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體面
楊連高和楊沅回大理城了。
一趟洱海之行,讓傷勢漸愈的楊連高再度傷痕累累。
直到回到大理城,他的狀態還不及離開時的模樣。
這時,大宋給楊沅的旨意也到了。
官家授權楊沅代表大宋與大理進行戰爭賠償談判。
在晉王趙璩和副相魏良臣的支援下,最終聖旨上給楊沅留出的談判空間非常大。
見了聖旨,楊沅心裡也就有數了。
次日談判時,楊沅便再度提出了割地、賠款和駐軍的三原則。
這一次,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
他直白地告訴大興君臣,如果不答應,他下次來,就是帶兵來。
一萬精銳,足以直搗大理王城!
當然,這一切不過是在給大興國文武大臣們作戲。
做為大興名義上的領袖楊連高,還有大興實際上的掌權者高貞壽,早就和他達成了協議。
拒絕駐軍,是楊沅給楊連高留下的體面。
楊連高對此心知肚明。
所以,經過三天的談判,楊連高擺出一副不得已的模樣,做出了重大讓步。
他願意割讓領土,把富饒的石城郡割讓給大宋,但是駐軍大理,他寧死也不同意。
於是,一番姿態之後,楊連高同意了賠償和割地的要求,堅貞不屈地拒絕了駐軍。
緊接著,在國相高貞壽這裡,又卡了一回。
因為初始割讓地區,是石城郡。
國相高貞壽寧死不從。
老國相憤然表示,他寧願因為抗旨而被斬首,也絕不答應割讓石城郡。
如是者又磨合了三日,高貞壽終於鬆了口。
他提出,如果要他答應,那就用涼山州換石城郡。
涼山州無論富饒程度,還是人口密度,都遠不及石城郡。
於是,在楊連高那裡退讓了一步的楊沅,在高貞壽這裡又退讓了一步。
他答應了。
這是楊沅和楊連高給國相高貞壽留下的體面。
當國書簽署的那一刻,高貞壽在國王印鈐的旁邊蓋下國相的印鈐後,便仰天長嘆,老淚橫流。
這一幕,深深地打動了大興群臣。
他們忽然覺得,高家世襲國相,雖然的確是一直把持了政權。
可高家也是真的熱愛這片土地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啊。
高宰相愛的是那麼深沉,比大興王楊連高還要愛。
談判已畢,高貞壽一臉鬱郁地離開大理王宮,回到國相府邸,馬上就把高舒窈找了來。
“這些日子,楊連高服用的藥物裡、吃的食物裡,都下了那種以香料為掩飾的藥物,楊連高的神志已經漸漸開始遲鈍。
這兩天的談判中,他失神、走神,甚至茫然不知應對的狀況越來越多。
以他現在的神志狀態,窈兒,你可以輕松控制住他,皇后娘娘,你該回宮了。”
“是!”
高舒窈淡淡地應了一聲。
自從知道伯父對她的算計,高舒窈對高貞壽就再不像小時候一般親近了。
這些天,她對自己的爹孃都疏離了許多。
高貞壽很明白她那種心情,換作是誰,心裡恐怕都不會覺得舒服。
不過,高貞壽並不在意,只要事實在朝著對高家有利的方向走就行。
什麼婚姻、什麼情感,不過是人生中的一點小小調劑,算個什麼東西。
只有那些懵懂無知的少男少女,才把它看的無比重要,為它要生要死的。
舒窈心裡不舒服,給他冷臉,甚至心有怨尤,那也沒什麼。
她畢竟才十六歲,花一般的年紀,可不就喜歡作夢麼?
可夢,總有一天會醒。
舒窈,也總有一天會變成他。
就如他也曾是一個情感熾烈的少年,終於在某一天,變成了他的父親。
“呃,楊沅那邊,怎麼樣了?”
高貞壽忍不住問了一句。
“什麼怎麼樣了?伯父每天談判都能見到他,為什麼要問我?”
