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這里是新安巷

2026.06.283,4207 分鐘閱讀
三條此刻就在新安巷的外面一點,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里便是那位長威伯的居所?” 陪同的鴻臚寺官員說:“正是。” 新安巷出來便是一塊空地,可空地卻不空,被各種攤販占領了。 有賣饅頭包子的,有賣面條的,有賣鹵肉的,有賣小吃的,甚至還有耍雜技的…… “長威伯能忍?”三條忍不住搖頭,“在我國,大將軍的居所之外誰敢如此?” 雖說足利氏落魄了,但僅憑著大將軍的名號,依舊能令那些百姓敬若神明。 在來之前,三條收集到了不少蔣慶之的消息。 帝王寵信有加的近臣,墨家巨子,學識了得,用兵犀利,數度擊敗草原大敵。 等登岸后,三條得知蔣慶之剛率軍大敗俺答二十萬大軍的消息,幾乎要瘋了。 二十萬大軍……天神在上,倭國那些藩鎮互相攻伐時,出動的兵力數百,上千罷了。數千人的規模便是傾國之戰。 二十萬大軍! 只是想想就令三條頭皮發麻。 而蔣慶之竟然率軍大勝。 在來大明之前,大將軍有交代,此行主要目的是說動明國重臣嚴嵩。可得知此事后,三條猶豫了。 半路三條從隨行官吏凝重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不對勁,幾番打探,獲得了一個消息。 ——明皇啟動新政,而執掌新政大權的,竟然便是那位年輕的長威伯。 嚴嵩! 該去求見蔣慶之! 三條讀過中原的史書,知曉王安石當年權傾朝野。而作為后來者,蔣慶之必然也是大權在握。 故而他當機立斷,決定把目標轉向蔣慶之。為此使團內部還發生過多次爭執,最終三條力排眾議。 就他了。 看著隨行的幾個所謂的智囊,三條眼中多了些陰郁之色。 大將軍當下的日子不好過,東躲西藏。下面的這些人心思各異,有人想來大明撈一筆……按照以往的慣例,使團臨走前,大明這邊會賞賜不少東西,那些東西拿到倭國去,輕松就能換到一筆巨款。 大將軍的日子不好過,連帶著下面的人也頗為煎熬。說實話,在來大明之前,不少人許久都未曾吃過肉了。 這權臣的日子過的,還不如大明的一個小吏。 當聽聞要大將軍要令人出使大明時,為了爭奪一個名額,那些在平民眼中無比高貴的臣子,甚至愿意拿出祖傳的寶刀來交換。 按照三條的理解,作為新政執掌者,蔣慶之的地位雖說比不了倭國的幕府大將軍,但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這里豈能讓人擺攤設點 威嚴呢? 堂堂權臣,出個門竟然要被這些賤民圍觀? 三條內心深處有些動搖了,心想難道自己對大明的權力架構分析有誤? 若是如此,今日他就該先去拜見嚴嵩才是。 “使者,我們來錯了。”身后的智囊之一開口,語氣不善。 先來拜見蔣慶之是三條的決斷,若是判斷錯誤…… “嚴嵩那里會覺著我們不尊重他。”智囊語氣越發不善了,甚至是帶著怒火。 雖然大伙兒來大明都有賺一筆的心思,但改變當下幕府處境才是目的。 所謂主辱臣死,榮辱與共。作為幕府的臣子,大將軍越落魄,他們的日子越難過。 若是因為三條的判斷失誤,導致此行失敗……智囊覺得自盡都不足以贖其大罪。 三條也知曉這一點,心中不禁涼了半截。 他看到幾個乞丐在巷子口的大樹下懶洋洋的看著自己等人,心居所之外竟想連乞丐都有,可見那位長威伯的地位不堪。 難道是明人的政局最近發生了變化? “要等到何時?”有人問。 是啊! 都快一刻鐘了,三條等人還被晾在巷子口。 先前禮部官員說進去等,但鴻臚寺的人卻說巷子里容不下那么多人,一家伙涌進去會堵路。 三條心中有些焦躁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禮部的官員出來了,看著面色鐵青。 “如何?”鴻臚寺的人問。 禮部官員說:“伯府的人說,長威伯正在午睡。” 臥槽! 陪同的官吏忍不住翻個白眼,心想午時都沒到,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但隨即他心中一凜,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是故意的! 蔣慶之是故意冷落倭國使者。 為何? 三條也在分析,怒火在漸漸蘊集。 雖說大將軍落魄了,但這事兒明人應該不知道啊! 而且他是以倭皇使者的身份前來,蔣慶之竟如此怠慢,甚至故意晾著他們,這背后代表著什么? 三條決心試探一番,便問:“敢問,要幾時才能見到長威伯?” ——我三條好歹也是一國使者,沒有晾著使者的道理吧? 他說含蓄,智囊卻說的露骨,“讓一國使者吃閉門羹,這還是那個禮儀之邦嗎?” 這話,說的好! 