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談笑定君臣
“嘿！楊沅，咱們好久不見了啊！”
一見到楊沅，完顏驢蹄便在對面船頭上大叫了起來。
“哈哈哈，昔日大明湖上，你我泛舟同遊時，朕還是一個朝不保夕的閑王。
而你呢，也是被宋人排斥，弄來送死的一個使節。
想不到數年之後，這天下，便只有你我可逞英雄了。
居然是你我笑到最後，哈哈哈……”
楊沅也不禁微笑起來：“大王豪邁如昔啊，嗯……看來大王的身體也是康健如昔。”
“哈哈哈，那當然啦，朕……，欸？
這可不對了哈，咱如今是皇帝了，你得稱咱一聲陛下才對。”
楊壽提著大錘站在楊沅身側，把嘴一撇：“嗄，誰還不是呢，那你又該如何稱為我小叔爺？”
完顏驢蹄看了眼楊壽，嘖嘖地道：“楊沅啊，你這輩份倒是不小。”
楊沅笑道：“大門大戶人家，這種事常見，大王，咱們倆……這就聊聊？”
“聊聊！到底有啥好聊的？你說，這天下，你都佔了多少去了，還不知足嗎？楊沅，你可別太貪心了。”
完顏驢蹄呶呶嘴兒，船便緩緩橫了過來，與楊沅的船船舷相靠。
完顏弘康和完顏萍兄妹們站在父親身後，看向楊沅，
“老師看著更英俊了呢，他怎麼就長得那麼好看。”
完顏萍目泛異彩，目不轉睛地看著楊沅。
完顏弘康發現妹子眼神兒不對，馬上不動聲色地踏前一步，擋住了妹子的視線。
不過，完顏萍馬上又挪了一步，依舊含情脈脈地看著楊沅。
“看她那不值錢的樣子！”
完顏弘康恨恨地想：“真是女生向外！”
完顏驢蹄大聲道：“燕京城，是朕的人拿下來的，讓給你，是不可能的。
我勸你見好就收，咱們還能和和氣氣的。”
楊沅微笑道：“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你才可以這麼說。
你不這麼說，我也會這麼做，可現在不一樣。”
完顏驢蹄怒拍船舷道：“不一樣？什麼意思？你仗著兵強馬壯，要對朕用強是不是？”
李太公如今已經過世，跟在完顏驢蹄旁邊的是他的侄兒李俊。
李俊道：“我們承認，你的實力，現在要比我們強，可強又能強多少呢？
如果你要打，我們就跟你打。
可你不要忘了，現在超過原有宋國一倍的領土，都是這數年間被你陸續拿下的，人心不穩吶。
如果你窮兵黷武，民力耗損過巨，只怕你這大好局面，崩塌起來也是轉眼間事。”
楊沅道：“李俊兄說的很有道理，所以，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也會息兵罷戰，好好經營現有的場面，如果真有爭端，或許也在十年之後。”
完顏萍一聽，頓時滿臉幽怨。
兩國間就不能好好的嘛，還非得爭個高下呀？
十年？
十年後，人家都二十八了。
那可真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就像清露說的，盤絲洞裡都結了網了……
一念間想到這裡，完顏萍俏臉驀然一紅，下意識地往大哥完顏統康背後躲了躲，心虛的生怕被楊老師看出來什麼。
完顏驢蹄聽了卻是眉頭一皺，上下看看楊沅，道：“那你是什麼意思，不打了？你要登基嘛，哪兒不成，反正這中都城我是不讓的。
我跟你說，這中都城氣比上京城住著舒坦，我也想搬過來住的。”
楊沅笑道：“大王嫌棄上京苦寒？這燕京氣候，是比上京好多了，冬天也沒那麼冷。不過，再往南去，會更暖和，大王想不想去？”
完顏驢蹄擺手大笑：“楊沅，你別誑我，我實話跟你說，入主中原什麼的，老夫沒想過。
再說了，再往南去，夏天又太熱，熱的叫人喘不上氣兒來，老夫不喜歡。
我看吶，就這燕京城，挺好！”
楊沅道：“原來大王不喜歡冬天太冷的地方，卻又不喜歡夏天太熱的地方，好，好極了。”
楊沅拍手道：“如此說來，我為大王安排的去處，大王一定喜歡。”
完顏驢蹄一愣：“什麼地方？”
這句話問出來，他便“呸”了一聲，道：“不對，朕要住哪裡，憑什麼需要你安排？”
“因為，馬上你就不得不接受我的安排了。”
楊沅往中都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燕京城內是沒有烽火臺的，烽火臺都設定在周邊險要關隘處，不過，臨時製造一處可以煙火訊號傳訊的烽火臺，卻也不難。
此時，楊沅已經看到一道沖霄的煙氣升起。
楊沅見了，心中便已知道，上官駱、烏古論元忠，還有岳父肥天祿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如果說，元忠現在是被完顏家族有所防範的將領，加上一個上官駱，也足以控制局面了。
