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2025-12-05 作者: 純潔滴小龍
第275章
趙毅當初修建這裡時,不僅考慮到以後會招攬手下,還貼心照顧到了手下的流通問題。
為了避免出現後人住進逝者屋的尷尬,這裡規劃了很多座小院子,而且隔音做得很好。
因此,直到孫燕死後其屋子裡的動物出現失控,撞門破窗而出到處亂竄時,徐明和陳靖才意識到孫燕那裡出事了。
二人先進入孫燕屋裡,再來到後院,看見了彩蟒的屍體以及頭抵於地一動不動的孫燕。
“燕姐!”
陳靖喊了一聲,想要上前檢視情況,被徐明一把抱住。
“別去。”
“可是燕姐她……”
“她死了!”
陳靖閉上嘴,不再掙扎,等徐明鬆開手臂後,男孩怔怔地站在原地。
雖經歷過人生大變,但他才剛進入團隊,一道完整的浪還沒經歷過,想要讓他一下子接受團隊裡的“哥哥姐姐”忽然死去,不太現實。
徐明看了陳靖一眼,剛剛男孩衝擊到他手臂上的力道是實打實的,如果不是自己攔著,他是真會衝到孫燕屍體邊上去。
這孩子不傻,一個傻孩子不可能練功頓悟得這麼快,他知道有危險,但他第一反應還是這麼做了。
站在整個團隊立場,團隊裡有這麼一個“意氣用事”的人並不是好事,但站在個人立場,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同伴,能讓人後背很踏實。
徐明:“不要靠近她,有危險,她沒出陣法範圍卻死在了陣法裡,說明襲擊者有能力在陣法邊緣地帶殺人。”
陳靖:“會不會,已經進來了。”
徐明:“不會,孫燕是被一擊斃命的,襲擊者要是能完全進入這裡,在殺死孫燕後,肯定會順勢對我們動手,不會等到我們發現這裡的情況後提高警惕。”
陳靖:“是我的錯,我沒對燕姐傳達好毅哥的指令。”
徐明看了一眼與孫燕屍體靠在一起的彩蟒蛇頭,搖頭道:“不,和你沒關係,是她自己……大意了。”
團隊裡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位置而不斷努力,徐明知道這條彩蟒對孫燕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陳靖被少爺收入團隊後,孫燕的位置危機感就被進一步加劇了,因為成長起來的陳靖不僅能靠自己的妖血馭獸,還很能打,可以完美取代孫燕。
“走,我們去少爺屋裡待著。”
趙毅的屋在最中心地帶,也是目前來看,最安全的地方。
推開門,二人走了進去。
裡面的佈置很簡單,私人用品很少,在日常生活中,趙毅很是簡樸。
徐明在地板上坐下後,看著還有些魂不守舍的陳靖,寬慰道:
“你得學會適應和習慣。”
“我……”
“我們都可能會死,甚至包括少爺。”
“這就是走江麼……”
“少爺說過:‘沒有死人的鮮血,哪裡來得江濤。’”
……
李三江在家裡做起了法事。
臨時的,沒有預兆,也沒通知,他自個兒將傢伙事搬出來,點起蠟燭燒起黃紙,然後舉著他最心愛的那把傢俱廠桃木劍,開始揮舞。
譚文彬上前詢問這法事是在給誰做,李三江沒回答,也拒絕了他們的幫忙,堅持要自己完成。
李追遠坐在二樓露臺上,認真看著下方壩子上的太爺。
他知道,太爺其實是沒什麼道行的,論起真本事,山大爺和劉金霞都比自家太爺硬得多。
太爺自個兒其實也清楚這一點,他曉得自己在收了主家的錢後,所能做的就是讓主家得到心安。
今兒這次,沒有主家,是太爺自己的心亂了。
拜土地土地塌,磕墳墳頭陷,嘴上說的是“碎碎平安”,心裡頭早就“咯噔”得惴惴不安。
因此,這場法事他做得格外認真,即使是錯誤的動作、混亂的步伐,他走得一絲不苟。
厚重的戲服不適合在炎熱的當下穿這麼久,等法事結束後,衣服一脫,裡頭的汗液就跟淌出來似的。
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馬上上前照顧,扇風、遞水、擦汗。
