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楊沅這個禍害
山東東路的局勢,因為新金南下,便如一潭渾水,被攪得更加渾濁了。
宋廷那邊雖然一直沒有做出什麼實質性的救援行動,但聲勢卻造的很足。
三千輕騎襲擾北境的事,做為朝廷全力援救義軍的壯舉,被大肆宣揚著。
小皇帝趙愭又公開下旨,任命辛棄疾為忠義軍都統制,山東路經略安撫使。
雖然,這任命鳥用沒有,但是卻把朝廷器重辛棄疾,有志恢復故土的姿態擺的十足。
之所以要公開任命,是因為聖旨無法傳到義軍手中。
義軍正在山東大地上打遊擊,各方面收到的訊息都是滯後的,誰能找到他們?
但凡有一方能把訊息精確地送給他們,那豈不是任哪一方都能確定他們的位置了?
所以,不管是金國還是宋國,他們的宣傳攻勢,更多的是針對當地民眾和敵國民眾,而不是針對義軍本身。
肥玉葉登上師師家的小樓時,師師正臨窗而立。
房中燃了獸炭,許是太熱了些,一襲輕袍的李師師把窗子開了半扇。
風從窗中來,一襲輕袍的李師師,使曲線浮凸起來。
於是,風在這一刻,便也有了形狀。
其形也,媚。
其狀也,最動人心。
不過,哪怕是女人,也難以自控地會欣賞其美的體態,今日於玉葉而言,卻視而不見。
回眸見玉葉黛眉間微現憂慮,李師師便已瞭然。
“還是沒有二郎的準確訊息?”
肥玉葉搖頭:“金國血浮屠、內隱司、烽燧局現在全把精銳調往了山東路。
我們的同舟還有朝廷的機速房,也調動起來了。
各方斥侯間,倒是時不時會交交手,但是……”
玉葉苦笑道:“戰區大軍雲集,唯有金諜可以來去自如。
可無論是金國秘諜還是金國軍中斥候,都無法捕捉到他們的準確訊息。
據說,他們從不在一地停留超過十二個時辰。
我們的人想在此時於戰區出現都寸步難行,就更無法獲得他們的準確情報了。”
李師師輕輕吁了口氣:“無法獲得他的訊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在金人的地盤上,在重兵雲集之地,我們的探子能準確獲得二郎的情報,那也就意味著金人……”
肥玉葉頷首:“我自然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不知他的訊息,難免牽腸掛肚。”
“不要做小兒女無用姿態。”
曾經刺殺過大宋太尉,也刺殺過偽楚皇帝的飛將軍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頭:
“從二郎走上如此高位,你們就不能做一朵後苑溫室裡精心伺養的嬌花了。”
“人家只在乾孃面前抱怨幾句還不行麼。”
肥玉葉幽幽地道:“事情,我們自然是在做的。
二郎若能安全回返,該怎麼做。二郎若是……,該怎麼做,內記室都已有了腹案。”
李師師沉默片刻,把窗子掩上了。
“那廝,會活著回來的。”
肥玉葉對李師師有種莫名的信任,登時雙眸一亮:“真的?”
這時的她,迫切需要別人肯定她心中最為期盼的結果。
“當然。”
李師師挑了挑眉。
很少有人知道,楊沅曾以一己之力,挑翻了整個大宋國信所。
這是臨安地區勢力僅次於皇城司的朝廷秘諜組織。
但李師師知道。
“禍害活千年,你以為,什麼人配得上稱一聲禍害?”
“那自然是二郎這般人了。”
“楊沅那個禍害,這回一定是插翅難飛了。”
中都燕京此時已經下過第四場雪,天氣格外寒冷。
不過,殿內燒著地龍,墻也是火墻,不必燃燒火盆,也溫暖如春。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之後,完顏亮精赤赤地就下了地。
他赤腳踩在溫暖的地磚上,走到桌前抓起一壺溫茶灌下。
“朕恨他、憎他、又有些怕他。可是如果能生擒他,朕倒真想招攬他。”
完顏亮說著,臉上露出對楊沅的欣賞。
他是個無法無天的男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楊沅也是。
楊沅的那種種化不可能為可能的行為,特別合他的脾味。
“如果朕真的能生擒楊沅,招攬於他,你就嫁給他,好不好?”
完顏亮回身笑看向榻上。
他的外甥女徒單氏,年方十七,月貌花容。
此時頰上帶著一抹嫵媚的潮紅,癱軟在榻上。
就只一縷薄衾,橫搭在胯上,遮住了那塊風水寶地。
“舅舅捨得把人家送給別的男人嗎?”
徒單氏自然也知道該怎麼討完顏亮的喜歡,適時地露出幽怨的表情。
“以美人換一名將,朕有何捨不得?”
完顏亮大笑:“他走,是走不掉了。朕現在,還真有點擔心他會死掉呢。”
上官駱剛剛巡視碼頭回來。
天氣愈發寒冷了,不過樂安港並沒有結冰。
在歷史上,只有極少數極寒天氣,海灣近陸地處才會結冰,越往外去,越沒問題,冬天也是不凍港。
樂安(東營)居於海灣的中間位置,有時候會結薄冰,薄冰未必一定影響航行。
但這是關乎退路的大事,所以上官駱不敢大意,每天都要親自巡視一遍海港,以觀察水情。
剛剛回到他的臨時駐地,就看到李清露正站在沙盤旁,俏臉含霜,有些難看。
“郡主,怎麼了?”
李清露深深吸了口氣:“難怪金人對我們佔據此港,一直沒有全力反撲。
大人你看,我前哨斥候剛剛送來的訊息。”
李清露用長藤條做的教鞭指了指沙盤上幾處新插上的黑色小旗。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發現偽金大軍駐扎。
其具體數目和統兵將領的訊息,還在偵察之中。”
上官駱仔細看了看沙盤,這沙盤他每天都看,所以哪裡有了變化,不用李清露指點,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偽金是有意以我們為誘餌,引楊沅過來。”
李清露的臉色很不好看:“是,老師不來則已,一旦出現,這幾路金兵就會齊頭並進,包抄過來,首先截斷我們和老師的聯系,之後……”
上官駱沉聲道:“他們顯然是吸取了楊沅從即墨港成功脫逃的教訓,這個包圍圈一旦形成,他再想走,就難了。”
李清露擔心地道:“我大金水陸並發,南征偽金的訊息,老師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他應該會來找我們的吧?”
畢竟,這是他離開偽金最有希望的一條生路了。
“咱們要不要主動進攻,打亂偽金部署,為老師製造一個機會?”
上官駱目光閃動,緩緩地道:“完顏亮的胃口,未必那麼小。”
李清露一愣:“什麼?”
上官駱突然轉身,急急而去,只留下一句話:“我立即派輕舟,偵伺寧海州(煙臺)方向海域。
我擔心……”
上官駱匆匆而去,後邊的話被風雪吞噬,李清露沒有聽清。
但是聽到這裡,她還是明白了。
完顏亮以他們為餌,設下這個埋伏圈,只等楊沅鉆進這個最有機會逃離金國的口袋,便把口子扎緊了,袋底縫上。
不過,完顏亮未必只想要楊沅,他們這個餌,完顏亮也不想放過。
金國水師會從寧海州軍港過來,在關鍵時刻,截他們的後路,和他們打一場海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