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家傳絕技,縮頭烏龜

2026.06.283,3977 分鐘閱讀
縱火的兇手被抓到了。 被夜不收的人拖著在城中游街。 許多人涌出家門,站在街道兩側默默看著。 一個老人唏噓道:“那些人說什么……強龍不壓地頭蛇,哎!這地頭蛇被那位過江強龍一頓毒打,卻毫無招架之力。” 丟人啊! 趙福剛開始還做出了好漢的模樣,可沒走多久,旁觀人群中有人問:“趙福會被流放吧?” 有人說道:“縱火燒死了戶部官吏,他還想流放?必死無疑!” 趙福的勇氣頃刻間盡數散去,一下癱軟在地上。 不遠處,一輛馬車中,徐璠放下車簾,“回去!” 馬車一路回到了徐家。 下車進門,王夢秋在等他,“大公子,那幾位名士回去了。” 竟然不辭而別……徐璠冷笑,“他們急什么?” “在下聽了幾句,大概意思是說,蘇州府那邊本以準備了些手段,不過那些人想先看看蔣慶之在松江府的作為。若是受挫,蘇州府那邊便會順勢鬧起來。” 可松江府卻被蔣慶之一頓毒打,那幾位名士見勢不對,擔心自己被牽連,連辭別的基本禮儀都忘了,一溜煙跑了。 王夢秋情緒復雜的看著徐璠,這位大公子以南方士林盟主自居,本以為自己在松江府一聲令下,整個南方都會一呼百應。誰曾想蔣慶之甫一出手,就給了他這位盟主一巴掌。 除非他能逆轉局勢,否則蘇州府不會響應! 徐璠面色難看,“縱火之事乃是趙福、朱藝二人所為,趙福被擒,朱藝逃竄。蔣慶之如今拿到了主動權。下面的事兒……” 王夢秋此刻以徐璠的智囊自居,分析道:“蔣慶之挾勢,必然會順勢催促松江府各處申報田地人口。大公子,就怕蔣慶之依舊是殺猴儆雞納!” 蔣慶之一旦殺猴儆雞,便會先拿徐府來開刀。 開門! 申報! 徐璠在來的路上就想過此事。 他一邊往書房走,一邊說:“清理是第一步,這是摸家底。接下來順勢收賦稅。至于什么士大夫的特權……蔣慶之在京師曾說,律法并有此事!這等潛移默化的規矩,他不認。誰都知曉接下來等著咱們的是什么,是抽筋剝皮!” 徐璠咬牙切齒的道:“他蔣慶之就不怕千夫所指,無疾而終嗎?” 王夢秋苦笑,“他既然接了新政之事,定然就有了這等準備。大公子,該做決斷了,是申報,還是……” 徐璠進了書房,一腳把跟著的仆役踹開,坐下后,說:“徐家若是申報了,此后南方士林會如何看我父子?叛徒?軟蛋?另外,家中那些田地人口若是……” 徐璠沒說下去,但王夢秋卻知曉他忌憚什么。 徐家這幾年兼并土地的速度越來越快,這位大公子的胃口也隨之越來越大。徐家兼并的田地之多,王夢秋也有所耳聞。 徐半城! 這是本地人給徐家的匪號。 可見徐家的貪婪。 一旦徐家兼并田地的數目爆出去,外界會如何看? 合著徐閣老在京師號稱兩袖清風,原來不是清廉,而是家中良田數之不盡,不差錢啊! 什么清廉,什么士林領袖,名聲掃地。 王夢秋心想換了自己,定然也會左右為難。 他看了徐璠一眼,見這位大公子眼中有兇光閃過,不禁一凜。 “那些田地乃是徐氏的筋骨!” 徐璠的聲音中帶著恨意。 原來不是擔心徐閣老的前程,而不是不舍田地啊! 王夢秋愕然,“大公子,只要徐閣老不倒,此后自然還有機會。” 一旦徐階逆襲成功,執掌政事堂,徐家想兼并多少田地,那不是你大公子開個口的事兒嗎? 可徐璠卻紅著眼珠子說:“一旦申報,家父在京師名聲掃地。就算蔣慶之事敗下臺,嚴嵩下臺,家父有幾成機會上位?” ‘如此清廉’的徐閣老有資格接任首輔? 王夢秋嘆道:“大公子卻忘了,輿論在咱們手中。” 徐閣老如何,不就是咱們一句話的事兒嗎? 白的咱們能說成黑的,黑的咱們能說成是白的。嘴皮子開合的事兒罷了。 但作為代價,徐閣老上位后,就得彌補我等。 這便是交換。 歷史上徐階名聲掃地,是因為內部爭斗。徐階致仕后,高拱粉墨登場。老高和徐階結怨頗深,順勢痛打落水狗,一番操作后,讓徐階名聲掃地,史載老徐幾度想自盡,被家人攔阻。 最終幾個兒子被充軍,徐家灰飛煙滅。 這是儒家內部的爭斗,和外敵無關。 所以,王夢秋這番話一點都沒說錯。 只要新政失敗,徐階上位并不是什么難事兒。 “新政一旦失利,陛下就得丟出替罪羔羊。要么是蔣慶之,要么是嚴嵩。可這不夠。陛下必須要做出讓步來安撫人心。” 王夢秋自信道:“到時候大公子在南方一聲吩咐,大伙兒一起發聲,把閣老推上那個位置。易如反掌!” 徐璠盯著王夢秋,良久贊道:“可有興趣來徐家幫我?” 