三條微微點頭。 禮部和鴻臚寺的人面面相覷,禮部官員干咳一聲,想到來之前上官的交代。 ——這事兒丟給新安巷就是了,隨后如何,咱們不管。 這代表著徐階的態度。 該禮部做的,你蔣慶之開口就是。至于別的,抱歉,禮部不管。 鴻臚寺差不離也是這個姿態。 “稍安勿躁。”禮部官員淡淡的道:“長威伯日理萬機……” 呵呵! 日理萬機的權臣,竟然縱容這些賤民在巷子口擺攤設點,喧嘩聲怕是連伯府都能感知到吧? 那還午休個什么? 大將軍若是遇到這等事兒,第一反應便是……驅逐。 可看那些攤販的模樣,以及周邊的各種痕跡,可見這里擺攤設點不是一天兩天。 我錯了! 三條深吸一口氣,心想,要不就以此為由,順勢轉向去求見嚴嵩? 聽聞嚴嵩貪婪,他此行還帶來了中原漢唐時期的字畫,想來能打開這位元輔家的大門。 就在三條準備開口時,禮部的一個小吏出來,“說是長威伯醒來了,讓使者趕緊去。” 三條猶豫了一下,禮部官員卻如蒙大赦,回頭道:“貴使,請。” 三條此刻卻無法開口拒絕,否則便是蔑視蔣慶之。 更是調戲禮部和鴻臚寺! 他硬著頭皮跟著過去。 “哎呀!這些是什么人?” “都是小矮子!” “那頭發……好丑。” “比我家大郎還矮小。” 能進入使團的,一個基本條件就是能聽懂大明話。 三條蹙眉,剛登岸時他所見到的明人都是高大魁梧的不像話, 在倭國,但凡有大明普通男子身材,基本上都屬于猛將級別。兩邊開戰,只需有幾員這等猛將率先沖陣,幾乎是所向披靡。 使團當時頗為震驚,甚至是自卑,感到羞辱。 此刻被這些人提及這個傷疤,三條不禁惱怒,心想這些明人官吏竟然也不呵斥。 一個小吏察言觀色,淡淡的道:“這是新安巷的小販。” 什么意思? 三條不解。 進了巷子,那些街坊聞訊出來看熱鬧。 “說是倭國使者。” “原來是這些小矮子啊!” 三條昂著頭,目不斜視。 身后的幾個智囊和護衛卻忍無可忍。 一個護衛按住刀柄,上前一步喝道:“找死嗎?” 在倭國武士的地位極高,一聲厲喝,便能把他們嚇的跪地求饒。 一個婦人楞了一下,接著笑道:“這是新安巷!” “哈哈哈哈!” 街坊們都在大笑。 新安巷? 護衛大怒,剛想拔刀,三條厲喝,“回來!” 護衛回頭,“使者!” 士可殺不可辱! 三條冷哼一聲,護衛猛地把抽出半截的長刀插回去,回身低頭。 三條看了陪同的官吏一眼,發現這幾人都在冷眼看著,竟然沒有出手協調的意思。 “明人對咱們的態度不對。”身后智囊嘴唇不動,聲音卻悄然而至。 這在倭國叫做腹語術。 “嗯!”三條點頭。 從對蔣慶之的判斷失誤,到蔣慶之冷著使者,再到隨行明人官員冷眼看著使者被賤民羞辱……可見明人對倭國的輕視。 到了伯府外,孫不同在等候,“哪位是使者?” “在下三條!”三條上前,“敢問……” 在三條看來,此人至少得是長威伯身邊的重臣吧! “在下孫不同,伯府護衛。”孫不同笑吟吟的道。 蔣慶之竟讓一個護衛來迎接自己! 三條終于忍不住面色一黑,“長威伯這是要羞辱我嗎?” 孫不同收了笑意,淡淡的道:“你覺著是,那便是。” ——你要覺得不妥,那請便。 三條瞬間漲紅著臉,就在他準備發怒時,就聽里面有人說:“見過伯爺!” “見過伯爺!” 接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不像話的年輕人走出來,不耐煩的道:“那什么使者……少爺忙著呢!要來就趕緊。” 禮部官員開口,“貴使,趕緊吧!” 三條強壓怒火,心想那就見一面吧! 也好做個判斷。 他跟著進去,一路到了接待客人的廳堂外。 “……那些人互毆了許久,戶部的大堂被砸了個稀爛。先前呂嵩令人來了,說大堂的損失該咱們來賠償。” 這個聲音聽著很是輕快,三條覺得這應當是幕僚。 隨即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告訴呂嵩,一旦事成他戶部收益最大,要不,本伯把此事交給兵部去做可好?” 這是……蔣慶之? 三條心中不禁一跳,腦海中浮現了那些傳言…… 殺人如麻! 喜用敵人的尸骸堆積為尸山,以彰顯武功。 曾當街斬殺他國使者…… “伯爺,倭國使者三條來了。” “倭國使者?讓他進來。” 聲音突然變得威嚴。 “貴使,請進!” 孫不同出來。 三條跟著進去。 就見右側站著一個白胖子,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目光轉動,他看到上首坐著一個青衫年輕人,眸若點漆,俊美的令人自慚形穢,讓三條在腦海中搜刮了一番…… 倭國無人能及! 這便是長威伯蔣慶之? 三條情不自禁行禮,“外臣三條,見過大明長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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