很辛苦,但如果能有半點效果的話,也不至於半點反噬都沒有。
李追遠去廚房接了兩瓶熱水,提上來準備給太爺洗澡。
由於阿璃還在露臺上,所以李三江上樓即使衣服溼貼著身,卻依舊保持著完整。
見李追遠過來,李三江擺手道:“小遠侯,太爺我想衝個冷水澡。”
剛熱汗過,洗冷水澡,哪怕是青壯年也容易因此生病。
不過,太爺是個例外,這把年紀,他也的確有任性的資本。
李追遠看向阿璃,阿璃會意,拿起書,走下樓,坐回東屋門口。
李三江這才將身上衣服全脫了,只剩下一條藍色的破洞平底褲。
上頭有補丁,歪歪扭扭,是太爺自己拿針線補的。
外衣這類的,劉姨會補,褲子和內衣,太爺不讓。
不是窮到這種地步非要穿破洞的衣服,而是在太爺看來,寧願多悶兩口酒就一大塊豬頭肉,也不願意將錢花在外人看不見能湊合穿的地方。
近年他的所有新衣服,都是李追遠幫忙買的,除了上次去京裡時穿的那套仿中山裝,其餘衣服太爺也是買了就穿,極少壓箱底。
拿起瓢兒,李三江從水缸裡舀水往自個兒身上澆,再一抹臉,發出暢快的聲音。
習慣性地去取洗衣粉時,發現洗衣粉被自己曾孫換了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洗髮膏。
李三江一邊搓著頭髮一邊叮囑道:“小遠侯啊,這次出門時,多注意著點,到夏天了,雨多路滑,你們的工作又是喜歡鑽山溝溝的。”
“太爺,我曉得。”
似是怕樓下的柳玉梅聽到,李三江壓低了聲音,道:
“要是真覺得苦,這活兒咱就不幹了,現在日子好過了,我家伢兒腦子又聰明,不管幹哪一行都餓不著的。”
“太爺,我喜歡這一行。”
“嗯,你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李三江沒有再勸,他能感受出來,老太太對自己曾孫現如今的工作發展很是滿意。
要是曾孫兒換了工作,那市儈的老太太怕是要改變想法了。
李三江瞅著小遠侯和阿璃青梅竹馬得挺好,他自個兒也算是預設了阿璃未來曾孫媳婦兒的身份,但他更清楚,年少時兩小無猜有時候並不能那麼作數。
村兒裡那麼多孩子小時候玩遊戲,說長大後要嫁給他,說以後要娶了她,等成年後,走在路上碰到了說不得都懶得打招呼。
小遠侯的工作,還是很重要的。
“嘩啦!”
又是一瓢水從頭澆下來。
李三江吐出一口氣,其實他也明白,市儈的何止是那個老太太,他自個兒不也一樣?
衝完澡後,李三江趿拉著水,走進自己房間後才開始擦拭。
李追遠幫他從櫃子裡取了衣服,幫其換上。
“小遠侯啊,太爺累了,歇會兒,吃晚飯時喊我。”
“好的,太爺。”
李追遠走出房間,正欲下樓時,在樓梯口看見了站在那裡的趙毅。
趙毅的右手攥著胸口,表情有些痛苦。
李追遠站在旁邊,看著他。
不一會兒,趙毅緩了過來,將上衣紐扣解開,伸手摳挖開自己的胸口,再探進去,從中抓取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卵。
這些卵都裂開了,開始流膿。
很是噁心違和的畫面,但趙毅身上呈現的次數實在是太多,都有些看習慣了。
趙毅想要將它們甩在地上,猶豫了一下,就掏出一張符紙口中默唸一段後,將其貼上去,符紙燃燒的同時帶動著這些汙穢一同化作黑煙。
“那條彩蟒死了,孫燕也死了。”
“徐明和陳靖呢?”
“代表他們的兩顆卵是最後才破的,應該是受彩蟒死去無法維繫的緣故。
孫燕死得很快,能擁有一擊必殺孫燕實力的人,順帶斃殺掉他倆也不難。
所以我合理懷疑,他們倆沒死,死的只是孫燕。”
“嗯。”
“這是找到我老巢去了啊。”
“你老巢距離你趙家現在的宅邸……”
“近得不得了,就隔著幾座山頭。畢竟我分出來只是走一個形式,家裡人清楚等我走江結束後還是會‘認祖歸宗’的。
再說了,把老巢建在家裡附近,也能規避掉很多麻煩。
我原本以為我做得挺雞賊的,
直到看到你的老巢佈置。
姓李的,
你是真怕死得很啊!”