這是招攬之意。 可王夢秋的人生目標是出仕,而不是做誰的智囊幕僚。他嘆道:“在下倒是想輔佐大公子,不過……先父當年去之前曾說,此生未能出仕,為最大的遺憾。家祭無忘告乃翁……在下此生就一個念頭,出仕為官,以告慰先父。” 徐璠頗為遺憾,隨后說:“此事容我仔細想想。” 等王夢秋告辭后,徐璠沉吟良久。他翻出徐階令人送來的書信,一封封仔細看著。 幾封信中,徐階說京師的一些情況,就在蔣慶之南下沒多久,京衛就來了一場大規模的操練。 ——這是警戒之意,也是威懾之意。 道爺用此舉來告知天下士大夫們,朕,不準備妥協。你等若是敢揭竿而起,朕大軍在手,不吝見血。 來,有本事你等就造個反試試。 徐璠早些時候志得意滿,忽略了老父親在信中的暗示。此刻他冷靜了下來,發現了不少提示。 徐渭謹慎,哪怕是給兒子的家信中,也不會直接提及一些事兒。 而是用父子之間熟悉的一些暗示。 徐璠閉上眼睛,那些暗示一一浮現。 ——此事,不可出頭。 ——松江府乃漩渦,當跳出漩渦,再做決斷。 ——小心行事。 ——不可干涉! ——閉門不出! 幾封書信的暗示一封比一封更為謹慎。 最后一封竟然是暗示徐璠閉門不出。 但申報呢? 徐璠自己回想了一番書信的內容。 ——觀! 你就看著,只要你不出頭,蔣慶之也不會率先拿徐家來開刀。 可蔣慶之是要殺猴儆雞啊! 徐璠覺得老父有些想當然了。 若是他不動,蔣慶之令人登門催促申報,他報還是不報? 報,受不了。 不報,蔣慶之可不是戶部官吏,他徐璠隨便弄個不在家的借口就能避開。 進退兩難啊! 徐璠內心頗為糾結。 “大公子,有客求見。” “誰?”徐璠睜開眼睛。 “松江府士紳!” 王夢秋本是負手看著墻上的一幅字畫,等著徐璠決斷,聞言霍然回身,死死地盯著徐璠。 何去何從? 你徐璠若是真要作死,休怪我從此和你陌路。 徐璠面色百變…… 數十士紳齊聚徐家。 徐家待客的廳堂里坐不下了,不少人就在院子里溜達,看著頗為焦急。 管事急匆匆回來,有人問:“大公子呢?” 管事說:“大公子昨夜讀書到半夜受涼,此刻正在診治。” 大公子沒空,你等該干嘛干嘛去。 “什么?先前我……”有人先前見到徐璠在街上出沒,這特么哪來的病? 眾人相對一視,都知曉這位公子是在避嫌。 “還請大公子,此刻蔣賊正得意洋洋。我松江府當如何應對?” “若是蔣慶之令人催促申報,我等是申報,還是不申報?” “徐府的田地……冠絕松江府吶!” 這些人越發不客氣了。 管事冷著臉,“送客!” 特么的,給你們臉不要,那就滾! 數十士紳出了徐家,有人說:“諸位,連這位都不敢出頭,我等當如何?” “一旦申報,我等的根基盡數沒了。兒孫富貴也跟著斷了。” “這與殺父之仇有何區別?” “休想讓老子申報!” “要地沒有,要命一條!” “對,咱們只要聯起手來,難道還怕了他蔣賊?” “走,換個地方商議此事。” 眾人轟然應了,有人在走之前沖著徐家吐唾沫,不屑的道:“什么第一公子,和他老子一個模樣,縮頭烏龜罷了,我呸!” 當自家的根基被動搖時,什么士林領袖,都成了臭狗屎。 沒多久,這些人的話就傳到了蔣慶之耳中。 “伯爺,徐璠是怯了。”徐渭搖動扇子,笑道:“這位所謂的第一公子進退兩難。如今整個松江府都在等著伯爺的下一步,是繼續殺猴儆雞,還是……” “伯爺!”有護衛進來稟告,“來了個婦人,說是什么秦淮河那邊的人,有要事求見伯爺。” “秦淮河?”蔣慶之一怔。 秦淮河不就是大明最出名的紅,燈,區嗎? 蔣慶之點頭,沒多久就聽到了動靜。 “奴手下那些小娘子一提及長威伯,那眼珠子都放出光來。奴敢打賭,若是伯爺去了秦淮河,只怕會被那些小娘子給生吞活剝了。對了,他們說伯爺俊美無匹,可是真的……哎喲!” 婦人出現在了門外,定定看著蔣慶之,一甩手,“我的伯爺哎!奴這一見到真人,這心肝就跳個不停。果真是俊美的令世間女子都心動的美男子,奴,心動了。” 說著,婦人蹲身,“奴南眉見過伯爺。” 蔣慶之淡淡道:“你說的要事是什么?” 婦人直起身子,“有人去秦淮河花了大價錢,讓奴收攏了數十名妓南下松江府,為伯爺助威來了。” 臥槽! 蔣慶之愕然。 徐渭的扇子也搖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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