高舒窈一臉茫然。
“你這孩子!”
高貞壽又好氣又好笑:“皇后不可無子,妙香國不可無嗣。
這個孩子,如果是大宋重臣的,對這個國家,對我們高家,當然都有莫大的好處。”
說到這裡,高貞壽忽然霜眉一皺:“你這幾天晚上不是都宿在楊沅的館驛裡嗎?難道你們還沒有……”
“哦!原來伯父說的是這事兒啊!”
高舒窈嫩臉一紅,有些羞忿地道:“我們……好著呢,好的蜜裡調油。
可這……誰知道伯父問的是這個呀,這也是一個長輩可以打聽的麼。”
高貞壽一聽,放心了。
高貞壽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你們能琴瑟調和,魚水相投,那自然最好。”
說到這裡,高貞壽一拍大腿:“只是,楊沅很快就要回大宋去,這麼短的時間,也無法確定你是否已經有了身孕。他這一走,再想借種就麻煩許多。”
高舒窈聽了心更冷了。
全是利益,全是算計啊!
原來把利益看的太重時,親情真的一文不值。
高貞壽忽又展顏一笑:“楊沅子嗣眾多,以他的能力,窈兒應該已經有了才是。”
我有個屁!
高舒窈心裡快把白眼翻上天了。
我每天晚上都是陪著小刀睡的,難不成他楊沅還能夢中送子不成?
這天晚上,高舒窈又去了館驛。
一則,與小刀重修舊好後,感情愈發熾烈,但二人相處時間卻少了。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二則,如非必要,她是真不想在高家待了。
高家雖然華奢,僕從雖然侍候周到,可那冷冰冰的算計,卻讓她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她不想變成高貞壽希望的樣子,有朝一日六親不認,滿心眼裡都是利益的算計。
可是,想要擺脫這種束縛,似乎不是一身高明的武功就能辦到的。
不想變成家族想讓她變成的樣子,難不成……就得變成楊沅的形狀?
晚燈,羅帳,一雙玉人。
高舒窈橫臥榻上,手輕輕撫在刀妃妃的小腹上。
雖然她知道生命是如何孕育的,可是親眼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人,腹中孕育了一條小生命時,她還是有種驚奇甚而敬畏的感覺。
刀妃妃沒好氣地開啟高舒窈的手:“稀罕啊,稀罕自己生去。”
“唉,我跟誰生啊。”
“你把自己男人廢了的,怪我嘍?”
自從那天高舒窈去而復返,重新找到刀妃妃,很多事刀妃妃就知道了。
刀妃妃想想楊連高的慘樣,不禁輕輕一嘆。
她已經不愛楊連高了,少女時迷惘懵懂的情感終究成了一場夢。
再後來,她全身心的撲在了楊沅身上,現在更是有了和楊沅共同的骨肉,於是就連那夢,也更加淡漠,快要忘光了。
只是,楊連高畢竟是她的表哥,從小到大最熟悉的男人,卻落得這步田地。
想起來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刀妃妃心疼地道:“窈兒,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他的王后了,哪怕私下裡你們已經是仇人一般。以後你可怎麼辦呀。”
刀妃妃輕嘆道:“我沒想過他會那麼對你,也沒想過你會那麼對他。曾幾何時,我還把他……”
刀妃妃摸著高舒窈的臉頰,苦笑道:“那時,我被他哄騙,還以為你要和我搶男人,害得你我多年生怨……”
高舒窈凝視著刀妃妃,一雙天生的狐眼,難得地少了幾分媚氣,多了幾分認真。
“小刀啊……”
“嗯?”
“如果……我現在真的要和你搶男人了呢?”
“你在胡說什麼呢,你……”
看到高舒窈的眼神兒,刀妃妃的手忽然停住了:“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
刀妃妃轉過了身,忽然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問題。
高舒窈就在後面,盯著她的耳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