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俺答的毒誓

2026.06.283,2817 分鐘閱讀
人最怕的是什么? 有人說是怕死,有人說的怕生不如死。 數十權貴將領被扣押在一個羊圈內。 羊圈里羊膻味很濃郁,地上羊糞被凍的梆硬,一到晚上,北風從棚子的縫隙中穿行,發出各種聲音,聽著就像是鬼哭狼嚎。 數十人剛開始還怒不可遏,痛罵俺答。漸漸的,他們發現事兒不對了。 “大汗遲遲不放人,這是想作甚?”一個癡肥的貴族坐在羊皮墊子上瑟瑟發抖,鼻涕流淌下來,看著就像是兩條粘稠的奶渣。 一個將領坐在角落,冷冷道:“人質。” 貴族呵呵一笑,“我的兒子會執掌部族,他扣住了我有屁用!” “他需要時日來安頓那些不安分的人。”一個老人說完就咳的撕心裂肺,他捂住嘴,身體弓著就像是一頭大蝦。 不知過了多久,他喘息著,把手張開,掌中都是血。 老人面色慘白,在缺醫少藥的草原,如果他能回到自己的部族,回到自己奢華的大帳內,那么還有一線生機。 可這里…… 老人蜷縮著身體,喃喃道:“都會死,都會死……” 貴族冷笑,“他敢?他若是敢動手,數十部族一起反叛。再有,其他人難道是傻子,就不擔心他弄死咱們之后,接著對他們動手?” “他敢的。”老人緩緩躺下,喘息著:“當年……那一年大汗還孱弱,他在兄長的手下廝混,帶著人馬四處征戰。他……他悄然在收納那些部眾。還偷偷藏了許多繳獲。他的的心腹,那個在征戰中救過他數次的勇士達爾,不經意發現了那些錢財……你們猜怎么著了?” 老人側身看著眾人,笑了起來,“老夫恰好出來撒尿,那一夜……夜色真美,老夫看到達爾憨憨的笑,大汗讓他去挖坑,說是下面有東西。達爾就挖呀挖,挖了一個大坑,隨后,大汗就站在他的身后,一刀捅進了他的后腰,一腳把他踹進了大坑中。” 眾人聽的不禁脊背一縮。 “老夫看著大汗掩埋了達爾,隨后沒事人般的回去,第二日說達爾叛逃,看在情分上便罷了,回過頭大汗收了達爾的妻子。 哈哈哈哈,這才是大汗吶!等他拿到了兄長的部族后,他漸漸就變了,沒那么狠了。 老夫后來想啊!這人越是卑微時就越狠,不狠就出不了頭。可等出了頭之后,卻變得瞻前顧后了。” 羊圈內,眾人默然看著老人。 在這等地方,躺下后身體會迅速失溫,老人的身子本就孱弱,大概率是見不到明日的陽光了。 老人喘息著,“你們都習慣了那個不夠狠的大汗,卻忘記了今日的他已然再度處于絕境之中,不夠狠,就出不了頭。都會死,都會死……” 老人大笑著,笑聲中帶著肺部的雜音。 “他來了……” 老人指著羊圈大門。 眾人下意識看去,外面出去幾個侍衛之外,再無他人。 “老瘋子!”有人罵道。 腳步聲傳來,聽著有數十人之多。 外面一陣說話聲,接著幾個侍衛把半掩的大門拉來。 有人走到了大門口,擋住了難得的陽光。 貴族瞇著眼,“趙教主?” 趙全站在門外,看著這些人,問道:“都在?” 侍衛點頭,“每日早上數一次,下午數一次。” 放羊也是如此,早上趕著羊群出圈時數一次,下午歸來后數一次。 貴族歡喜的道:“趙教主,可是大汗要放了咱們嗎?娘的,可有好酒,烤羊腿,趕緊準備烤羊腿,這陣子老子廋了一圈了。” “趙教主,還等什么?” 趙全默然。 這數十人的身后都有一股大小不一的勢力,處死他們,就是徹底得罪了那些勢力。 若是在南下之前,趙全不會有半分猶豫,反而覺得這是好事兒。 畢竟他的目標是在大明,顛覆朱明。 草原不過是他的驛站,他利用的工具罷了。 可蔣慶之用火器徹底澆滅了他反攻大明的美夢。 興許……能回去! 無數夜里,趙全覺得那些信徒的瘋狂足以抵御火器的犀利。 只要人夠多,用尸山血海也能壓死明軍。 看到俺答的窘境后,趙全覺得這個夢想在十年之內毫無可能。 十年!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 而且這十年大明會發展成什么樣? 促使俺答南下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明皇有開啟新政的意思,還未正式啟動新政,他就通過清洗京衛等手段,讓軍隊率先挺直了腰桿。 再給大明十年……那個龐然大物會變成什么樣? 九邊將會裝備火器,瘋狂的信徒面對堅城,以及堅城之上的火器,也只能跪了。 圣教大業啊! 趙全痛苦的閉上眼睛。 舉起手。 “趙全,趙教主,這是要做甚?” “趙狗,你特娘的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罷了,也敢擺譜嗎?” “趕緊把老子放出去!” 俺答將會自顧不暇,再度南下的可能性在趙全看來幾乎為零。 那么,作為寄生在俺答麾下的白蓮教,哪來的機會反攻大明? 白蓮教在草原的發展離不開劫掠,趙全帶著人不斷潛入大明,蠱惑那些信徒跟著自己去草原定居。 他需要時間來發展。 可南下慘敗后,九邊明軍士氣大振,那些信徒會如何想? 前陣子宣府有弟子傳來消息,說最近城中教眾的信心不足,都說為何神靈不佑圣教。 再這般下去,什么圣教大業,能茍活就得感謝漫天神佛。 要想茍活,還得看俺答的臉色。他若是翻臉,趙全和白蓮教將會淪為草原街溜子,用不了半年就會煙消云散。 所以…… “趙全,你特碼的還等什么?” 在這些貴族和將領眼中趙全就是一條狗,一條俺答飼養來玩兒的狗。一條狗也敢沖著老子擺譜? 趙全用力揮手。 身后,數十麾下拔刀。 “盡數……斬殺!” 趙全回身,外面不知誰通知的,來了數百人,默然看著他和這一切。 “殺!” 數十人沖了進去。 “這是要作甚?” “救命!” “趙全殺人了!” “來人吶!” 刀刃切割人體的聲音不斷傳來,鮮血飚射的聲音聽著很古怪,夾雜在慘嚎聲中,就像是有人在放屁。 老人側臥在那里,右手還保持著指著大門的姿勢,臉上的笑容早已僵硬,顯得格外的詭異。 一刀落下,蒼老的頭顱滾了過去,一路順著滾啊滾……滾到了大門外。 陽光普照大地,遠方的山上能看到白色的雪線,一隊隊騎兵正在出發……他們眼中都是猙獰和興奮。 “殺光那些叛逆!”大汗的咆哮聲傳來。 脫脫站在王帳外,苦笑道:“終究還是免不了殺戮嗎?可殺戮帶來的不只是征服,還有仇恨。一個內部充斥著仇恨的勢力,還能南下牧馬嗎” 南下牧馬,這是每一個草原領袖的職責。千年來,新人上位,第一件事兒就是南下。 南方那個鄰居有錢,有人口,草原上缺的一切那里都有。 應有盡有! 去搶,去掠奪,去占領,去奴役…… 把那片繁華之地變成我們的牧場,把那些勤勞的人變成我們的奴隸。 沒有這個目標作為支撐,什么勢力都挺不過五十年。 甚至用不了五十年,就會因為找不到對外發泄矛盾的口子而轟然倒塌。 “大汗!”脫脫痛苦的閉眼。 “都死了。”腳步聲傳來,趙全的聲音聽著很是輕松。 “你得罪了那些人。” “是。” “此后唯有效忠大汗才有生路。”脫脫睜開眼睛,看著微笑的趙全說:“莫要怨恨大汗,你今日不動手,大汗如何敢放手用你?” “我知,所以我回來了。” “你明白就好。”脫脫拍拍趙權的肩膀,“只要我們萬眾一心,定然能度過這次難關。” 南下! 這個詞如今在俺答內部是個禁忌。 趙全走進王帳。 “殺了?”俺答問。 身后兩個侍衛盯著趙全,握著刀柄的手很穩健。 趙全緩緩跪下。 他本是客卿般的存在,哪怕是對俺答也不過是拱手為禮。 “是。” 趙全低頭。 俺答一怔,接著不禁大笑,“哈哈哈哈!” 馬天祿在王帳不遠處,搖頭嘆息,“識時務者為俊杰,趙全此舉果決。不過,從此后,什么圣教大業,盡成黃粱一夢!” “這對大明來說是好事。”吉能說。 馬天祿搖頭。“趙全此生便是靠大業美夢活著,如今美夢破碎,他會發狂。一個發狂的趙全會做出什么事兒來,誰知道呢?” 吉能笑的陰惻惻的,“那些瘋狂的家伙,一旦在大明內部鬧起來……會很熱鬧。” “會死許多人!” “大汗出來了。” 俺答走出王帳,“叫他們來。” 權貴們云集。 這是戰敗后俺答第一次召集眾人。 他想干什么? 剛得知那些貴族將領被斬殺的眾人默然看著俺答。 敵意彌漫。 俺答緩緩拔出短刀,刀柄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南下之戰,敗了。一切都是本汗的過失。” 眾人一怔,想到俺答一回來就以各種理由拿下了那些貴族和將領,把戰敗的原因盡皆歸咎于那些人。 這是…… 是了,那些人死了,威脅沒了。 這就類似于中原帝王下罪己詔。 眾人動容。 俺答把短刀刀尖抵在顴骨之下,緩緩往下劃去…… 鮮血成線流淌,順著臉頰而下…… 俺答的聲音在陽光下傳來。 “本汗發誓,此生若是不能馬踏中原,死后魂魄無依!” 請:m.badao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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