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2025-12-05 作者: 純潔滴小龍
第178章
清晨,李追遠睜開眼。
這世上,很難有比一夜好眠醒來時,更讓人感到美好愜意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醒來後睜眼,側過頭。
早上的太陽雖還未升起,卻已經有一縷溫暖的光芒,率先照射進自己的臥房。
阿璃沒打擾少年睡覺,她站在畫桌前,正在畫畫。
女孩今日白底綠紋的長裙,給人以柔和朦朧的質感。
昨兒個要去釣魚,臨時換了一套衣服,今兒個雖然不是昨天那套,卻也是相仿的款式。
柳老太太是以這種方式,表達著專屬於她的執拗。
李追遠醒了,然後繼續躺在床上,側頭看著。
阿璃蘸畫筆時,側身,看向這邊。
女孩明亮的眼眸與少年對視。
李追遠不好意思繼續賴床了。
起床,洗漱。
不出意外的話,少年接下來應該要和女孩下棋,等待早飯。
但今天有了意外,而且不止一個。
李追遠下了樓。
一樓有兩口棺材擺著,每次譚文彬和潤生回來時,這兩口棺材就是他們的床。
此時,潤生正站在棺材邊,看著隔壁棺材裡的情況。
李追遠走了過來。
剛靠近,就感知到了棺材內散發出的強烈怨念。
凝而不散,蓄而不發,如同村裡飯桌上拿來蓋住飯菜阻擋蒼蠅的罩子。
裡頭的譚文彬,面色白得像是敷了粉,嘴唇卻又格外豔紅。
一般這種情況下,已經可以把棺材抬出去埋了。
李追遠把手伸入棺材,指尖在譚文彬眉心輕輕點了幾下,觸感冰涼。
再順勢向下,觸其鼻息,氣若游絲。
情況很糟,也很嚴重,但並不危險。
因為在自己接觸時,李追遠感知到了兩股怨嬰瑟瑟發抖的氣息。
像是家裡犯了錯的小孩,縮在牆角,惶恐等待家長的嚴厲責罰。
倆怨嬰應該是從吃撐的消化狀態中,甦醒了過來。
昨晚睡覺時,譚文彬感知到了它們倆的意識復甦。
然後,譚文彬就去主動和它們進行意識接觸。
站在一個“老父親”的角度,此舉很是正常,就像開門迎接自己住校回來的兒子,張開雙臂,想要像往常那樣,抱一抱它們。
可問題是,倆怨嬰吃撐消化後,長大了,也就變重了。
但無論是它們倆,還是譚文彬本人,都還沒有這一意識,亦或者說,是沒有較為清晰的敏感。
譚文彬主動與它們進行的意識接觸,相當於主動將它們抱起,然後……狠狠閃歪了腰。
他眼下的這種狀態,就是身體一時間無法負擔如此濃郁的怨念鬼氣衝擊所造成的假死。
要是被其它的邪祟所影響,譚文彬現在已是凶多吉少,不過好在倆怨嬰已經曉得自己闖了大禍,早已竭盡收縮自身怨念。
譚文彬只需要躺著,睡個幾天,生命體徵就會逐步恢復。
雖然他不是有意為之,但這也算是給自己來一次怨念洗禮。
他倆乾兒子吃了頓飽飯,他這個當乾爹的,也上去舔了一下盤子。
經歷這次之後,醒來的譚文彬,體質將更趨向於陰靈,也就是那種天生適合當算命瞎子的人。
以後,他對邪祟的感知,以及一些術法的使用,包括最基礎的走陰,也會更加順暢,畢竟身體更適配了。
也算是一種因禍得福。
只是沒人敢複製,因為但凡這倆怨嬰心裡有一絲雜念或者有其它意圖,那譚文彬就必死無疑。
它們倆現在只需要輕輕勾動手指,就能對譚文彬完成“借屍還魂”。
李追遠沒去做干預。
他是可以現在就把那倆怨嬰從譚文彬身上強行剝離下來,以求絕對保險。
但他知道,譚文彬肯定不願意,他是真信任這對朝夕相處挺長時間的乾兒子,而且也是真心對它們好。
自己每次翻看《邪書》時都是慎之又慎,平日裡任何的冒險之舉都會極力避免可能存在的風險,可偏偏自己的團隊夥伴們一個個勇得飛起。
說好聽點,叫銳意奮發,開拓進取;
不好聽的,叫不知者無畏,不知所謂,更無所謂。
但一個個的,還得自己來擦屁股。
李追遠看了看潤生。
潤生明白小遠的意思,轉過身,點香吃。
“潤生哥,幫我找七根蠟燭,然後在這棺材頭這兒,擺個小供桌。”
“好!”
