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二叔變二哥
扆夢蝶生的很是俏麗，舉止間自有一種雍容的貴氣。
她是吉州知府家的次女，自幼家學薰陶，知書達禮。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分別考校了一下她的琴藝和書法。
棋和畫需要的時間都比較長，自然不適閤眼下這種考核場面。
扆夢蝶的琴彈的不錯，字寫的也不錯，趙愭看了，對她還是挺有感覺的，於是便提起筆來，在她的名字下面點了一點。
可惜不是武將之女……
這是趙愭略感遺憾的地方。
不然的話，他都可以把扆夢蝶也納入皇后人選的考慮了。
如果說對他這個新皇帝更有幫助的，當然是武將之女。
亦或者是在軍隊系統中擁有極高威望的大臣之女。
宋朝妃嬪制度，一後，四妃，上六嬪，下九嬪，再有九美人，九才人。
再往下的貴人、國夫人、夫人、紅霞帔、御侍等，就沒有名額限制了，因為都是低等級的妃嬪。
趙構那廝身體垮了之後，專喜從少女身上找樂子。
臨幸之後，他就是給那些連十三歲都不到的小妃嬪一個“紅霞帔”的身份了事。
所以，只要不是皇帝格外不喜，已經連闖三關的這些秀女，大大小小總能得到一個身份的。
眼看就要到了李鳳孃的名字，趙愭想到那個明麗璀璨的，叫他一見驚艷的少女，頓時心頭一熱，微微坐直了身子。
但，謝太后卻直接喚了李鳳娘後面那個秀女的名字：“楊喬喬。”
趙愭一愣，忙道：“母后，錯了，下一個是李鳳娘。”
謝氏微微一笑，道：“皇上有所不知，李鳳孃的名字起的大氣，太皇太后最先一個便是喚的她。”
趙愭恍然，笑道：“原來如此，母后和太皇太后許了她一個什麼名份？”
太皇太后吳氏介面道：“李鳳娘琴撫的不好，字寫的更差，入我天家，實嫌粗鄙了些。本宮把她從入選秀女中刪去了。”
趙愭聽了，臉色頓時一僵。
從秀女中剔出去了？
這怎麼可以。
她可是鄂州駐扎御前諸軍都統制的女兒啊。
她生的那般美麗。
她或者說是李家，和楊沅的關系那麼密切。
所有這一切，都是他想把李鳳娘拿下的動力。
這怎麼就……
謝太后道：“皇上，你看，考教秀女楊喬喬一些什麼？本宮看她體態婀娜，叫她跳一段舞蹈可好？”
“啊？啊，好，好好！”
趙愭醒過神兒來，微笑著點點頭。
帝王體面，使他不能當場和祖母、母親就一個秀女的去留爭執什麼。
親政在即，如果傳出一個好女色的名聲，太影響他皇帝的威望了。
再者說，祖母和母親都不喜李鳳娘，他若當眾爭執，孝之大義壓下來，也叫他難堪。
反正就沒想過給她皇后或四妃的名份，也就無需與祖母和母親商議。
眼看還有八個人也就選完了，到時朕再派人去鶴林宮，重新把李鳳娘納進宮來就是了。
只是，她是祖母和母親一致同意剔出的人選，這九嬪的名份，初時也不方便給她了。
到時候，先給她一個“貴人”的身份吧，這等低階妃嬪，母后那裡不用過目。
趙愭想著，後幾個秀女展示才藝時，他都沒有了那麼多的興致。
李鳳娘被剔出秀女名單了。
而且是在前三輪已經透過的情況下，被兩宮一致同意，剔出來的。
送李鳳娘出宮的小太監一見鶴林宮太監總管，便忍住笑道：“老公，秀女李鳳娘，不得兩宮歡喜，被剔出秀女名單了。”
宋朝時候，“老公”是對有身份的太監的尊稱。
宮中這些太監都是變臉大師，原本對她們這些秀女極是體貼和氣的太監，一聽這話立即就變了一副面孔。
鶴林宮總管太監鼻孔朝天，淡淡地道：“李鳳娘，你在鶴林宮中，可還有私人之物？
若有，一旁候著，待娘娘們名份定了，回鶴林宮去取私人物品時，你再同車而去。
若無，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他翻了翻簿冊，道：“你來時，不是鄂州官府的公車送來。回去，也就無需咱家安排了。”
