭時,變成了趙旭。
趙少爺也不扭捏,馬上顯露出兒子見到爹時的那股子敬畏與討好:
“父親。”
譚文彬也進入到自己的角色,微微頷首,不鹹不淡地應了句:
“嗯。”
趙毅:“不錯,有那個味兒了。”
這個表演水平已經夠了,再加上有姓李的在譚文彬身邊,趙毅相信壯壯不會出問題。
趙毅看向李追遠:“那接下來,就去我家了?”
李追遠:“先去一趟那裡吧。”
一座民房,從外頭看起來,和村子裡其它房子沒什麼區別。
趙毅、譚文彬和李追遠走過來時,老式的鐵門被從裡面開啟,裡面站著一個老人:
“爺,少爺。”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李追遠身上,雖不知這孩子是哪裡來的,但他並不敢發問。
還有一個不敢問的是,昨兒個一同帶出去的四個家丁,也沒跟著一起回來。
李追遠拉著譚文彬的手走在前面,進屋後,透過向下的樓梯來到地下室。
開啟門,空氣流通,裡面的蠟燭自動點燃。
地下室的空間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說上面的民房建築本就是為了這間地下室,當添頭給立起來的。
地下室牆壁上全是各種畫卷,畫得很寫生,基本都是趙陽林和各種女的,趙陽林生龍活虎,而與他同畫的女的,則充斥著違和感。
如果是普通的春宮圖,或者自己畫自己以做紀念那也就罷了,偏偏這裡頭的女角色,可都不是活人。
有些身上纏著鐵鏈,有些額頭上還貼著符,更有甚者,胸口還插著桃木劍。
更有幾幅畫裡,居然是父子同框出鏡。
牆壁上的這些只是展覽,地下室裡,堆積著各種樣式的棺材,最中央區域,則是一張巨大的床。
棺材內並不是空的,裡頭陳列著形體各異的女屍,明明已經死過一次了,死後還要再被“弄醒”,再承受一次折磨。
“彬彬哥。”
“嗯。”
譚文彬走上前,給棺材內的每一具屍體都貼上符紙,伴隨著符紙燃燒,這些屍體也漸漸開始龜裂,最後化作粉末。
她們的怨念還停留在這裡,飽受著最後一幕的煎熬,現在,是在給她們解脫。
趙毅舔了舔嘴唇,他知道姓李的特意來這裡,不是為了專程做這個的。
“小遠哥,我點燈走江之前那個樣子,你也知道,我和我爸媽都不熟,就別提趙家其他人了。
之所以知道我這個堂弟的癖好,還是我逐漸恢復正常後,在趙家有了耳目,由他們告訴我的。
而且,起初我得到的訊息是,趙旭只是猥褻屍體。但我也沒料到,我那二伯和堂弟,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們會把活人特意變成死人,也是我前陣子去聽取最新彙報時,才知道的訊息。”
“啪。”
趙毅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繼續道:
“就這麼說吧,要是我能早知道這麼真切,就算走江沒結束,我也會下套給這對父子送走的。
走江時,不得家裡幫持,與家裡劃清界限,是怕自己的走江因果反噬到家族。
但你去家裡殺人,不在此列。
小遠哥,你得信我,我趙毅談不上什麼好人,但也不至於那麼下作,什麼都能忍得了,什麼都能看得下去。”
李追遠:“我不是來聽你解釋這個的。”
趙毅:“你是想要警告我?不,是想要提醒我?”
李追遠點了點頭:“你的族譜上,被你做了很多圈圈畫畫,我知道你的意圖是給趙家刮骨療毒,你想等著以後由你來重振趙家。
但這次的性質,你也看見了,我們不是抽空來你家裡旅遊的,這已經是一浪了。
誠然,我知道,你趙家裡肯定有很多無辜且乾淨的,而且,我也認為,這個比例應該是佔大多數。
但當雪崩開始時,可能就無從分辨了。”
“好了,姓李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不明白,我都要把話事先說清楚,如若這次是你趙家浩劫,當它上下整體傾覆時,我只會在旁邊看著。
我對誰無辜誰正直誰善良,不感興趣,別指望我會去救你趙家人。”
“這是當然。”
譚文彬:“小遠哥,都處理好了。”
李追遠:“走,去趙家吧。”
三人離開地下室,走到上面。
老頭見他們出來了,就殷勤地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趙毅,諂媚道:
“少爺,這都是最近新物色好的,您挑挑。”
趙毅笑了。
老人也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臉上。
老人的脖子,被趙毅掐斷,丟到了地上。
做完這些,趙毅正準備走時,吸了吸鼻子,那股彼岸花的味道又聞到了。
這意味著,這老頭姓趙,但應該是很旁系的了。
坐進車裡後,趙毅開口道:“我發現陰司真是個好地方,有些趙家人只能殺他們一次,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李追遠沒有接話,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而且趙毅也聽懂了。
明面上的意思是,少年不會對趙家人施以援手,隱藏的另外一層意思是:
你趙毅,也早點和這趙家切割吧。
趙家有新舊兩座老宅,舊的那座在山裡,新的這座在城裡。
絕大部分趙家核心成員,住在城裡的這座老宅。
“趙公館。”
大門邊的牆壁上,還貼著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入口處還有旋轉欄杆,儼然小景點。
好在,是免費的,不收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