潤生馬上把東西準備好。
李追遠先手指按壓印泥,在棺材蓋上畫出了紋路,再將七根蠟燭擺到相對應位置。
手臂在蠟燭上一揮,七根蠟燭全部自燃。
這是“七星還魂燈”。
幫譚文彬穩住魂魄心神,可助其更早甦醒恢復。
李追遠指尖在棺材蓋上敲了敲,說道:“把棺材蓋上,省得露出來嚇到人。”
“好嘞。”
潤生先小心翼翼地去推棺材蓋,見上頭的七根蠟燭紋絲不動後,才加大發力,讓譚文彬安息長眠。
這時,李三江打著呵欠從樓上走下來準備吃早飯。
看到這一架勢,有些疑惑地問道:“點這麼多蠟燭,這是咋咧。”
李追遠:“彬彬哥聽說的法子,這樣弄相當於暖房,百年之後住進去時,會更舒適。”
李三江:“哪裡的搞法?”
李追遠:“金陵那邊農村裡有錢的老人都會這麼做。”
李三江點點頭:“好,挺好。”
這兩口壽棺,譚文彬睡的是李三江的,潤生睡的是山大爺的。
李三江:“咦,壯壯人呢?”
李追遠:“壯壯哥去石港看他爺奶了,說是要在那裡住幾天,剛出的門。”
“哦,這是應該的。”李三江給自己點了一根菸,似是又想起了什麼,忙對潤生道,“潤生侯啊,給你那口棺材上也點上蠟燭,咱也給山炮暖暖房。”
“好嘞。”
“潤生侯,你說你李大爺我怎麼樣,我真的是啥好事兒都記掛著那山炮。”
“是哩是哩。”
“能認識我,是山炮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對哩對哩。”
“嘿嘿嘿。”
李三江夾著煙,對李追遠招了招手:“小遠侯,你來。”
李追遠跟著李三江一起走了出去。
潤生先給自己棺材蓋上,也擺了七根蠟燭。
他嘗試學著小遠先前的舉動,對著七根蠟燭一揮手,再揮手。
然後默默地拿出火柴,給七根蠟燭依次點燃。
緊接著,他端來一個小火盆,去角落堆放處取了些冥鈔。
時下這種“天地銀行”的票子還算珍貴,農村用得不多,因此並未通貨膨脹。
面值,還是百元、五十元、十元,沒出現很多個誇張的零。
潤生找了個小板凳,坐下來,給壯壯燒起了紙。
……
壩子上,李三江對李追遠開口道:“小遠侯啊,太爺我上午要去石港鎮上一趟,你……你有什麼東西要買麼,太爺給你買回來。”
“太爺,我沒什麼要買的,家裡吃的喝的都有。”
“哦,嗯。”
李三江本想帶著李追遠一起去石港鎮上摸獎的,今兒個上午那邊就有活動。
可轉念一想,自己不該帶孩子去玩這種帶賭博性質的東西。
在李三江的信條裡,手裡的錢,拿去買酒買肉吃進肚子裡那是真的,拿去賭博就跟拿去燒沒啥區別。
但他實在按捺不住,想著去買個一張刮刮,昨晚做夢時,他還夢到自己刮中了,他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是個暗示。
什麼都沒有的前提下去摸獎,那是賭博;有了明確的做夢暗示去摸獎,那叫進貨。
臨近早餐時間,秦叔扛著鋤頭回來了。
當初秦叔因為白家鎮的事,離開這裡時,太爺惋惜了很久,畢竟秦叔實在是太能幹了。
哪怕是普通莊戶人家,也不會這麼早就下田。
秦叔基本會把田裡的活兒,用早上和晚上的時間幹完,中間的時間去送貨。
這種會自己分配時間來工作的騾子,李三江簡直不要太喜歡。
