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北風疾
第894章北風疾
完顏亮以宰相張浩留守燕京。
張浩是渤海族人，完顏亮的心腹大臣。
完顏亮弒君自立、遷都燕京、清洗宗室，他都參與了。
有他留守燕京，防範新金，完顏亮放心得下。
而完顏亮自己，則親自領兵南下了。
其實以金國現在的狀態，完顏亮留守燕京，派心腹大臣南征才更為穩妥。
但是，完顏亮本是個好大喜功之人。
如今於金國而言，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認為此番傾金國全國之力南下，有極大可能突破長江防線，殺進江南腹地，一舉消滅大宋。
這樣的豐功偉績，當然該由他親手來締造。
萬裡車書一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
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
這一宏圖大願，今日終於可以實現了。
為此，完顏亮真是調動了舉國之力。
這是國戰。
十月二十二日，完顏亮駕臨金國的南京府開封。
完顏亮此來，帶了李通和吏部尚書敬嗣暉兩位文臣，武將方面則有徒單合喜、紇石烈志寧、完顏昂、蘇保衡、蕭玉、僕散忽土、耶律安禮等，戰將如雲。
完顏亮駕臨南京開封之日，山東路兵馬大總管溫古孫額都和南京路兵馬大總管楊棠等也紛紛趕來，拜謁天子，聽取南下計劃安排。
完顏亮躊躇滿志。
或許是因為楊沅一系列的騷操作，讓金國這些年來飽受打擊、氣焰全無。
所以完顏亮發展的沒有歷史上那麼瘋，對臣下的殺戮也沒有歷史上那般重。
但，他的自負和野心，卻是一點也沒有變。
“眾臣工，依據我金宋兩國如今之政局，結合宋國沿線防禦部署，乃至山川地理之勢，朕擬定戰略決策如下。”
眾文武立即肅立在沙盤之前。
完顏亮一身戰甲，以劍指向沙盤，沉聲道：“我大金此戰之宗旨，利用大宋內亂不斷的好機會，速戰速決，直搗臨安。
避免戰機延誤，陷入江淮水網和山地纏鬥。”
“朕將親率主力，從開封南下，攻打淮西樞紐壽春，突破宋國淮西防線，直撲和州，在採石磯強渡長江！”
完顏亮冷冷一笑：“淮西宋將邵宏淵驕縱貪婪，而建康留守張孝祥與宋國權相楊沅關系匪淺。
因此極受建康士林抨擊，人心不穩，這便是朕的機會。”
“不過朕會大造聲勢，佯做攻打淮東。吸引宋軍主力屯駐於鎮江、揚州一線。
實則聲東擊西，轉攻真正目標。”
“此外，朕會派志寧（紇石烈志寧）領一路大軍，從鄧州南下，佯攻襄陽，劍指荊湖北路。
在襄陽、漢水、鄂州一線故布疑兵，牽制宋國京湖戰區兵力，同時阻斷川陜宋軍東援。”
說到這裡，完顏亮哈哈一笑：“不過，現在西夏反了，涼山州反了，川峽四路盜匪橫行，錢荒導致民怨沸騰，想來宋國也是抽調不出兵力東援的。
所以，志寧，你只要牽制住李道這個老滑頭就好。”
紇石烈志寧沉聲領旨：“臣，領命！”
完顏亮叮囑道：“襄陽城堅，不宜強攻，以騷擾為主。
記住，朕只需要你牽制住荊湖北路宋軍，不教他們東援。”
“臣明白！”
完顏亮微微點頭，又看向溫古孫額都和楊棠。
“額都、楊棠，你們二人隨朕一同赴淮東。
待朕完成佯攻，轉攻淮西時，你們繼續沿淮東一線南攻。
額都可攻楚州（淮安）、揚州，做出從瓜洲渡江姿態。
迫使宋國分兵，與採石形成夾擊之勢，擾亂宋國之判斷。
楊棠，你則南下佯攻，朕會把在汴河、巢湖、即墨一帶訓練出來的水師交給你指揮。
你真正的任務，完全搶佔巢湖水域，切斷宋國淮西與長江之聯系。”
額都和楊棠躬身領命。
完顏亮又對吏部尚書敬嗣暉道：“卿可在開封至壽春沿線設立糧倉，避免漕運不暢導致斷糧。”
敬嗣暉亦沉聲領命。
完顏亮道：“缺少民夫，盡管徵取，不從者死！”
敬嗣暉肅然，恭應了一聲。
完顏亮道：“朕這幾年來，對百姓多有優容。
如今是國戰，生死存亡時刻，容不得半點憐恤同情了。
必須以傾國之力一戰，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眾大臣皆凜然稱諾。
完顏亮又轉向自己的心腹李通，和顏悅色道：“李卿隨在朕的身邊，謀畫全域性、參贊軍機。
另外，朕把‘血浮屠’交給你，可利用宋國內亂，權相楊沅不得人心，在宋國內部多多製造動蕩。