“多謝，不勞相送了。鶴林宮中物品，奴家自會派人去取。”
李鳳娘提著裙兒拔腿就走。
李家管事對自家姑娘入選，那是信心滿滿。
所以，今天第四輪考核，他就帶著車駕候在午門外呢。
一會兒得了自家姑娘受封妃嬪的準確訊息，他就要趕回鄂州報喜去了。
卻不曾想，李鳳娘提著石榴裙，一路隨風地就趕了過來。
“啊，姑娘，你這是……”
李鳳娘嬌喘吁吁地道：“快快快，馬上去晉王府。”
李鳳娘心眼兒多的跟篩子似的，雖然只和趙愭說了一句話，可那個小皇帝分明是相中了她，她又豈能感覺不出來？
女子本就比男子早熟，她和趙愭雖是相近的年齡，可是心智卻比趙愭成熟的多。
趙愭看到她時，那種驚艷、愛慕的眼神兒，她更是毫不陌生。
李鳳娘這個年紀，情情愛愛、稱心的情郎，就是她的全部，哪裡會去考慮其它。
她才不要那個滿臉粉刺的少年人。
再說了，她喜歡的人很差嗎？
楊家女眷的用度，可一點也不比皇家差。
倒是皇家，四妃以上級別，才用得起如楊家女眷一般的用度。
而且，楊門女眷還極為自由，不會把她拘束於一角宮苑之內。
趙璩這幾天一直待在王府，禮部官員不時出出入入。
因為兩天之後的正旦節皇帝親政大典上，他這位攝政王是和皇帝同等重要的角色。
幾乎每一個環節，他都是主角，甚至主導作用還在小皇帝之上。
直到最後一個環節，晉王交政，皇帝受政，再受百官參拜，這時他才會退到臣屬行列，一同參拜。
這種宮廷大典，自然不容出錯。
所以一向懶散的晉王，也只能打起精神，一遍遍地和禮部官員進行“彩排”。
“到時候，太皇太后、皇太后儀駕、皇帝鑾駕、大王您的法駕，將齊至大慶宮。太皇太后儀駕先停……”
禮部官正不厭其煩地向晉王演示流程，就聽遠處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哎喲，李姑娘，不能亂闖的，大王他正在……”
話猶未了，李鳳娘就提著裙兒跑進來。
一見晉王，李鳳娘就悲呼一聲：“大王……”
還沒等她滑跪，趙璩就“先下口為強了”：“住嘴，側廂說話。”
禮部官就在旁邊呢。
雖說這都是他岳父的老部下，可他幫忙算計皇帝侄兒的事，可也不好聲張出去。
趙璩說完，搶先一步，便往側廂走去。
趙愭好不容易捱到選秀結束，此番共入選終評秀女三十七人，涮掉一人，餘三十六女，盡皆充入後宮。
其中官宦女，都給了封號，唯皇后和四妃名位虛懸。
四妃不急於一時，皇帝親政時，是要同日定下皇后人選的。
皇后人選，關系重大，還需兩宮和皇帝再做商量。
他們這商量，考量的可不是候選秀女這個人了。
而是與她背後的家世背景有著直接關系。
出了鐘美堂的門，恭送兩宮離開，選秀太監便上前請罪。
畢竟趙愭吩咐過，李鳳娘一定要入選，但他把事辦砸了。
趙愭不容他多說，不耐煩道：“行了，李鳳娘才藝平平，不得兩宮歡喜，這不是你的事兒。
但朕心悅之，你速去鶴林宮，把她接回宮來，千萬不要叫她走掉了。”
選秀太監聽了，急忙答應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鶴林宮管事太監正滿臉讒笑地侍候那些入選的秀女上車，回鶴林宮取拿個人物品，候著車駕接迎入宮。
選秀太監就著急忙慌地追了出來。
一聽李鳳娘當場走掉了，管事太監大急，這差使再要辦砸了，以後可就失寵了。
他急忙騎了馬，跟著鶴林宮管事太監一起回去。
到了鶴林宮時，李鳳娘還沒回來，不過她的個人物品還在。
女人傢俬用之物，哪怕是不怎麼值錢，也是不宜落入他人之手的。
選秀太監知道李鳳娘必然會派人來取，所以就在鶴林宮裡等候著。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夕陽西下，皇宮大內快要鎖鑰封宮了，來取李鳳娘貼身用品的大丫鬟和侍衛隨從才趕到鶴林宮。