不過,以往每天早上,熊善都會跟著秦叔一起過來吃早飯。
秦叔那麼早下田,他熊善也不好意思睡懶覺,更不敢睡懶覺。
可今早,沒看見熊善。
秦叔:“阿婷,我不吃早飯了,得出去一趟。”
說完,秦叔就騎著腳踏車離開了。
柳玉梅生活在這裡,平日的一些茶點、茶葉以及訂做的衣服,都需要秦叔或劉姨去取拿。
秦叔剛離開沒多久,熊善就小跑著過來,似是有事兒。
李追遠走了過去,聽他的小聲稟報:
“小遠哥,林書友出了點事兒。”
“他怎麼了?”
“身體有些不舒服……”頓了頓,熊善補充道,“我的錯。”
林書友原本在這裡也有一張床,也是一口棺材,不過那口棺材前天剛賣掉了,他就沒床了。
在陰萌把新棺材做出來之前,他就得去大鬍子家暫時睡單獨的寬敞大床房。
李追遠跟著熊善來到大鬍子家。
上了二樓,推開門,看見林書友正捂著肚子倚靠在床邊,臉上冷汗直流。
在看見李追遠進來後,林書友縮了縮脖子,一副害怕被罵的樣子。
他昨晚睡覺前,和熊善坐下面聊天,就順手朝著熊善要了幾張辰州符,想要給自己貼貼試用一下效果。
他沒大膽自信到,自己可以跟小遠哥一樣去改進官將首體系,他只是想著辰州符能不能配合起乩一起使用,以提升戰力。
沒想到這一貼再一起乩,童子快速降臨後又迅速離開。
身上貼著的辰州符也隨之燒了,整個人“噗通”一聲,上下蹦跳了一下,暈乎乎的,緊接著整個晚上,就開始上吐下瀉。
把他一個好端端的練武之人,弄得幾乎快虛脫了。
李追遠走到林書友面前,開口道:“躺下。”
林書友聽話地躺下。
李追遠將手指放在林書友眉心。
熊善站在旁邊,小聲說道:“我才疏學淺,給他檢查了好幾遍,卻始終沒發現殘留的符紙氣息。”
熊善認為是辰州符的效果紊亂,對林書友的身體造成了影響。
李追遠把手從林書友額頭,移到林書友腹部。
“這裡疼麼?”
“不疼。”
“這裡疼麼?”
“疼。”
“昨晚一開始就是疼在這裡麼?”
“不是,好像變化了位置,晚上在更下面點。”
李追遠點點頭。
熊善見狀,長舒一口氣,隨即下意識地問道:“符紙作用殘留在這裡?”
李追遠:“不是。”
熊善:“那是……”
李追遠:“你現在給他送鎮上衛生院吧。”
熊善詫異道:“送衛生院?”
李追遠:“嗯,他是急性闌尾炎。”
不過,誘發因素,倒並非純自然。
首先,辰州符自成一派,和李追遠以前給林書友用的符紙不是一回事。
其次,林書友忘記了這裡不是李三江家而是大鬍子家,他居然敢對著桃林起乩。
這讓白鶴童子很難辦。
受上次自己對童子的誓言訓誡,白鶴童子是既不敢下來又不敢不下來。
所以,在發現自己本人不在這裡,且附近沒實際危險後,童子來了一次“急下急上”。
祂下來了,祂又很快走了。
這讓林書友也不能去跟少年告狀,說祂沒下來。
這一下一上,再配合辰州符特殊的作用功效,等於給林書友五臟六腑都狠狠顛了一下。
他身子骨確實好,耐造,但也顛出了問題,誘發了急性闌尾炎。
熊善把林書友背下樓,跑出屋,大清早地揹著阿友割闌尾去了。
瞧見李追遠回來了,劉姨喊道:“吃早飯啦。”
阿璃已經坐在那裡等著自己了,李追遠在女孩身邊坐下。
潤生走了出來,他剛剛給譚文彬提前在地下存了十幾萬。
不過,出來後,潤生東瞅瞅西看看:“萌萌呢?”