“我住過大學宿舍。”
“那怎麼又回來了?”
“沒想到大學能念得這麼快,反正都是要經常出遠門,與其每一浪後回宿舍,不如直接回家。”
“等走江結束了,我也去考個大學上上。”
“言歸正傳吧,趙家應該還沒事。”李追遠指了指樓下,“趙家若是有事的話,老太太這裡應該會比你更早接到通知。”
九江趙不是正經龍王家,但也算是不可小覷的家族,若是遭遇傾覆,江湖上的頂尖勢力必然會在第一時間有所察覺。
趙毅走到先前李三江洗澡的位置,舀出水來清洗自己的胸口,說道:“所以,目前來看,只是針對我的人,而不是針對趙家。”
李追遠:“如果像上次大帝出手那般,直接頒佈法旨,那動靜是無法遮掩的。”
趙毅點了點頭:“沒錯,只殺我的人卻不滅趙家,我也懷疑這似乎不是大帝直接出的手。”
李追遠:“大帝把浪掰過來了,我們也決定要去豐都了,大帝沒有在此時出手的理由。”
趙毅:“可是你這兒也起了波瀾,如果不是桃林遮蔽,事兒其實早就發生了,能同時兩邊動手,這手筆,已經很大了。”
李追遠:“你自幼的生活環境比我更復雜,你應該更能懂。”
趙毅:“個人的意志和團體的意志有時候是不相配的,前者往往會受後者的裹挾。”
李追遠:“我看過陰家族譜,上面記載著陰長生成仙后的宏願。
其實,我們上次一起經歷過的玉龍雪山那次,高塔下面鎮壓的那頭殭屍,它的目的就是想仿照酆都大帝,在雪山之下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地上天國。”
趙毅:“不是大帝的命令,但大帝的手下,還是動了。”
李追遠:“它們應該是不希望我們去豐都。”
趙毅臉上浮現出笑容:“呵呵,挺好,挺好啊。”
李追遠提醒道:“似乎有點不合適。”
趙毅:“我給過通知了,她還能死,那就不是我的問題,我又不像你,能一套人馬穩定用到現在,我看得開。
現在至少知道了,大帝在這件事中,尚且處於一種模糊姿態。
不是擺明車馬地想要弄死我們,那我們就有的活。”
“嗯。”
李追遠和趙毅一起下了樓,來到壩子上。
林書友走過來問道:“小遠哥,彬哥想問,我們去豐都是坐飛機還是像上次去都江堰一樣開車。”
李追遠和趙毅同時抬頭,望向天空。
林書友不明所以,也跟著一起抬頭望天。
李追遠:“開車吧。”
說完,李追遠就去東屋,牽起阿璃的手,走下壩子。
趙毅伸手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問道:“你知道你彬哥為什麼讓你來問這個問題麼?”
林書友:“因為我們把陳琳的車也開回來了。”
趙毅被這個回答噎住了,然後點點頭:“對。”
林書友的眼皮開始顫抖,明顯是童子在心底說話。
趙毅微微皺眉,疑惑道:“姓李的怎麼不幫你把童子封印一下,祂現在就住在你體內,老是這麼頻繁互動會影響到你的認知。”
眼皮的顫抖更加劇烈,意味著童子的情緒變得很激動。
雖然趙毅聽不到童子具體在說什麼,但肯定罵得很髒。
林書友:“童子很懂事的。”
趙毅:“呵,也是奇了怪了,姓李的那麼喜歡立規矩的人,居然不在這裡立規矩。”
林書友:“大概是因為,小遠哥知道,我把童子當朋友。”
眼皮安靜了,不再跳動。
趙毅:“嗯,我能懂這種感覺,就像我和你一樣,也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好朋友。”
林書友往後退了半步,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趙毅。
這種目光,被阿友用起來時,能起到更強烈的嘲諷效果。
趙毅不以為意,勾出手指頭催促道:“來,我們來拉個勾。”
“幼稚。”
留下這句話後,林書友瀟灑轉身。
趙毅:“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你的心中滿是傷痕~”
林書友旋轉三百六十度,拉鉤。
“嘿嘿!”