而再加上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西路招討使陸天飛（肥天祿），這場政變，便毫無疑問了。
果然，不等完顏驢蹄詢問楊沅的意思，岸上金兵駐扎處，便已大亂起來。
從燕京城中殺出一支人馬，向著完顏驢蹄帶來的御林軍攻殺進去。
甘泉見狀，立即率領火器兵，繞過大湖，向對面戰場進逼。
眼見如此變化，完顏驢蹄不由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有人反了？”
完顏驢蹄也顧不及楊沅了，跳上甲板，手搭涼篷向岸上看去。
楊沅大聲道：“楊某是個重然諾的人，我說過，誰拿下燕京城，它就是誰的。
而拿下燕京城，殺了完顏亮的人，乃是我方大將肥天祿，所以，這燕京城，是我的！”
完顏弘康拔刀指向楊沅，厲聲道：“你放屁，哪來的什麼肥天祿，本太子怎麼不知道？”
楊沅眨眨眼道：“他還有個名字，叫做陸天飛，這一下，你知道了麼？”
完顏弘康一聽，頓時臉色慘白：“你……你說陸天飛，是你的人？”
楊沅道：“不只是他，上官駱，也是我的人。還有，你們已經有所防範的烏古論元忠，此刻應該也已控制了燕京城！”
完顏驢蹄大步走回船舷邊，咬牙切齒地道：“你竟策反了我這麼多人？”
楊沅微笑道：“不只，上京城那邊，也有我的人，現在，他們那邊，應該也已發動了。”
聽楊沅這麼說，完顏驢蹄大驚失色，頓時踉蹌幾步，若非完顏萍一把扶住，幾乎就要一跤摔倒在甲板上。
楊沅道：“大王可還記得，昔日被遷轉泰安，猶自不得安生的事嗎？
若非楊某指點，大王也不會有今日，更不可能還做了幾年的皇帝，知足吧。”
楊沅心平氣和地勸說道：“楊沅不是完顏亮，不會如他一般，對大王百般防範。
大王只要歸降於我，榮華富貴，俱都可以保全。
如果你還是喜歡帶兵打仗，也沒問題，朕，可以讓你打個夠。”
楊沅抬眼看向遠處那道筆直向天的狼煙，悠然道：“畢竟，這天下大的很！”
岸上的激戰，如火如荼。
完顏驢蹄帶至此處的，都是他從上京城帶來的皇城禁衛。
所以他們的頑抗意志很強。
但是，肥天祿帶的兵，是常年劫掠韃靼草原的兇兵，戰鬥力更加強悍。
而甘泉從兩翼包抄過去的火器兵，更是殺人兇猛。
那炒豆似的槍聲響過，便是割麥子般一排排倒下計程車兵。
這些皇城禁衛，不僅僅是侍衛，還都是與完顏家族沾親帶故的皇室親戚。
他們待在船頭，眼見得這一面倒的屠殺局面，不由得心如刀割。
更要命的是，他們也意識到了，既然那個陸天飛能帶兵從燕京城方向過來，也就意味著，燕京城已經在他們的控制之下。
他們是策反了完顏亮的人，以最輕松的方式攻陷燕京城的。
但當時負責這項任務的主要將領，就是“陸天飛”。
事後，這城防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到了“陸天飛”手上。
他們只防範了烏古論元忠，卻不曾想到，“陸天飛”會是楊沅的人。
而且他們對烏古論元忠的防範，也只是從重要警戒位置、重要衛戍地區調開，或者在其左右，加派其他兵馬進行挾制。
可是，有了“陸天飛”，這盤棋就活了。
尤其是……上官駱！
完顏驢蹄現在真的在操心自己女兒婚姻大事了。
畢竟孩子真的已經不小了，都十八了，馬上就要跨入“大齡剩女”的行列。
而他屬意的那個人，就是上官駱。
因此，完顏驢蹄對上官駱極其信任，也捨得放權給他。
可也因此，上官駱倒向了楊沅，上官駱又是他此來談判時，留在城裡主持大局的人。
完顏驢蹄相信，既然上官駱也是楊沅的人，那麼很多要害位置上的官員將領，此刻怕是都已被他假借自己的名義調開或者控制住了。
眼下，還能迴天麼？
“住手！快叫他們住手！”
完顏驢蹄自始至終，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
他無法坐視岸上忠於他的人被屠殺殆盡，忍不住崩潰地大呼起來。
楊沅揮了揮手，船上便緩緩升起一面旗幟。
岸上，正在激戰的人馬，開始有序地脫離戰鬥，很快，岸上便寂靜下來。
硝煙被風吹來，船上的人也嗅到了火藥的氣息。
完顏驢蹄完全沒有之前的意氣風發了，他瞪著楊沅，沉聲道：“我要上官駱來見，方肯投降！”
對於楊沅的話，他還是半信半疑。
萬一，楊沅是誑他呢？
楊沅笑道：“自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