以往,每天陰萌都會起得很早。
畢竟,她不能做飯,但吃飯要是不準時,就有些面上太不好看了,尤其是每天做飯的還是她師父。
李追遠目光落向門窗緊閉的西屋。
心道:還有一個活寶?
李追遠站起身,走到西屋門口,停了一下,見劉姨還在往外端著粥,他就知道,裡頭安全,門可以開。
甚至,陰萌應該也安全。
以前住在太爺家時,劉姨和秦叔就會很謹慎,生怕受到太爺福運的反噬,現在再加上一個走江的自己……
而且,昨天自己對牌位說話時,身邊的劉姨似乎是受傷了,
所以,他們現在只能更加謹慎。
非必要時刻,他們不會顯露出非常人的應對手段。
但劉姨肯定不會坐視陰萌在她眼皮子底下死掉。
沒敲門,李追遠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陰萌正在昏迷,旁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罈罈罐罐,讓李追遠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落腳。
潤生來到門口,李追遠抬起手,示意他先不要進來。
隨即,李追遠彎下腰,很是小心地把這些毒瓶子收起。
等把周圍處理好後,他才走到陰萌身邊,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態,發現其和上次中毒昏迷時的狀況很相似。
李追遠走到一個小筐子前,裡頭放著的是一些解藥瓶,其數量,相對於整個屋子的毒藥瓶而言,如“滄海一粟”。
陰萌似乎只喜歡研究毒藥,而懶得鼓搗解藥。
李追遠找到了上次那瓶有催吐效果的解藥,遞給潤生,吩咐他用熱水沖泡,一日三次,喂陰萌服下,順便又囑咐潤生跑一趟衛生院,給林書友送些換洗衣物。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走出西屋,來到井邊蹲下,拿起肥皂,開始一遍遍洗手。
李三江關心地問道:“萌侯咋了?”
“感冒了,不嚴重,潤生喂她吃藥了。”
“哦,這個季節,確實容易染風寒。”
李追遠洗了好幾遍後,還是覺得不太保險,他乾脆上樓,大早上地,洗了個澡。
他這樣的人,就算剛殺完死倒,都能在旁邊安生坐下來吃飯,也不覺得晦氣。
但陰萌的毒,不一樣。
洗完澡後下來,劉姨把熱了一遍的粥給端來。
李追遠接過粥碗時問道:“涼粥有什麼壞處?”
劉姨笑道:“反正吃不死人。”
李追遠放心了。
阿璃遞過來一顆剝好的鹹鴨蛋。
應該是先前等自己時,沒事做,乾脆把蛋殼全剝了個乾淨。
李追遠咬了一口,心裡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自己的團隊,在一天時間裡,差點集體完蛋。
這其實是一種必然現象,因為他們的實力和發展已達到一定層次,想要追求短期內的快速提升,必然伴隨著更大的風險。
不過,確實不能再繼續由著他們胡鬧了,自由也是有限度的。
該定個規矩了,可以允許有自己的想法,但在嘗試之前,必須先給自己打報告,讓自己稽核一下。
得虧現在處於一浪剛過短期無事階段。
李追遠正吃的時候,瞧見太爺準備出門。
但太爺剛走到壩子邊,就瞧見一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騎著腳踏車過來。
“李大爺,李大爺。”
“你是?”
“我是三新村的,我,三新村吳家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