趙毅摸了摸林書友那張因生氣而發紅的臉,心滿意足地跑去追那姓李的。
這時,放在阿友身上的大哥大響起,他接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周云云的聲音:“是我,阿友,彬彬在你身邊嗎?”
“嗯,你等一下,我把電話給彬哥。”
“琳琳也在我身邊,她要給你打電話,是給張嬸打麼?”
“不用,我報個號碼,你讓她打這個,我們現在不止一個大哥大。”
“嗯,好,你報,我讓琳琳記一下。”
不一會兒,譚文彬和林書友一人拿著一個大磚頭,坐在板凳上,開始聊天。
譚文彬和周云云通話時像是老夫老妻在聊家常,後背靠在牆上,腿張開,整個人半平躺,顯得無比自然。
林書友坐得後背繃直,基本只會蹦出個“嗯、哦、對”。
柳玉梅站在東屋裡,手持溼布,想像過去那樣,擦一擦牌位,可不斷上下打量,都嶄新無比、鋥光瓦亮,壓根不用擦。
這時,劉姨端著茶進來,笑道:“我瞧著阿友都可憐,被那趙家小子欺負得死死的。”
柳玉梅將布一丟,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道:
“趙家那小子是真心喜歡阿友的。”
……
越是珍貴的靈藥仙草旁,盤踞的邪祟往往越是強大可怕。
反之亦然,在越是強大的邪祟旁邊種下草藥,後者也會被拉著去匹配這一高度。
藥園裡的藥材都是剛種沒多久,但長勢之快,已經讓老田頭瞠目結舌。
因為清安是真大方,等死之人,誰討得它開心,誰就能得到金幣。
只是藥材長得再快,這會兒還暫時不能用,好在趙毅來時帶的成品足夠多,李追遠與阿璃這次是專程過來學習製作。
新做出來的藥丸,這次可以直接帶著上路。
老田頭傾其所有地傳授,沒有絲毫藏私。
他清楚,等過陣子,自己就會得到反補。
以前只聽聞,秦家這位小姐身患隱疾,無法挑起門楣,也正是因為這個,才有了自家大長老腦子發昏的拜帖。
可接觸下來,田老頭只覺得秦家小姐除了有些生人勿近外,天賦能力上,竟一點都不比自家少爺差。
少爺是他帶大的,他一度堅定地認為少爺是這世上最聰明的孩子,直到他來到了這聰明孩子窩。
桃林裡的風,還是時不時地颳起。
李追遠與阿璃坐在一起,跟著老田頭製藥。
趙毅則趴在嬰兒床旁,逗笨笨玩。
笨笨也很給面子,也在逗他玩。
一個“哈哈哈”,一個“咯咯咯”,賓主盡歡。
趙毅還真挺喜歡這孩子的。
畢竟這孩子和自己小時候一樣,能靠著命格,給自己爹媽直接做絕育。
趙毅:“咦,這孩子體內怎麼還有一道封印?”
李追遠頭也不抬地回答道:“你猜不出原因麼?”
趙毅:“呵,天賦好,靈感高,把封印衝破了,怎麼不再加一道?”
李追遠:“會適得其反。”
趙毅:“還行,這孩子聰明是聰明,但應該沒到你小時候那個層次。姓李的,你小時候是什麼樣?”
李追遠沒興趣繼續這個話題。
趙毅忽然想到了什麼,大笑起來:
“哈哈,姓李的,你現在是沒辦法練武,你說你要是再早點接觸玄門的東西,會不會含著奶嘴走江?”
這時,有人在外頭呼喊,蕭鶯鶯走了出去接洽,不一會兒就走了回來,對李追遠彙報道:
“隔壁村殺的瘋狗,來送陰萌預定的狗懶子,我讓他送去李大爺家找陰萌了。”
“啥?”趙毅坐不住了,馬上起身湊到李追遠身邊,問道:“小遠哥,萌萌收這玩意兒做什麼?”
李追遠:“你猜不出來麼”
趙毅:“關鍵時刻把這玩意兒丟出來,讓我去吸引仇恨?”
李追遠繼續舂藥。
趙毅:“自己人啊,至少暫時是啊,用得著這麼對我麼?”
李追遠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趙毅:“其實,有更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