招降、策反、分化、離間，無所不用其極。”
李通肅然稱是。
完顏亮還劍入鞘，劍眉一挑，英俊的臉上帶著幾分邪魅之氣。
“李相再替朕寫一道檄文，就說金宋兩國一向友好，權相楊沅倒行逆施，挾制君上，破壞金宋友好。
當今宋帝，乃朕之曾孫也。
朕不得不起兵南下，弔民伐罪，為朕之曾孫清君側、誅奸佞，鏟除楊奸，匡扶宋室社稷。”
風水輪流轉，楊沅也要被人“清君側”了。
趙構在時，和完顏亮的金國就是“叔侄之國”。
從這個輩份上算，那當今的宋帝趙惇是趙構的孫子，完顏亮的確可以自稱曾祖。
不過，實際上他是在混淆概念。
因為建立“叔侄關系”的是兩國。
也就是說，不管兩國的皇帝更換的有多頻繁，換了多少代，兩國之間始終是“叔侄關系”。
完顏亮此舉是極盡羞辱。
不過，他也不在乎刺激大宋君臣。
反正，他大舉興師南下，哪怕他表現的再禮貌，大宋君臣也得全力抵抗，不可能開啟大門歡迎他。
他只是需要一塊牌子而已，哪怕根本就沒有人相信。
完顏亮的笑容漸漸有些扭曲：“檄文寫上，朕揮軍之下，只為曾孫皇帝抱不平，替他誅殺奸佞。
再告訴楊沅，朕聞其妻妾甚美，若盡數獻與朕，供朕享用，再自請去職，朕可留他全屍，哈哈哈……”
完顏亮放聲大笑，這一回是徹底撕破面皮了，不像前幾年還有諸多隱忍。
當初那個恣意狂放的“海陵王”，似乎也恢復了曾經的意氣風發。
“南京會議”結束，龐大的戰爭機器便轟隆隆地開動了。
完顏亮的出兵時機非常好。
這個時間，正好避開了江淮雨季和夏季的酷暑，長江水位處於一年的最低時段，更方便渡江。
但這個時間卻又不是完顏亮事先選擇好的，而是他獲悉宋國內部現在亂的一團糟時，果斷下達的命令。
結果這個時間，恰恰就趕上了最適合南下的天時。
也難怪完顏亮會認為是天意如此，天命所歸了。
當然，完顏亮的軍事計劃，也沒有在這次“南京會議”上，全部交代給部下。
比如，他也是做有預案的。
一旦採石渡江失敗，他就會立即轉攻鎮江，避免僵持。
這一戰，他需要速戰速決。
久了，就怕因為他的大軍壓境，宋國的內部矛盾會暫時消解。
另外，他背上還馱著個甩不掉、弄不死的新金帝國呢。
等新金帝國醒過神兒來，後園不斷受人攻擊，他終究不太放心。
不過，歷史上完顏亮在採石一戰失敗，而且沒有成功執行第二方案，是有著許多其他原因的。
比如當時強渡長江時，他缺少水軍協同作戰。
渡江的船，都只是徵調來載運步兵、騎兵的渡船。
比如當時耿京、辛棄疾在內部暴亂，嚴重破壞了他的後勤輜重系統。
後勤的斷裂，也是他軍心不穩，導致大敗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且他當時傾全力南下江南，忽略了關中戰場。
吳璘在川陜地區開闢了第二戰場，導致金軍顧此失彼。
這時候，駐守遼陽的那個老六完顏雍，又自立為帝。
這一下他身邊的文武大臣，也有許多生起了異心。
但這一回，與上一次顯然有所不同。
由於楊沅對新金帝國的扶持，大量軍需從海上運輸。
由此迫使金國提前加強了水師建設，金國這一次是有足夠的水師力量參與南征的。
而且西夏之亂、川峽錢荒，導致宋國這一次不可能在川陜地區開闢第二戰場。
如今的大後方東北，雖然有個新金帝國擺在那兒。
但好歹這個小冤家是明牌，總好過完顏雍那個老六抽冷子稱帝，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這一次自然不可能復刻虞允文集結潰兵，一番話的激勵下，便造成完顏亮採石大敗的故事了。
“金帝完顏亮主攻淮東、佯攻淮西、荊襄牽制，三路並進？”
楊沅看著內記室給他整理分析出來的資料。
多子恭聲道：“主攻淮東，不無可能。但也不排除他們是佯攻淮東，實攻淮西。”
劉嫣然也沉聲道：“因為同舟送來訊息，金國吏部尚書敬嗣暉，正徵調大量民夫，從開封到壽春沿線，設立糧倉。”
肥玉葉緩緩道：“而壽春，在淮西。”
鹿溪在場呢，所以幾個女人都很規矩，問答事情有板有眼的。
楊沅想了想，又笑了笑。
“難道你們就沒注意，賊亮還惦記著我的嬌妻美妾呢？”
楊沅挑起鹿溪的下巴，笑道：“想不想住進金國皇宮呢？”
鹿溪眨了眨眼，笑的甚甜：“這添丁進口的，家裡確實有些擠了，咱們什麼時候去呢，二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