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粗壯的大腿,冒青煙的祖墳

2026.06.283,1557 分鐘閱讀
前世蔣慶之有一陣子喜歡在網上。 看到那些穿越者們在古代收小弟如同喝水般的簡單自然,不禁悠然神往。 把那些歷史名人和大能們收為麾下,或是收為弟子,是何等的快意。 可當他被鼎爺帶到了大明后,卻發現事兒沒那么簡單。 比如說他遇到的第一個大能夏言,哪怕是落魄了,被蔣慶之所救,夏言也未曾納頭就拜,高呼主公。 夏言最后選擇留在新安巷也是經過了多番考量,并非是什么投靠,更多是不舍京師,不舍權力。只是后來相處時間長了,和蔣慶之之間城了近乎于親人般的關系,這才甘心留在伯府主持大局。 別的名人,比如說張居正,這位不但是名人,更是大能。蔣慶之絞盡腦汁,暗中也弄了些手腳,把張居正逼到了墨家這邊。 可這也不是投效。 張居正進墨家,更像是商家進了一個電商平臺。 我借著你的平臺賣貨,僅此而已。 所以,蔣慶之也打消了收集名人的念想。 和張居正在歷史上的偌大名聲比起來,陳連自然算不得什么,不值一提。可蔣慶之敢打賭,把張居正丟在松江府任職,他絕壁沒法在徐府和自身職責之間取得平衡。 也就是說,此刻的張居正,能力遠不如陳連。 當然,陳連是宦海老將,張居正是新丁。可天下人才何其多,能出頭的并非是才華了得所致,而是各種機緣罷了。 “你有才。”蔣慶之說:“缺乏的只是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另外,為何不尋個靠山?” 但凡有個靠山,陳連也不需要在幾只雞蛋上跳舞。 陳連嘆道:“我也想,不過到了知府這等官位上,那靠山少說也得是布政司使。我也曾去獻媚,也曾去行賄。可手筆太小。” 吏治是一國之根本,吏治崩壞,離亡國之日也就不遠了。 每朝每代皆是如此,開國時吏治尚可,隨后一路下滑。幾乎沒有例外。 這個龐大的中央帝國,從來都不曾直接亡于異族之手。正如那句話所說,堡壘總是先從內部開始崩潰。 帝王將相,販夫走卒,這是一條精密的鏈條,其中最重要的一環便是官吏。當這一環斷掉后,帝王將相就和販夫走卒們徹底斷開了。 前秦斷開了這一環,陳勝、吳光登高一呼。 前漢斷掉了這一環,黃巾軍席卷天下。 大明斷了這一環,那位驛卒乘風而起,葬送了這個漢人最后的封建王朝。 吏治崩壞最顯而易見的一個現象便是有才之人無法出頭,而蠅營狗茍之輩卻充斥廟堂和地方。 一個官員想一展抱負,唯一的法子竟然是行賄。這便是當下吏治的荒謬之處。 這個帝國鏈條上最重要的那一環,已經生出了一條巨大的裂縫。若是不管不顧,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斷裂。 “讓伯爺見笑了。”陳連覺得蔣慶之無法理解這等事兒。 歷史上胡宗憲就是這么上位的……蔣慶之說道:“想做事,就得先做人。可當下的官場,要想做人卻不易。你得會察言觀色,覺察上官的喜好,進一步投其所好。至于治下百姓如何,那不重要。 上官說你好,不好也好。若是行事不符上官之意,哪怕治下百姓高呼青天,你依舊不好。” 徐渭也頗為唏噓,“上官一句話,考評的好壞就定了。” 南京吏部負責考察南方官員,最終結果要上報京師吏部核定。 南方吏部……蔣慶之想到了在南京城時得知的一些情況。 “南方官場各種關系錯綜復雜,每個人的身后都有一張網。南京吏部不愿得罪人,只要給些好處,背后靠山,或是上官說幾句好話,便能在考評中得了上上……” 陳連說著這些令蔣慶之和徐渭心寒的話,見二人面色凝重,不禁苦笑,“京師吏部說是核定,可他們遠離南方,哪里知曉具體事宜?故而大多維持原狀。于是南方官員如何,靠的不是什么政績,而是關系。” 這便是大明官場。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真正想做事兒的官員無法出頭,反而是那些蠅營狗茍,善于搞關系的官員大放異彩。 到了中后期,從宰輔到地方大員,大多不堪用。 “這個大明,出了大問題。”蔣慶之想到了熊浹曾說過,一旦官場風氣形成,想扭轉幾乎不可能。 ——除非來一次翻天覆地的變革! 