選秀太監早已等的望眼欲穿，大喜之下連忙迎上前去：“你家鳳娘姑娘呢？不必走了，不必走了，咱家這裡恭喜鳳娘姑娘……”
那大丫鬟震驚道：“恭喜？我家姑娘的事，老公你也知道了？”
選秀太監一呆：“咱家是選秀使，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此事還沒有張揚開吧，姑娘你……你也知道了？”
那大丫鬟遲疑地道：“老公知道的事情，確定和奴家知道的事情，是同一件事？”
選秀太監也遲疑起來：“姑娘知道的，是什麼事？”
那大丫鬟道：“我家姑娘三選皆過，卻在最後一選被剔出了秀女名冊。
老公應該知道，這於我家姑娘的名聲，是極不好聽的。”
選秀太監賠笑道：“不錯不錯，所以……”
那大丫鬟道：“所以，晉王便幫了我家姑娘一個忙。”
選秀太監愕然道：“晉王？這裡有晉王什麼事兒？”
大丫鬟道：“我家姑娘曾受晉王妃教授禮儀，與晉王妃關系甚篤。
為了挽回我家姑娘的聲名，晉王殿下愛屋及烏，和我家姑娘結了幹親！”
“啊？”
坦白說，剛剛聽說結幹親的時候，李鳳娘也是懵的。
當時一到側廂，李鳳娘就把她察覺官家對她有意的事說了一遍。
隨後，葫蘆蜂的窩，全是心眼兒的李鳳娘便吞吞吐吐地道：
“好在……好在兩宮已經把奴家剔出了秀女名冊，奴家這時若是結了親，便不算欺君。
等官家再有旨意下來，可也就來不及了……”
李鳳娘說完，便偷偷瞄了趙璩一眼。
她之前央求趙璩幫忙，又找到趙寧兒，都只說已經心有所屬。
可她到底是個黃花大閨女，楊沅又是已經娶了妻的，她可沒臉對晉王妃和趙寧兒說出自己心悅之人就是楊沅。
當然了，她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如果她當時說出自己喜歡的人是楊沅，只怕趙寧兒心生醋意之下，未必肯為她如此賣力了。
再者說以李鳳孃的性情，她想要的男人，她要自己攻略。
只是沒想到要“作弊控制”選秀，主動被涮，卻沒按她的預想走。
心高氣傲的李鳳娘，只好求助於趙璩了。
這時她已暗示到位，只等趙璩接下她這句話，順嘴再提一句：“著哇，本王做主，盡快安排你完婚。”
她就可以先叩一個頭，向晉王謝恩，然後再羞羞答答地說出楊沅的名字來。
楊沅現在是王，王爺如皇帝，妻妾也是有封號的。
王妃、側夫人（正二品）、妾妃（正三品）、王姬（正四品）、侍妾（正五品）、卑妾（正六品）等等。
所以，如今再嫁楊沅，也不算辱沒了李家。
再有晉王作媒，那就更是順理成章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鵝王殿下的思維竟然如此跳脫。
鵝王心想，你心悅之人當是在鄂州，千里迢迢的，如何快得過官家的追回旨意？
有了！
鵝王恍然大悟，撫著短須，得意笑道：“好，那本王就和你結親。本王認你做義女，鵝鵝鵝鵝……”
李鳳娘心裡這個氣啊，只好耐著性子啟發：“奴家若拜了大王做義女，看似和官家成了姑表兄妹，可義女終究不是親女，彼此沒有血緣關系，還是可以入宮的呀？”
鵝王一拍額頭，恍然大悟：“是了是了，這樣不成。嗯？有了！”
李鳳娘再度兩眼放光，期盼地看著鵝王。
趙璩一字一句地道：“本王認你做義妹！這一來，你就成了官家的姑母，彼此間差著輩兒呢，他便再也不好打你主意了！”
李鳳娘又氣又急，可是真正心儀之人，她不好宣諸於口。
如果再搪塞，萬一這鵝王腦子一抽，以為本姑娘是想嫁他，那可就真的壞了菜了。
轉念再一想，咦？我認了晉王為義兄，那豈不是二叔變二哥，二嬸變二嫂了！
於是，李鳳娘欣欣然地，便認下了這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