而道爺和蔣慶之準備來的便是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 “這個大明,不變就死!” 蔣慶之的話令陳連頗為贊同,“我在地方為官多年,說實話,在地方為官最難的不是這些,最難的是如何與當地士紳打交道。 此輩把控地方多年,從地方官吏到糧長,到村正,乃至于潑皮惡少,盡皆與他們勾連。地方官想有一番作為,就得先示好,且不可觸犯他們的利益。可……” 陳連嘆息,蔣慶之說:“可地方利益大多被他們把控。若是不動他們的利益,何來的作為?” “伯爺!”陳連覺得蔣慶之和那些權貴真的不同。“當初我曾在京師赴宴,席間便有權貴,更有那位小閣老,有人提及地方為官的難處。那些權貴都覺著理所當然,那位小閣老更是不屑一顧。 彼時我便在想,秉政大明的嚴嵩父子對下面的情況是一無所知,還是視而不見?若是后者,那這個大明…… 回到松江府后,下官渾渾噩噩了一陣子,直至此刻。” 每個人的改變都是有跡可循的,陳連袒露了自己的心路歷程,給蔣慶之一個窺探官員心理變化的機會。 上位者要御下,就得先揣摩清楚下面人的心思,以及心理變動。 此人,是有意的……徐渭贊賞的笑了笑。 果然伯爺說的對,大才在下面。 “伯爺南下的消息傳來,下官便去尋了徐璠,一番勾兌,摸清了徐家的立場。又藉此和那些士紳套了一番近乎,否則還拿不到有人準備與倭寇勾結的消息。” 這人看似想投機,想投靠徐階,可暗地里卻是兩手準備。若蔣慶之失敗,他便能借著和徐家的關系上位。若是蔣慶之成功,他便能靠著那些消息轉投蔣慶之麾下。 換個人定然會把自己投效蔣慶之的理由弄的高大上一些,可陳連卻坦然的讓蔣慶之都為之訝然。 進而不由的生出了好感來。 徐渭幾乎想拍案叫好。 但凡上位者都喜歡屬下對自己毫無隱瞞,你有什么心思,無論正反好壞盡皆說出來。 這是一種不夠自信的體現。 但能絕對自信的有幾人? 哪怕是雄才大略如秦皇漢武,對屬下的猜忌心也從未少過。 陳連一番話,便是投上位者所好。 看,我毫無隱瞞。 哪個上位者會不喜歡這等人? 這等妙人兒……不,這等大才竟然無人重視……徐渭嘆道:“那些人都眼瞎了嗎?” 孫重樓在門外實在是忍不住了,“少爺,我能說話嗎?” 蔣慶之沒好氣的道:“說。” 向蔣慶之投誠后,陳連特地去了解了一番蔣慶之的身邊人,也好為此后做打算。 徐渭是蔣慶之的智囊,機敏無雙。 胡宗憲低調,卻不可忽視。 夏言自不必提。 孫重樓在城外大打出手,阿修羅之名令松江府一干士紳頗為忌憚。 世人分為兩類,一類是活在各種規則之中,言行舉止都受規則限制,不敢越雷池一步。 另一類人不受規矩限制,我行我素,肆無忌憚。 第一類人不怕同類,因為大伙兒都在規則中活著,你要做什么,至少我能猜到大半。 但他們怕第二類人。 不守規矩的人。 這種人行事毫無規律可言……令人忌憚。 孫重樓就是第二類人。 陳連知曉孫重樓是蔣慶之的仆役,所以雖然有些忌憚這廝,但卻沒把他放在眼里……咱們是同伙,我是伯爺看重的官員,你不過是仆役罷了。 可孫重樓一開口,陳連就知曉自己錯了。 這等隨意,乃至于親密的語氣,不是一般的仆役。 蔣慶之對這位仆役的態度,甚至比對自己的態度還更為親切和隨意。 許多時候,越隨意,就說明越親近。 孫重樓撓撓頭,“其實,陳知府不就是抱怨自己沒靠山嗎?” 陳連的城府再深,也被這話弄了個大紅臉。 羞愧難當。 “不過老陳。” 孫重樓一句老陳讓陳連丟下羞愧,瞥了新老板一眼,見蔣慶之笑吟吟的,未曾呵斥孫重樓。 我還不老,且老陳這個稱呼是不是太特么親近了……這是何等的臥槽啊! 陳連心中一震,再度刷新了孫重樓在蔣慶之心中的地位。 怕是比徐渭都高! “老陳,少爺的腿,比嚴嵩的還粗。你既然抱上了還擔心什么?只管放手去做,有事兒少爺為你兜底。若是少爺兜不了底,這不是還有陛下!” 陛下! 陛下愿意為長威伯的下屬兜底? 陳連看了蔣慶之一眼,見他笑吟吟的并未反對這話,不禁親切對孫重樓笑道:“小孫……孫小哥說的極是。” 陳連只覺得自己眼前一片光明。 老子,我老陳抱上的這條大腿,竟然這般粗壯?! 祖墳冒青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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